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引子 思君不见君 ...
-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扎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日子是个不停歇的陀螺,不停地转啊转。相思之苦,就像那永不干枯的潮水,到了那个日子就会汹涌澎湃,涌上心头。织女的日子就算过了几百年,几万年,于她,也就是一天。只因为七夕那天是最甜的,所以,她永远生活在期盼之中。
浩瀚无际的银河,装得下日月星辰,能淹没时间愁苦,唯独这痴男怨女的相思,一波又一波,一浪又一浪,周而复始,永远也冲淡不了。织女在天上的日子,除了纺织,发呆,落泪,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烟雾缭绕的天上,看上去并没有多么的美和神秘,反倒多了几分凄凉和无奈。
织女最喜欢晚上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银河,看得久了,整个人像是被它吸进去了一般,活活成了一个雕塑,动也不动,任凭我如何唤她,都没有一丝回应。
我是她的贴身侍女,名叫秦子衿,姐姐说我是她从弱水河边捡到的。我是从小跟着她长大的,在织女姐姐眼中,我更像是她的女儿,待我极好的。当年她下凡,只因我太小,没有带我一起到凡间。现在想来,倒是一件幸事。当初她和牛郎的故事轰动了整个天宫,丢尽了神界的脸,人人都在背后传一个仙女竟被一个凡人迷惑,不知羞耻。当初若我也参与了此事,以她爹娘的霸道和固执,估计今天就没有我这个小仙了。
眼看就到七夕了,每年七夕前几天,织女都是最开心的。她每天都在为七夕做准备,尤其是罗裙,不知缝制了多少件,不同颜色,不同款式,应有尽有。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在我眼中,最重要的是我能看见她笑了,还笑得那么灿烂,我的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姐姐,你都做了十几套了,够穿了。”我看着织女姐姐说。
“还是不够,我还没有把想到的样式都做出来呢。子衿,你今天还要帮我多织一些,对了,昨天我见那五彩祥云甚是美丽,我要把它做成五彩罗裙,我想,牛郎一定喜欢。”
“好好好,我就说了一句,惹出你这么多话,只要姐姐高兴,我可以给你织一辈子。”
“一辈子?是人的一辈子还是仙的一辈子?”
“姐姐说呢?”
“人的一辈子不长,短短数十载。所以他们比神仙还好。”
“这是为何?”我不解地问。
“因为他们不必担心永远活在痛苦中。神仙就不一样了,一旦有了心事,这心事就会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永远也消失不了。”
“那神仙还长生不老呢?”我不服气。
“没有意义的日子,长生不老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我似懂非懂,只觉姐姐高兴,就没想那么多。
就在我们说话之时,鹊神飞来了。每次只要他出现,几百米之外都能看到他宽阔的翅膀扇动白云,这只老喜鹊最喜欢来我们宫殿了。他总是给我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人间趣事,其实也不全是趣事,有的听起来就很气愤,像婆婆挑唆儿子欺负儿媳妇;有的听起来就很伤心,像明明是一对恩爱夫妻,不料丈夫生病去世,留下妻子和孩子受苦,很像牛郎和织女,不过还好,织女没有孩子,也不会受苦;有的听起来就让人心急,像一个男孩明明喜欢那个女孩,就是不说,两个人谁都不说,活活急死个人,我问老喜鹊为什么会这样,老喜鹊说可能是害羞,要不就是还不够喜欢。这次他又来了,不知道会给我带来什么趣事。
“老喜鹊,你怎么又来了?”
“小丫头,没礼貌,告诉你多少次,叫我鹊神。”
“是,鹊神,你怎么又来了?难不成又听了人类哪家的墙角?”
“你个死丫头,我听墙角听来的故事你不也听得入迷得很吗?织女呢?”老喜鹊慌慌张张里往宫殿里走。
“姐姐正忙着呢,她正在准备见牛郎时要穿的衣服。”
我不知道老喜鹊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他只顾着往里走,显得很匆忙。姐姐见到老喜鹊总是毕恭毕敬,非常尊敬他,老喜鹊也是这天宫之中为数不多的向着姐姐的神仙,当初姐姐遇到情劫,鹊神第一个出来偷偷帮助姐姐和牛郎见面。每年七夕,鹊神就会召集所有喜鹊搭鹊桥,让姐姐和牛郎见面,为此王母还大发雷霆,差点儿将喜鹊灭族。最后,王母实在心疼姐姐,才同意每年七夕让鹊神搭起鹊桥让牛郎和织女见面,到现在,这件事已经变成鹊神的本职。
“鹊神,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慌张?”姐姐也是不解。
“织女为何还做这些?那牛郎去年就失约了,今年怎能断定他会来?”
“我相信他是有原因的。”
“能有什么原因,人类中有多少男人耐不住寂寞,最后都变成了负心人。”
“鹊神为何这样说牛郎?您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人都会变的。”
“鹊神是知道了什么吗?”我越听鹊神说的话越觉得不对劲,被我这一问,鹊神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惊讶,可能他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鹊神,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姐姐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这……”
“鹊神,跟我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姐姐追问道。
鹊神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想说又不知当说不当说,他看着我和姐姐,眼神飘忽不定,双手在胸前紧握着,显得有些不安。
“鹊神有什么请直说吧!”姐姐再一次追问。
“你这只老喜鹊,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心里不舒服,你是故意的吧!”
