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桓暮水 ...

  •   “你很不恨我?”维安问我。
      “恨。”我回答。
      “明天我要走,我让桓左使回来陪你好不好?”
      “你走是你的事,为什么要让他来陪我?”
      他抱着我说:“我怕你寂寞。”
      我回抱他,无奈地说:“你不在我一定会寂寞。”
      他摸摸我的鼻子,说:“对不起,我明天必须要去。”
      我没有问他是去哪里,只是静静抱着他。是否是幸福来得太快,去得也快?
      悲凄的月让我想起了山杉冰凉的一生。我应该算是幸福的人吧,至少他恨的是樊宇澜而不是我。
      “繁郁,你睡了吗?”维安在我身旁浅声低语。
      我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繁郁,不要恨我,请你不要恨我。”他有些痛苦地说。
      他的这句话久久在我脑海里回荡。
      不要恨我。

      第二天我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我摸了摸被褥,一点温度都没有。他一定是早早就走了。
      园子里斜靠着大树坐着一个人,洁白的衣衫衬出他的精神奕奕。
      “暮水!”我唤他。
      他抬起他没有带纱帽的头,悠悠问我:“听说你变态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什么意思?”
      他做了一个飞翔的动作,我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说:“后来就自己缩回去了,背上还剩一点伤口。”
      他站起来拍拍灰尘,说:“你现在是凤凰,可以飞上天喽!”
      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说:“你今天怎么那么精神?”
      他瞥了我一眼,说:“李维安饶我不死,我当然精神。”
      他顿了顿又说:“你面子可真大。”
      我苦笑道:“面子大又怎么样?他还不是走了。”
      “伤心了?”他刮刮我的脸颊,“没关系,乖,我陪你!”
      看着他一副慷慨的模样,我笑着回答:“好!”
      在这个世界,谁被我当作亲人,那是庆山杉,谁被我当作朋友,那是桓暮水。虽然他语言刻薄,却是真心为我。我与海恩不能相衬得感情似乎可以在这个世界平衡。
      他与我在偌大的火耀山里散步,和我闲侃她折断是日在外面的见闻。我并没有怎么离开过碧安,对他讲的事一愣一愣的。
      他说他要看我的背,我便解了衣服挽在腰间,又在湖边挑了个地方坐下。
      我看着湖面,还是那么波光粼粼,像一块流动的水晶。
      背上一凉,我打了个寒颤。回头一看,看见暮水坐在我身后摩擦我背上的疤。
      “还痛不痛?”他温柔的声音让我想起了海恩。
      “不痛,”我看得出神,“不痛……”
      他看着我眼睛问:“你怎么了?”
      我紧忙摇摇头,把脸转过来。湖面刮起一阵风,将那波澜吹得更大了。与远处的湖面相接的天空泛着淡淡的橘黄色,像一层薄薄的油纸。
      暮水靠上来,慵懒地趴在我肩膀上,他长长的头发滑落到我胸前。我闭上眼睛,缓缓倒在他怀里。
      “你就不怕李维安看见?”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你身子怎么那么凉?”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说道:“我喜阴,天生比较凉。”
      “是吗……”我恍惚地挑起他的长发。
      “是不是,”他轻轻说,“是不是跟那个你在乎的人很像?”
      我踌躇着点点头,说:“可惜,我只是在乎……”
      “他很爱你?”
      “嗯。”
      “有多爱?”
      我度算着:“大概,就像我对李维安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爱吧。”
      他耸了耸身子,从后方紧紧将我抱住。
      “那如果我也有那么爱你,你会不会爱上我?”
      我猛地一惊,想从他怀里挣脱,他却牢牢固着不肯放。
      “你会不会也爱上我……繁郁。”
      我浑身一凉,全身顿时僵硬,我干涩地问他:“你说什么?”
      他沉声静气地重复了一遍:“你会不会也爱上我,繁郁。”
      “你是谁?”我抓住他的袖子逼问,“我在你眼中又是谁?”
      “桓暮水,你在我眼中是郑繁郁。”
      “你胡说!”我扯他的衣袖,想把他松开。
      “我没有!”他抱得越发紧,“樊宇澜死得时候我在场!”
      “你胡说……”我瘫软下来,靠他的身体支持着。
