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永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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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怀里熟睡的海恩，我睡不着。晶莹的泪珠还挂在他细密的睫毛上。刚才的他疯狂地折磨自己。口中一遍遍念叨我的名字。我帮他清理身体的时候，他痛得从喉咙里发出呜咽。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如是问他，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因为我感觉你要离开我。”他这么回答，痛得我心狂跳了好几下。
他拉着我的手，说好想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低头在他的眉间一吻，告诉他那是当然。
我从小不会撒谎，可是自从遇见了海恩，我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子。
海恩，海恩，你让我笑过，幸福过，惊喜过，却从未让我伤心。我却一再的伤你，欺你，骗你 ，从未真正爱过你。
我对你的感情，真的仅仅是单纯的依赖，单纯的想与你共渡余生。可纵使有一辈子的时间，那也并不是爱情。
海恩，海恩，你让我如何对你？我不能站在你面前理直气壮地对你说“我并不爱你”，我怕你伤心，我怕你失望，我怕你离开。我那么自私，又那么绝望，我承担不起你那份沉重的爱，我更离不开你那份沉重的爱。
因为我孤独，所以你把你的全部的爱给了我，我用你的一切填补了我的孤独，却又要将你孤零零地弃在那里，你什么都不剩，我仍攻城略地。
我需要你，我却不能把我内心名为爱情的东西与你分享。对不起，海恩，对不起，海恩。
正如他所说的，每当我真真切切地与他呆在一起，却觉得他好遥远，像摘不到的星星，像完不成的梦想。我要你幸福，可是我却不能给你幸福，因为自从你偷袭我的时候开始，我的梦就碎了。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离开你？”我问他，内心如潮水般翻滚。
“因为，”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爱我。”
你不爱我，他如此轻松地说出口，我却不知那是因为他早已流干了泪，受尽了伤。每一次与我相见，他便会在心里想，繁郁到底是爱不爱我？我要怎么样才能得到他的心？即使他不爱我，我还是要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因为繁郁是我最爱的人。于是海恩总是在我面前笑，我每次看见他的时候他笑，每次骂他的时候他笑，每次捉弄他的时候笑，每次骗他的时候，他也笑。
我说，海恩，海恩，我好喜欢你。他笑得那么痛彻心扉。
可是他什么时候有过抱怨？
他什么时候有对我发过火？
他什么时候强求过让我爱他？
一次也没有，他只是笑。因为我说他笑起来最好看。
是我亲手把他带到云端，然后狠狠抛下，让他在悬崖之间摔得粉身碎骨，体无完肤。是我的自私把他的身体一点点掏空，只剩下伤痕累累的外壳。纵使是这样的外壳，仍然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决绝。
“傻瓜……”我抱起他的头，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
我没有否认，那便是肯定，我内心的伤痛哪里会有他的万分之一。他一直那么灿烂地笑着，正如他现在微笑着对我说没有关系。一遍一遍，他说没有关系，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他用来保护自己的玻璃外壳是那么脆弱，我却一次一次将它敲碎，然后掏出他血淋淋的心脏，耀武扬威地展示给虚弱的他看，他却说没有关系。
他此刻的微笑是那么的倾国倾城，他的坚强和他的悲伤可以比得过任何一座傲视巍峨的城堡。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无耻地问道。
他只是笑，柔声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从你说试着做恋人的时候就知道。你很喜欢我，却不是爱情。”
我的胸口仿佛真的裂开了，我失声痛哭，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海恩。我好想为他分担痛苦，但是我亲手加在他身上的重量。
他依然微笑着，抱着我，不再说话。但只是那样抱着我，便已经倾尽了他今世的柔情。
后来他睡了，他太疲惫，不管是身体，还是那颗心。他得到了真相，也正如他所愿的，那真相从我的口中说出，尽管这真相如千万根毒针刺得他千疮百孔。
他醒来的时候我依然没有入眠。他看见我睁开眼睛，温柔地对我说：“醒啦。”
我点点头，仿佛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间不早了，我得去上学了。”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穿上衣服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问我：“你相信轮回吗？”
你相信轮回吗？
我想起了李维安，想起了他口中的小澜。
“不信。”我摇摇头。
海恩温柔地一笑，转身踏入清晨的阳光中。
如果我能听到他的心声，我便会知道，若是我回答相信，他便会对我说：“下辈子，我要你爱上我。”
可是我听不到，听到的是海恩上学的路上出了车祸。
我急速赶向医院，心里满是惶恐不安。你不要出事啊，海恩！
医院的消毒水味快要冲破我的鼻腔，我扶着墙壁缓缓地向那个病房走去。每一步，我觉得我正在埋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每一次呼吸，我觉得那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次。
当我看见他头上裹着白色的纱布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双眼模糊了。隔着监护室的玻璃墙。我听不到他的呼吸，我听不见他的心跳。
海恩，海恩，你一定要平安。
第三天，海恩醒了，他对着每一个亲人笑，对着每一个医生护士笑，但是他不曾看过我一眼，他不曾隔着那玻璃墙向我微笑。
医生说，他因为头部受创，选择性失忆，忘记了一些特定的人和事。
我暗自笑了，还真跟每一部电视剧的俗烂剧情一样啊。
我看着他纯真的笑和无意间从我脸上划过的视线，心想，这样也好，忘记了我，也就忘记了所有的伤痛。
我慢慢走出了医院，突然暴露在阳光下，我不禁闭上眼睛。那样明亮的光线仿佛是在庆祝一场胜利，一场凯旋。
我没有去学校，回到家时发现毛毛不在了。我找遍了所有的屋子都没有发现它的踪迹。原来自己这么惹人讨厌，你们都要离我而去，我又能如何挽留你们？
我好累，真的好累。
海恩，再见，我本想让你再为我吹奏一次口琴。
海恩，再见，我本想和你做一辈子朋友。
我倒在床上，眼睛缓缓闭上，身体那么沉重，那么令人难受。
李维安，你要是还有良心，就是上了我也别让我醒过来。让我一直活在梦中，至少可以忘记这个世界的痛苦。
我缓缓闭上眼睛，安静地告别这个沉重的世界，我却从未想过，那个迎接我的世界又将有怎样的离合悲欢，又将以何种姿态骄傲地邀请我的到来。
那个李维安，又将会怎样用尽全身力气来折磨我，将我推向怎样的深渊。
海恩，再见。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来生相守在傩依桥。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永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