“子衿不要无理,听鹊神说。”
“好吧,我告诉你,牛郎今年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姐姐忙问。
“你怎么知道的?”我更关心着消息的来源。
“其实,去年牛郎不来,我就觉得不对,于是悄悄下界探查,却没有发现牛郎有什么异常,直到昨天……”
鹊神讲了那天他看到的场景。
我还像之前一样悄悄守在牛郎家附近,从我站的地方刚好可以看到牛郎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一开始,他只是在房间里待着看书,一看就是几个时辰,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后来,他看着书,突然起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接着又拿了一本,一连拿了好几本,最后目光落在最后拿到的那本书上,他呆呆地看着那本书,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看见他抱着头,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书扔到了地上,整个人也瘫坐在那儿,显得非常痛苦。我发现不对劲,就来到窗台,近距离看了看,他浑身发抖,眼睛布满红丝,五官都扭曲了,脸胀得通红,看样子马上就要痛苦而死。我本想进去救他,就在我准备变身之时,一个人出现在了牛郎的房间里,而且我断定,那个人一定也是天上的仙人,只是他当时是人类模样,法力又在我之上,我实在看不出是谁所变。我以为那个人是要吸走牛郎的元气,没想到,当他把手放在牛郎头顶上时,我竟看见有一颗钉子钉在了牛郎的百会穴上,而且那人还对牛郎看的书全部施了法。顿时,牛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非常镇静地捡起刚才扔到地上的书,坐回到桌前。
听了鹊神的描述,我和姐姐都很疑惑,牛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突然头疼呢?那个人到底是什么?
思虑良久,姐姐有些担心牛郎,怕是牛郎无意中又做了什么事触怒了天威,王母怕人暗中监视牛郎。可我却不这么认为。
“如果牛郎真的做了触怒天威的事,直接处死就行了,为何要用什么钉子这么麻烦,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蹊跷。”
“子衿,你的意思是……”
“姐姐,你想啊,王母真的要牛郎的命那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干嘛这么麻烦还派人下界折磨牛郎。”
“也有道理。”鹊神很是认同我说的话。
“那依你的意思,会是什么呢?”
“我怀疑和牛郎要在七夕来见姐姐这件事有关。”
“子衿,你是说母后不想让牛郎来见我?”
“反正不是你母后从中阻拦就是牛郎生病快死了,姐姐,你不是说人类只有几十年的寿命吗?这么算来,牛郎也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可我担心有人要害他。”姐姐满脸担忧。
“牛郎为人忠厚老实,谁能害他呢?”鹊神也是疑虑重重。
我看着姐姐为了牛郎伤心难过,心里很难受。从我知道姐姐和牛郎的故事之后,平日里我就没怎么见姐姐快乐过,唯一快乐的时光就是七夕和牛郎相见,这该死的坏蛋,连姐姐这点儿快乐都要剥夺,实在是太可恶了!我越想越替姐姐委屈,这个牛郎为何失约,要是不弄清楚,往后的日子姐姐还怎么过?还不得成了姐姐的心病啊!于是,我决定了,替姐姐到人间走一遭,去问问牛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私自下界是要触犯天条的。我不允许你冒险。”
“姐姐,你不是说过,如果过着没有意义的日子,长生不老也没有意思啊!姐姐是我最亲的人,我能为姐姐做一件事,对我来说就是最有意义的,长不长生的,无所谓,就算触犯天条我也不怕。”
姐姐哭了,她紧紧抱着我,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不舍。鹊神在一旁也一直劝我,可我心意已决。
“姐姐,我知道你是多么地爱牛郎,虽然我不懂那种爱为什么会让你这么痛苦,但是,只要能让姐姐减少痛苦的事,子衿心甘情愿去做。姐姐就不要拦我了。”
“好,你这丫头平日里调皮捣蛋讨人嫌,没想到这么重情重义。织女,放心吧,有我老喜鹊在,会保护她的。”鹊神像是第一天认识了我似的,话里带着些许的意外和钦佩。
“老喜鹊,那就谢谢你了。”我调皮地对鹊神说。
说罢,我就要跟鹊神离去,姐姐却叫住了我。
“你等一下。”姐姐双手摊在胸前,一件华丽的衣裳被她变了出来,“这是我织的云锦裙,有些法力,关键时刻能帮助你,千万不要被母后的人发现。”姐姐边说,玉手轻轻一挥,便给我穿上了。这云锦裙轻薄透明,像没穿似的,它可以变换颜色,穿上它我的微弱的法力增强了好几倍。
“天哪,这真是个宝贝,我一个小仙,也能有这些法力,真是太好了。”
“总之,有了它,你会更安全。”
“有了我,就更更安全了。”鹊神不知羞地说。
“没错,我们赶紧走吧!”
就在这时,王母叫人传话,要见鹊神和织女。打发了侍从,我们三个如坐针毡。
“姐姐,难不成您母后知道我们要……”
被我这一问,姐姐也犹豫不定了。
“姐姐,你们去见王母,我先下去找牛郎。”
“你自己怎么能行?”
“为何不行?王母突然召见定是有缘由,万一你们这一去惹恼了她,下令禁我们的足或者把我们关起来,难不成我们还武力反抗,明目张胆地下界吗?”我一脸担忧,忐忑不安。
听我这么一说,鹊神甚是赞同。
“子衿说得没错,下界本就是要瞒着所有人,如果真被这丫头说中了,到时候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就是就是,姐姐不要再想了,再说,我一个小仙,王母不会注意到的。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你们都走了,我怎么下界呢?”
“找嫦娥。”鹊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