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xxxxxx》最墨

8、第八章 天阙镇魂 那边火

　　那边火堆里有大家争夺食物的喧闹声，间或有人为了分配粮食制止哄抢发出的厉喝，乱哄哄的传来，伴随着风雪里隐约的热气。
　　已经是黄昏了，入夜的风更加的寒冷。在这里休息一夜后，天亮这群流民便要再度继续他们的跋涉。
　　苏摩眼神空茫的看着羽墨，忽然笑了起来，低头对着怀里的偶人轻轻自语般说话：“阿诺，来，活动一下吧！”啪的一声轻响，他怀中二尺高的偶人跌了出来，然而有引线牵着，没有跌到雪地就是凌空一个翻身，轻轻落到地面。
　　然后，那个小偶人就像真人一样的踢踢腿，伸伸手，居然在雪地上打起滚来。苏摩的手袖在怀中，只能看见十指微微牵动。然而因为映着雪地，引线却一根都看不见了。
　　火堆边上，羽墨望着玩偶出神，好一会才开口，“苏摩，这个...”羽墨看着玩偶皱眉，他感觉到了这个玩偶散发着一种邪恶，黑暗的气息。
　　“他是我弟弟。”苏摩淡淡的说了一句，便将傀儡抱在怀里。
　　那笙无言的看着两人，羽墨不爱说话，苏摩亦然。让他跟两个“哑巴”待在一起，她宁愿在外面跟难民一起受冻，至少还有个说话的人。
　　刚转过身想出去转转的时候，忽然间风里传来奇异的噗拉拉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翅膀在扇动，搅起了满天飞雪，飓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苏摩转过头，看见的是羽墨站在那笙身后，手遮住那笙的眼睛淡淡微笑。看着那两人的动作，微皱眉，苏摩讨厌这种感觉，羽墨总是影响自己的心情。苏摩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傀儡，如果可以真想杀了他。
　　“天呀！快看，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大风里，传来了同行流民的惊呼，惊惧交加。那笙透过羽墨的指缝，看着昏暗的飞满雪的天空，忽然也是脱口惊呼。一只巨大的黑色翅膀，从雪山背后升起来！那笙看得呆了和所有流民一样怔怔站着，耳边却听到了一声轻叹：“是比翼鸟...看来翻过雪山，天阙就到了。”
　　天阙？少女一震，眼中有欣喜的光闪过，也不顾那只奇异的鸟了，回过头去看着那个傀儡师，惊喜：“你说天阙快到了？真的快到了？！那么就是说，我们……我们快要到云荒了，是不是？”
　　传说中，天阙位于云荒东南，是隔开中州大陆的屏障——如果旅人平安到达天阙，便可以算是到达了传说之地。羽墨看着黑鸟皱眉，“有种不祥的感觉。”
　　“首先看到的是黑鸟，看来真是凶兆啊。”苏摩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静静听着风里翅膀巨大的扑扇声，低低判断。
　　他的预言是瞬间实现的。被大鸟翅膀卷起的旋风摧动，雪山顶上的积雪呼拉拉全崩了下来，如同滔天白色的巨浪、滚滚卷向半山腰里那群怔怔发呆的流民。坐在山势最高处的那几个人，转瞬被湮没在雪浪中。看到转瞬间那骇人的雪浪已经扑面而来，少女的脸色转瞬苍白。几十丈高的雪浪如同天幕般、兜头扑下，湮没了所有。

