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安》空心恒

22、往事

　　红衣的小孩蹦蹦跳跳，还伸手捏蓝衣小孩的脸，蓝衣小孩肉嘟嘟的脸被捏得通红。蓝衣小孩包着眼泪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红衣小孩说：“我比你大，我叫你小澜好不好？”
　　蓝衣小孩说：“不好……”
　　红衣小孩眉毛一竖，说：“你要是不好，我就把你关起来不放你回去！”
　　“我……”蓝衣小孩说，“我迷路了……我走丢了……”说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红衣小孩皱了皱眉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好了，小澜不哭了，我变大红花给你看好不好？”
　　蓝衣小孩骤然停止了哭声，含着泪点点头，好奇地瞅着他。
　　红衣小孩来了兴致，抹了抹袖子，伸出右手，手掌摊开向上。“嗽嗽”！小孩的手上窜出一团火焰，吓得蓝衣小孩往后退。红衣小孩一把抓住他，把他拖到身边来。
　　忽然通红的火焰皱缩成一小团，红色愈发沉淀。一瞬间，火团中央破裂，缓慢绽开，一瓣一瓣，殷红如鲜血染红般向外展开。
　　蓝衣小孩瞪得睁大了眼睛，挂着泪珠的睫毛一下一下闪着。
　　“好厉害……”蓝衣小孩惊呼，“你好厉害！”
　　红衣小孩收起双手，眯起眼笑起来，说：“小澜叫我名字！”
　　“维安！”蓝衣小孩兴奋地笑着，扯着红衣小孩的袖子大叫他的名字。
　　维安摸摸小澜的头，转身向后走去。
　　突然，大地抖动起来，维安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小澜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维安一把推开，维安自己却跟随破裂的土地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小澜吓得说不出话来，当他反应过来，爬到悬崖边上往下看时，维安与他的红衣已被翻腾的江水包裹住。
　　“维安……维安！”小澜大叫，却听不到任何回答，只看见维安在水里挣扎。
　　“维安！维安！”小澜失心地大叫，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
　　“维安！！！”
　　顷刻间，滚滚江水中窜出一棵大树，粗壮的枝干将维安包裹住托了上来。
　　“维安！维安！”小澜仍在大叫，连维安被枝干送上悬崖都不知道。
　　维安拖着湿漉漉的衣衫挪到小澜身边，失神地说：“我在这儿……”
　　小澜猛地抬头，脸上的泪水把他显得楚楚可怜。
　　“你看，”维安说，“这片大地都不要我生存，你却要救我。”
　　小澜恍惚地看着他，胖胖的小手拉着维安火红的袖子。
　　“爹娘都恨我，”维安说，“我一生下来就发了大火，死了好多人，大家都怕我。”
　　小澜听不懂，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维安低头看着他，说：“他们好恨我，他们无时不想过要杀我，他们逼我死，所以我逃了出来。他们都讨厌我。”
　　维安的眼神那么空虚，一点也不像一个小孩该拥有的眼神。
　　小澜擦了擦泪水说：“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维安震颤了一下，声音哽咽地说：“你说什么？小澜你再说一遍！”
　　小澜仰起他的头，扑扇扑扇着大眼睛说：“我喜欢维安。”
　　止不住的泪水从维安眼里涌出来，他伸手抱住小澜，紧紧地把他圈在怀里。
　　“维安……”小澜说，“你抱得好紧，我难受……”
　　维安连忙放开他，胡乱地擦了擦泪水，咧开嘴笑了。
　　小澜伸出双手捧住维安的脸，他把自己的鼻子轻轻贴在维安的鼻子上，然后慢慢摩擦着。
　　“爹爹喜欢把我抱在腿上和我磨鼻子，”小澜轻轻说，“他说这个意思是‘我喜欢你’。”
　　维安怔了一怔，说：“我也喜欢你，小澜。”
　　小澜开心地笑了，轻轻依偎在维安身旁，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小澜，别睡，要感冒的……”维安在小澜耳边低语，小澜却完全听不见，继续沉浸在他的睡梦中。
　　维安不敢动，轻轻燃起一团火，在这燃烧的火光中，维安第一次，无比幸福地笑了。
　　后来的四天，维安带着小澜漫山遍野地跑，维安给他摘果子吃，教他捉山间的小动物，与他一同躺在草地上看天空。
　　“小澜，你会不会一直都喜欢我？”维安问道。
　　“会！”小澜天真无邪地回答。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坏话，你都不会讨厌我对不对？”维安侧过头看小澜的眼睛。
　　“对！”小澜绽开笑颜，维安也温柔地笑起来。

　　第五天，森林里有了骚动，渐渐可以听见人声。
　　“维安！我爹娘来了，一定是爹娘来了！”小澜开心地扯着维安的袖子。
　　“嗯，小澜，我现在肚子饿了，要去摘果子吃，如果一会儿我没有回来，你就先跟你爹娘走吧。”维安笑着摸了摸小澜的头。
　　“好！”小澜开心地答应了。
　　小澜的爹娘找到他时，维安并没有回来。小澜依依不舍地离开时，不停地回头望，却没有看见维安的身影。
　　维安却一个人收敛了气息躲在一棵大树背后，他抱紧双腿靠在大树上的主干上，狠狠咬住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要寻找机会，寻找再次与小澜相见的机会，寻找与这个唯一对自己好的人相遇的机会。
　　此时的维安是那么纯真，虽然承受了那么多他不该承受的东西，但他却与其他的孩子一样，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奋斗。
　　他主动回到火耀山，坦然面对了那些大人的白眼，讽刺，挖苦，鄙夷。但他知道，这是他们懦弱的表现，他们憎恶他，却又害怕他。

　　的确，两年之后，除了火耀的主上，即是维安的父亲，已经没有人可以与他匹敌。

　　又过了两年，李维安在十二岁的时候，已经与他父亲不相上下。他是恶魔，这话很快传到了小澜的耳朵里。小澜只是不相信地摇摇头。
　　维安快十八岁的时候，小澜十四岁，他已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孩子，但对于维安他始终抱有崇敬，即使他们不再见过面。他想，维安大概已经把他忘了。
　　维安十八岁的时候，正如他每年的生日一样，他送给自己一份生日礼物，也是他每年收到的唯一的生日礼物。他为他的成年所准备的礼物极为丰盛，那便是他爹娘血淋淋的人头，和火耀山至高无上的王座。这件事，唯有这件事，小澜一直不知道，碧安害怕小澜成为第二个李维安。
　　十八岁的李维安，已经不再是雏鹰了，而是惊云破石的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