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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管是浣熊市還是愛博爾村都沒有正常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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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溫暖。」
在旁邊大口咬著放了糖精的冰塊,並一邊咬一遍發出含糊不清的幸福聲音的人是我大學的學姐,準確説是前學姐才對。在兩個人都畢業的現在,也就是新任社會人和多了一年資歷的社會人的區別。
可是現在,我真的想抱住路邊的燈柱大喊:「我不認識這個傢伙!」
在飄著雨夾雪寒冬臘月的日子跑進超市,委託別人從水餃等冷凍食品柜下面翻出被壓得變形的去年產的冰糕,然後以賣相差為理由只付了半價就出門的人,的確不能歸到正常一類。
何況——
「啊真是太讚了。冰塊滑到胃裏讓身體的溫度降到零點,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都熱了起來,在冬天吃雪糕果然是最棒的!到了夏天,就一定要是用白醋和糖精腌製的火紅火紅的辣椒……」
不,不,學姐你這種算是誤會吧,我曾經聼過「人在快凍死的時候會覺得很溫暖所以多數都是帶著微笑去世」的説法,所以學姐你這算是把自己逼到瀕死境界來體驗春天的感覺吧?
萬幸的是,我們現在正在步行的街道上並沒有其他人。
嚴格說起來這條路大概算是這個小鎮的主幹道之一,可現在不知道是爲了省電還是看守人懶得在這種天氣跑出來開路燈也或許是兩者兼有。路邊的店鋪也多數早早拉上了鉄閘門。偶爾零落的車子迎面開過,視線中除了雪珠的形狀外都變成白光一片。所以說,現在路上並沒有什麽人——還會跑出來的都是像學姐一樣的神經病吧。
「唉。」想到等下還要低三下氣的請這個怪人幫忙,我不由得覺得前途堪憂。
「怎麽了?阿琳?」學姐以暴食怪人的速度咬下了第四塊棒冰,努力扒開亂草一般的額發,用仿佛被春天的暖意薰醉的眼神緊盯著我。
「不,你小心別吃坏肚子。」
我跟學姐認識好像是在大學時期,年級不同專業不同社團也完全不同(我是學生會而學姐是漫研社挂名),唯一的交集是某天從宿舍通向餐廳的路上撿到了瀕臨餓死狀態的學姐,似乎她弄丟了錢包,餓了數天——秉著助人爲樂的精神我負責把她拖到了目的地……從此,就開始不知道算熟人還是不算熟人的孽緣之路。
學姐在兩年前畢業后就失去了消息,而我在一年前也順利畢業,依靠學生會前輩的人脈網在一家律師事務所找到了工作,直到現在。
「龍……」我剛開口,就被斜前方飛來的包裝紙封住了嘴唇。學姐一邊咬著剛拆包的第五根麻花狀的冰糕,一邊從厚厚的玻璃鏡片后凝視著我的臉。
「那個名字已經不用很久了,現在嘛……叫苒爾就好了。」
拜托這是什麽糟糕的暱稱,你是藝人還是街女郎麽?學姐你從大學時代就沒什麽起名的天賦還沒覺悟啊?
我收住翹起的嘴角,正色清了清喉嚨裏的痰味,繼續剛才的話題:「那苒爾學姐,關於工作的事……」
「小琳好沒趣,都快到家就不要談公事了嘛,你看你看,」她把滿滿的購物袋欠揍的搖晃在我面前,「你看你看,啤酒和肉都買好了噢!」
對啊,我不怪你高興成那幅樣子,除了雪糕以外的東西都是我掏錢包買的嘛。你看你看,那個人還哼著好像是動漫主題曲的東西,在凹凸不平的水泥磗路上像小孩一樣蹦跳起來。
問題是,學姐你再這麽漫不經心,我被老闆委託的工作到底要怎麽辦?
現在回想起來,找到學姐也是個超麻煩的工作。
畢業一年后,我所在的律師事務所遇到了人力不可解,讓我們束手無策的事態。在這時我想起了包圍著學姐的奇怪傳聞,於是主動向老闆請纓了尋找她這個任務,並且利用我在學生時代留下的巨大關係網,搜索她的所在。
盡管如此,她還是耗費了我大量的時間,不單止攜帶號碼停用,Email,msn等聯絡方式都遭到廢棄,就連交給學校的學生資料表上,家庭電話和父母的職業姓名都是偽報的成果。畢業后曾有數個月在某家軟件公司工作,但隨後就因不明原因辭職,像人間蒸發一樣沒有再跟任何人聯絡,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不是最後那一次嘗試找到了她高中時代的同班同學,並最終獲取了她真正的家庭聯絡電話,我幾乎要以爲她已經在哪裏被殺,屍體沉在某個下水道的渠底了。
學姐在遠離我居住城市的某個小鎮上,一間小得不能再小的圖文設計公司任職。
那個小鎮雖然也屬於這個城市管轄,不過要是從市中心駕車過去的話,需要經過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路程,而且沿途的景象多半還是翠綠的菜田和新興的豆腐塊式無聊農屋。就算到達了目的地的小鎮,所見也不過是狹窄混亂的街道,和從衣著到髮型都模仿著去年流行的落後人群而已。
我從中午起請了半日的假,結果遭遇了走錯路等麻煩,在傍晚時分才到達和學姐約定見面的路口。
學姐和兩年前幾乎一模一樣。
時間的流逝在她身上幾乎看不出什麽痕跡。和從懵懂的象牙塔青年變成社會人的我不同,學姐依然是那矮矮的個子,亂糟糟蓬鬆胡翹的長髮,不施脂粉也沒有保養的臉上架著巨大的厚玻璃眼鏡(這點有點讓人想到哈利波特),身上是學生時代就見慣的運動外套和牛仔褲,腳上的球鞋面被磨得七七八八,露出發灰的裏層。這樣一個完全看不出和學生時代有任何差別的人,在陰灰色天空的襯托下,向我歡快地招手。
只是,關於工作的問題,她一句也沒有提起。見面以後就熱絡地撲上來,勒著我的肩膀大聲說:「好久不見了!今晚到我家去狂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