      “郑繁郁,”他平心静气地低语,“庆山杉杀死樊宇澜的时候我刚好赶到,他是的的确确死了。”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天你在大树下面,在曼珠沙华的落花里,你对着李维安绝望地说出了你的名字……”
      “我没有绝望……”我喃喃道。
      “你会不会也爱上我……”他轻轻说。
      我松开他的衣袖,说:“不会。”
      他轻笑一声,说:“繁郁,你好狠心。”
      “我只是不想重演悲剧。”我回答。
      “好,”他应了一声,“我喜欢你的性格。”
      “暮水,”我唤他,“如果你刚才有在向我表白的话,还是请你放弃我吧。”
      “为什么?”他揉了揉我的头,无比温柔。
      我看着那油纸似的天,说:“我怕我这辈子都逃不出李维安的桎梏。”
      他笑了笑,说:“我爱你是我的事,你要不要我是你的事,你爱李维安又是另一回事,互不相干。”
      我刮了刮他的鼻子,他白皙的鼻子皱了起来,咧开嘴笑了。
      “趁李维安不在,”他纯真地说,“我多抱一抱你。”说罢,他又把身子靠过来。
      “暮水,”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你知不知道维安去哪儿了?”
      “别扫兴,”他皱起眉头,很不耐烦地向我挥了挥手,“别跟我提他。”
      “暮水,告诉我。”我追问道。
      他垂下睫毛,轻声说:“李维安不让我说。”
      我一惊,心里感觉很不妙,就像是有一只小小的蚂蚁在咬噬我心脏的某个地方,让我感觉很是不安。
      “快告诉我,暮水!”我摇了摇他的肩,恳求道。
      他有些不忍地偏开头,颈间突起的青筋表明他正咬紧着牙关。
      “暮水?”他越发不肯说,我越发不安。维安外表残忍,内心却善良,本来便没什么心机,若是有人要骗死他怎么办?
      “暮水!告诉我吧,你让我怎么都行!”我央求着。
      他很不耐烦地打开我握着他的肩膀的手,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
      他忽然闭上嘴,没有把剩下的话吐出来。
      “我知道,”我垂下头,有些窘迫地小声低喃,“我知道我很下作……”
      “繁郁你——”
      “但是还是请你告诉我,”我局促地揪着自己的衣服,“我爱他,你知道的,我爱他!我不能看着他有危险!”
      暮水笑了一声,说:“你以为他是谁?市井的小市民吗?他是李维安!操纵自然的李维安!”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暮水,我不管他操纵什么自然,暮水,他去哪儿了?”
      暮水站了起来,洁白的长衫把他衬得格外神圣与洁白。
      “你知道我告诉你之后,李维安会把我怎么样嘛?”他俯视我背上的伤疤。
      我惨然地地摇摇头。
      “好,我告诉你,”他扬起头,看向那一望无垠的湖面,“李维安他,他去找樊宇澜了。”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叫道,“不可能,樊宇澜已经死了!”
      暮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亏你还是碧安的城主,是你的左右使邀请他去的,你去看看大殿的那棵树。”
      我拉上衣服,飞快地像大殿跑去,就在刚才那个拐弯的地方,刚才暮水有指给我看。
      我冲进大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空空地大殿里充斥着我脚步的回升,除此之外便静得可怕。
      一棵翠绿的小树嵌在右边的墙壁里。我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树干上偌大的文字镌丽地映入我的眼帘。

      ——在火耀山暂住的并不是樊宇澜,真正的樊宇澜已被我与端木右使寻见,望李维安前来碧安。 ——碧安左使林言

      我的大脑轰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他们不是一直拥我为主吗?
      “你相信了吧,”暮水在我身后冷冷说道,“他们全部都骗了你。”
      “没有……一定是搞错了……”我失神地看向暮水,“不要抛下我,这个世界……不要抛下我。”
      “繁郁,”暮水轻轻开口,“如果你愿意信我,我可以帮你。”
      我转身悲戚地看着他。
      突然,我的左眼传来微微刺痛,顷刻间,左眼的视线变成了红色,像被人刷上一层血浆一般。
      暮水洁白的身影在我面前缓缓坠落,他的胸口涌出汩汩鲜血,如海恩在泳池时那样,他颓然道下,空洞的双眼消逝了所有的色彩。
      我看见了,从我那被自然赐予力量的左眼,那是桓暮水的死亡,是他一生的终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