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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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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身披金红袈裟,脚踏一只小孩儿常玩的塑料莲花提灯,聪明绝顶,表情慈祥。
露出的半拉膀子上纹满了金光涌动的经文咒语,一看就是考试记性不佳胆子来补、光明正大在身上打小抄的类型。
曲螺声诵了一声“无量天尊”,客套地寒暄:“多年未见,天有大师的道行比金玄山时更见精深了。”
和尚目光淡然、语调平和地叙旧:
“曲仙子还和当年一般,净爱说玩笑话。贫僧几百年来都无甚进益,此事,曲仙子应是最清楚的。”
曲螺声心中警铃大作: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
金丹、元婴那会儿,她经常假扮散修行走江湖,孤身一人难免有诸多不便,因此自然而然地聚起了一个三人核心的除魔小队。
固定成员除了她自己,还有圣莲寺的天有大师和假扮成了神机门大弟子的魔尊回塔。
本来一切都好好儿的。
三个人日常聚堆打怪,偶尔加上几个过路的散修朋友,日子过得也逍遥快活。
但不知为何,自从她突破至元婴后期,天有大师对她就愈发奇怪起来。
原本二人相处都好好儿的,极为少有的正常,可天有大师突然转了性儿,跟她说话都透着一股子幽怨劲儿,像是在谴责负心人似的。
慢慢的,这行为举止也不那么恪守礼法,愣是叫魔尊都装不下去了。
当然,魔尊可能本来也没想继续装多久,但曲螺声坚定地认为让他主动袒露身份的罪魁祸首还是天有大师。
她将此事上报宗门,称天有大师此举无异于把一名想要弃暗投明、亡羊补牢的正义魔修往死不悔改的修真界对立面推。
师父拿她脑袋当木鱼,敲了一晚上,隔天让人去给圣莲寺递了张帖子,代表修仙界正道联盟委托住持给天有发一块“修真界主持正义第一人”的匾额。
回想起此事,曲螺声的脑壳还隐隐作痛。
之后是正道联盟每五百年一次的大比,随机组队,又把她和天有随机到一起去了。
那幽幽怨怨牵肠挂肚的模样,看得直叫曲螺声想退赛喊师父过来给他瞧瞧:好好儿的一个孩子,怎么一觉睡醒就跟被夺舍了似的。
自那以后,所有随机组队的比赛,曲螺声必定都要软硬兼施地跟主办方明示暗示一下,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和天有分到一个队伍里。
当然了,冲融剑尊关门弟子的名号还是很好用的。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正面对上过天有。
直到今日。
曲螺声直想将时间倒拨回突破以前,把那个天真愚蠢的自己狠狠地敲上一夜木鱼,然后苦口婆心地劝:
“记住了,以后出门,一定要找神机门的人卜一次运道。”
现在晚了。
她假装云淡风轻高深莫测地一笑:
“天有大师有说笑了,您的佛法多年以前就臻至大成,提升起来,自然应比旁人慢些。否则少则三五年,多则数十年,修仙界见了面儿都要互称‘施主’、开口必先念“啊弥陀佛”了。”
“是阿。”
天有嗔怪地瞟了她一眼,出言纠正。
“啊。”
“阿。”
“啊。”
“阿。”
曲螺声久违地有点烦躁:我又不是佛门中人,你跟我计较这么个读音干嘛!
好气哦。
但是身为上阳宗顶级修二代,她要矜持,要端庄,要清冷,要优雅。
她薄唇轻启,冷酷地说:
“啊弥陀佛。”
天有不依不饶,狗皮膏药似的又追了上来:“阿。”
“等、等一下,”江灿绮比了个“停”,“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确实应该是‘阿’来着……不过这位……大师,您如此精通佛法,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
天有温和地说:“请讲。”
“请问您胳膊上第二行第三个字念什么?”
上面的经文天有早已烂熟于心,他自信地脱口而出:“须。”
“须?”江灿绮思考片刻,认真地说,“可我不曾说过是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尾,您又是如何断定我指的字念‘须’呢?”
天有一低头就能看到胳膊上纹的“是沙须菩提”,从来没想过还有别的顺序。
想来眼前的这个女施主并不精通佛法,因此他好声好气地解释:“佛法的确有诸多解释,但经文只有一种念法。”
江灿绮一脸天真:“那分别用梵语和普通话呢?”
天有哑口无言。
见他默认了自己的说法,江灿绮乘胜追击:
“既然有许多读法,只要双方都能意会,何必咬文嚼字,然后偏离了主题呢?”
“请施主赐教。”
江灿绮说:
“赐教算不上,我只是觉得,现在雨下得很大,淋湿了又容易感冒,为什么不能找个避雨的地方说话呢?”
紧接着,她就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赵卓凯本不想管她,但鬼使神差地,从助理手中拿过伞,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江灿绮面前:
“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究竟要不要做我的女人。”
他胸有成竹地自信一笑:
“江小姐,凭你自己的本事夺回你母亲的嫁妆,就是痴人说梦。”
江灿绮脸色一白。
的确。
赵卓凯这话说得不好听,但的确是事实。
她爸爸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江氏集团,虽然还没拿到上流社会的入场券,但也是A市有头有脸、叫得出名字的企业家了。
可是她呢?
她不过是个没有资本、没有后台的普通大学生,一辈子赚的钱或许还不如她爸爸一个月赚得多。
可是……
“夺回什么?”曲螺声抱着剑,拍了拍江灿绮的肩膀。
“姐姐……”江灿绮咬住下唇,终于下定了决心,“姐姐,我刚才差点连累了你,现在……”
“不连累不连累,”要是不找她帮忙,还不知道她猴年马月才能离开秘境飞升成仙呢,“要拿什么?”
赵卓凯嘲讽一笑,眼底写满了凉薄与冷酷:
“股权,你能拿回来吗?”
古泉?
曲螺声轻笑:这不识天高地厚的家伙未免太自信了点。
像她这个境界的修士,有移山填海之能。
除非这泉上下过某种禁制或者诅咒,否则拿回古泉对她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交给我吧。”
“姐姐!”
从来都是别人为了讨好她的继母和妹妹为难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了她与事业如日中天的江氏集团董事长作对。
江灿绮久违地感受到了被无条件支持的感觉,再看看面前衣冠楚楚英俊斯文的男人,说出的话也有了几分底气:
“多谢赵总,不过我认为,要拿回什么东西,还是靠自己的本事比较好。您愿意伸出援手,我非常、非常感谢,可是话说回来,这只是我们江家的家务事,如果要麻烦到其他人,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可以,”赵卓凯收回伞,残忍地笑笑,“既然如此,就等着你这位捧哏被开除吧。”
“开、开除?”江灿绮小心翼翼地重复,“可是姐姐她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为什么要开除呢?赵总,您这么通情达理,能不能放过她?如果您实在不解气……开除我也可以。”
曲螺声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开除”,但看话题的走势,也清楚这不是什么好词:
“稍等。”
她拔出秋水剑,在半空洋洋洒洒地写下了生死状,将这透明流光的面板推到赵卓凯面前:
“签字吧。”
赵卓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生死擂上,只有活人和死人。”曲螺声说,“你问问我手里的剑,认不认识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