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日常》山河依估

1、风起 苏青黛

　　容府，容云釉睁开眼睛，正要起身，就见蝉衣过来拉开帘子，给她拿了外裳，她初初睡醒，不大乐意动，便由着蝉衣折腾。
　　蝉衣一边给云釉整理外衣，一边小声说着这两日的消息：“小姐，扬州那边传来消息，那位可能快不行了。”
　　云釉听到这，垂下眼眸：“祖母和母亲怎么说的。”
　　“老夫人说尽快发丧，莫要辱没了门楣，夫人的意思是看着她育有子嗣的份上，给一份体面丧了吧。”
　　“父亲没说什么?”
　　“老爷说按照夫人的意思来。”
　　“那孩子呢？”
　　“现在被族内的大太太看着，说是等立得住脚，就送到金陵。”
　　心里想着，衣衫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准备起身到母亲院内请安。
　　云釉唤来翠衣，便出门了，她身边这两个丫鬟，蝉衣为人细致，心思缜密，时常负责她院内的大小事，又是个好脾性，交际广，也让她打听一些府中大小事，翠衣愚钝了些，但胜在听话，忠心，是以每次云釉都是带着翠衣出门，留下蝉衣处理院内的大小事宜。
　　步行不多时，便到了起苍阁，就见母亲坐在椅子上，正在打理账本，张氏见她到了，挥手让她过来，又拿了软垫让她坐下。
　　边看边给云釉讲解，云釉陪母亲看了会儿账目，便说起扬州传来的消息。
　　“母亲是如何想的？”
　　“人都死了，同她计较这些作甚，过去的就过去吧。”张氏叹了口气。
　　云釉的母亲张氏，出身益阳侯府，闺名夕照，是益阳侯夫人唯一的嫡亲女儿，益阳侯爱重发妻，故张氏极受宠爱，张氏七岁那年，侯府门前突然出现一对母女，说是益阳侯外室，为了保全脸面，益阳侯夫人将人带了进来，盘问之下得知，这女子是之前益阳侯的通房丫鬟，成婚前期为了理清后院，给了一笔钱，将人放了出去，谁知这丫鬟有异心，早早的停了避子汤，放出府去发现怀有身孕，便将孩子生了下来，益阳侯府老夫人知道后，将人拘在庄子上，未叫人声张。是以，这女孩八岁，益阳侯夫人才知道，自己丈夫竟有一个“外室女”。
　　然为了女儿的名声，张氏只能忍了下来，打发了外室，对外称，这个女孩是侯府的远方表亲，给起了名苏青黛，安置在偏院，只等到了年纪，给笔嫁妆打发出去，张氏年纪小，又心软，便时常照顾这个多出来的表姐，前几年还算安分，谁知道等到张氏及笄议亲之时，这位“表小姐”竟然和张氏的未婚夫有了首尾，张氏悲愤之下远嫁金陵，同当地豪族容家结了亲，云釉的父亲容远，是容家本脉的嫡次子，张氏嫁过去的时候，容远正中了探花，春风得意马蹄疾，大好的前程正在眼前。
　　而这苏青黛却实在命运不济，苏青黛所嫁之人乃魏家嫡长公子，魏家虽非豪族，却胜在清贵，魏家老太爷为先帝内阁大臣，门生故吏遍布京都，但老太爷寒门出身，底蕴不丰，是以与勋贵联姻，然这位魏公子属实是非良配，其人继承了魏老太爷几分才气，自诩风流，益阳侯夫人与之议亲的时候只怕也没想到，这魏公子招惹几位世家贵女，原就有悔婚，再另寻一佳配。
　　苏青黛手段高明，诱的魏公子动心，竟不顾礼仪，与之私会，还被捅到益阳侯夫人跟前。益阳侯夫人顾及女儿名声，给了些许嫁妆，打发了出去，说来也是巧，两人成亲后，一贵女想不开，投河而死，那家是武将出身，家中只这一个女孩，派人打了魏公子一顿，伤了要害，竟这么去了。苏氏至此成了寡居之身，嫁妆不甚丰厚，膝下也无子嗣，在夫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也是孽缘，容远的大哥容晋先前亡了正头娘子，只留下一个孤女，这苏青黛借着寡居探望表妹的名头，又搭上了容晋，消息还传到了京中，益阳侯夫人气的头昏脑涨，又为了族中女眷，只能拿着更贴议亲，一来一回，苏青黛就成了张氏的大嫂苏氏。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知是不是苏氏命里克夫，容晋突发恶疾，撒手人寰，苏氏在孝期趁着云釉的父亲醉酒，下了药，爬到了容远的床上，此事一出，老夫人直接下令，让苏氏“病逝”，结果苏氏竟被查出身孕，推算时间，竟也不知道是谁的，为了给早逝的长子留下一条根脉，只能先将人送到老夫人的娘家扬州，等生下孩子在做处置。
　　到现在人死了，张氏再是恶心，也得烟消云散了。云釉见母亲面色平淡，也放下心来，张氏却说起了另一状事，云釉明年就及笄了，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张氏看着云釉，她的女儿，也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只拉着云釉的手说，“你身边只有蝉衣翠衣两个大丫鬟也不行，我将泽兰佩兰一并给你，泽兰家里是行医的，会些医术，佩兰会些妆造，你也该打扮起来了，前两日，你舅舅送了几批霞光锦，正是京城流行的款式，全给你拿去，我前几个月在云浮记定了几批首饰，有几个款式新奇的，也给你拿去，还有……”
　　云釉有些哭笑不得，向张氏撒娇，不想那么早出嫁，张氏点点她的鼻子，也笑了起来，母女俩聊了一会知心话，张氏又说起过段时间的春宴，这天气还不算太暖和，霞光锦质地轻柔，不适宜，穿起来寒凉了些，就又让人取了雪缎，打算给云釉做几身新衣服。
　　正说着，云釉想到了堂姐云瓷，亡母故去后云瓷就被养在了老夫人膝下，性子倒是没受苏氏太多影响，为人温和矜柔，云釉很喜欢她，两人常在一起玩，便也向母亲说起了这件事，张氏说，“我掌家那么些年，何怎亏待过她，春夏秋冬，每季十二身衣裳，每月有月钱，老夫人还时常补贴，哪里就委屈她了。”说着又想起来扬州苏氏生的那俩孩子，扬州大夫人按着序齿给女孩起了名，叫云陶，男孩寻了老夫人起的，叫做云珏，上了族谱，都归在了容晋名下，算起来也算是嫡子女，张氏虽恶心苏氏，可还不至于和两个襁褓婴儿计较，将一应用品银钱送到了扬州，也算是全了幼时的情分。
　　云釉知道母亲为人看似强势，实则最好心软，便求了母亲，到时候带云瓷一起去春宴，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张氏无奈的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就是云釉不说，老夫人也得提出来，云瓷只比云釉大几个月，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总得带出去让各家夫人看看。
　　看着自己乖软的女儿，张氏心里一软，应了声好，又说起请教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