　　那笙只觉得眼前一黑，昏迷前她看见了那纷飞的银发，还有羽墨温暖的金眸。
　　“小墨！”那笙惊醒过来，四周白茫茫一片，却没有任何人。她摸索着想站起身来，猛然手指碰到了雪下的什么东西，她下意识的低头看去，瞬间爆发出了骇人的惊叫。“死人！死人！”那笙一下子跳了起来，颤抖的看着那里，薄雪因为她方才的摸索而散掉了一些，一张青白僵冷的脸便暴露在了天光下，咀唇微微张开，仿佛对天呐喊。她方才那一摸，便是碰到了张开嘴巴中冰冷的牙齿。
　　“小墨，你在哪里。羽墨！！”那笙站在原地大喊，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要去云荒，小墨怎么会跟来。那笙慢慢的蹲下，眼泪往下掉。
　　刚跟苏摩去看地形的羽墨刚回来就看见红衣少女背对自己蹲在原地，“怎么了？蹲那里干什么？”
　　那笙回过头就看见羽墨站在自己身后，金色的瞳眸闪着戏谑的光。
　　“臭小墨，你干什么吓我，我还以为，以为...”那笙埋怨的看着羽墨，让羽墨有些哭笑不得，“苏摩先走了，他给我指了路，我过去看看罢了，谁让你一直睡着不醒。”
　　那笙气的脸通红，也忘记了害怕，径自站起身往前走。身后传来羽墨低低的笑声，那笙回过头，“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咳..咳...”羽墨忍住笑意，指指身后道，“路在这边，你走反了。”
　　“你...羽墨！！”
　　“好了，不闹了，别一会又雪崩了。苏摩说太阳出来了，要尽快下山，否则...”否则什么羽墨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拉着那笙往前走，他怕他说出后这丫头会害怕的不敢前行。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去，否则那么多苦都白吃了。
　　还没走多远，太阳就已经升起了。那笙奇怪的看着羽墨，那个傀儡师奇怪，羽墨也跟着变奇怪了，为什么太阳升起就要尽快下山呢？“哎呀！太阳升起来了！”迟疑之间，她忽然回头，看着东方欢呼，“好漂亮！”
　　羽墨下意识的回头，迎向冰雪上旭日的光芒。“麻烦了。”
　　“小墨，你说什么麻烦啊？”那笙奇怪的看着羽墨，总觉得他有什么事隐瞒。
　　“从现在开始不要说一句话，有什么等到了云荒再说。”羽墨皱眉看着四周，那种冰冷不详的感觉越来越近。如果是羽墨一人他可以很快的过天阙，可是还要带上那笙，速度就慢了很多。叹一口气，只能尽力吧。
　　满山遍野的奇异簌簌声，感受到慢慢迫近的诡异气息，雪层被踢散，露出了一具青白色的僵硬的尸体，样貌是中州人，然而却穿着似乎是上古的衣服，不知是多少年前为了到达天阙而死在半途的旅人。
　　“这座山是中州人的坟场。”苏摩的话又响起在耳畔。
　　看着这些，那笙拽紧羽墨的衣袖，脚往后退，然而，她的脚被拉住了。
　　被冻得变成透明青白色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足踝，那个匍匐在雪下的僵硬的尸体忽然缓缓动了起来，一只手握住她的足踝，另一只手撑住地面，身体慢慢从雪层底下撑起。
　　那分明是个古人，衣饰着装完全不是如今中州人的样子，脸和手都已经僵硬苍白得几乎透明，可以看见皮肤下面的淡蓝色血脉。
　　也不知道在雪下埋藏了多少年。它的关节似乎全不好使了，整个身子是直直地撑起，让压着它的厚厚积雪簌簌而落。

　　一道风刃划过，斩断了死尸的手。羽墨想挡住那笙的视线，可为时已晚。
　　那笙下意识的望向身后，陡然间再也忍不住地惊叫起来：“啊！啊啊啊——”
　　羽墨搂着那笙站在峭壁旁，少女清脆的呼声响彻空山，羽墨一掌劈开峭壁上的冰面将那笙放在里面。峭壁上的积雪瞬间落下，眨眼间便将羽墨淹没。
　　那笙呆愣的看着羽墨自眼前掉落悬崖，悔恨，心痛一下子席上心头。都是自己，真的害死羽墨了。不会，小墨不会死，刚才那么严重的雪崩都没有死，这回怎么会死，小墨还活着，一定会找到他的。打定主意的那笙观察四周。
　　那笙霍然转过身来，仰头看着那一片镜子似的冰川。果然不错，隔着冰面，一道淡蓝色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那样的光芒来自一枚戒指。被封在万年冰川之下一只断臂手上的宝石戒指。
　　羽墨在醒来时太阳已经从雪山背后升起，光辉洒落大地，万年不化的积雪映射出晶莹的光。
　　然而，那些满山遍野的僵尸，忽然都面朝东方跪了下去，对着从山顶升起的旭日高高举起了双臂。惨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冻成白玺土一样的嘴巴开合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呼噜声，对着太阳张开了双手。
　　雪山上，那些高举的手臂林立着，触目惊心。
　　　“已经晚了么。”羽墨低语，他抬头看看自己掉落的地方，光滑的冰面根本没地方落脚。“没办法上去，就只好将死尸镇住了。”羽墨拿出白凰凑在唇边，加入灵力吹响，一曲镇魂调响遍天阙。
　　已经走远的苏摩回头看向天阙，为了那个女人你可以做到如此么？唇边扬起一抹冷笑，灵力总会耗尽，难道你想坚持到晚上么？
　　与此同时，无色城中神龛内，宝瓶托起的仰钵上，一颗孤零零的头颅忽然开启了嘴唇，说话，“各位，我的右手能动了。”那颗头颅眯起眼睛像在思索什么，“能在天阙镇百鬼，这个人我还真想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