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暮逢时》开水不冒泡

62、第 62 章

　　沈迟和于暮闷在录音室里整整十几个小时都没出来，第二天天刚亮不久，宋时就要出发去彩排了。
　　李艳他们的车停在楼下，宋时收拾好后往楼上看了一眼。
　　除了吃饭时间进去送了几趟饭，他和程期中间都没去打扰过他们。
　　“拜托你了”，宋时戴上口罩，“别让他们忘了吃饭睡觉。”
　　“放心”，程期点头。
　　“嗯”，宋时抬腿快步走，走到门口处，又突然侧身，看着屋里的人说了句，“这首单曲是我送给粉丝的，完全属于宋时工作室所有，不会有任何外力介入，沈迟可以署上真实姓名。”
　　他顿了下，歪了歪头，“如果他愿意的话。”
　　“…好”，程期抬手招了招。
　　“嗯。”
　　宋时关门走了，其他的无需多言，沈迟自己知道，自己选择。
　　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保姆车无声驶出住宅区。
　　“怎么了？单曲的事情…不顺利？”，李艳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这一天思来想去，觉得把这件事交给于暮去做还是冲动草率了。
　　就算是信任于暮，也不应该让他沾手参与进来的，不然万一两个人因此闹出些矛盾，产生点隔阂可怎么办。
　　大龄适婚男青年这时候要再恢复单身，可真就难出手了，也找不到于暮这么好的下家了啊！
　　“不是”，宋时眉目间疲惫难掩，但出口的话却温温柔柔。
　　“我倒不担心他写不出来词，就是怕家里有两个他不太熟悉的人夹着，他反应过来我不在了会不适应，本来压力就大…”
　　“…”，李艳咽了口水，“所以，就算于暮是真来不及把这单曲给做出来，你也不在意？”
　　宋时轻哼了声，“我在意什么？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我把事情搞砸了是我的问题，于暮心疼我，替我扛了下来，但我无论是从理性还是感性的角度上看，都不会也不该把结果丢给他承担，这事儿现在压在于暮的肩膀上，不论成不成，我都接受，不会怨天尤人，更不遗憾惋惜。”
　　李艳叹了口气，觉得他是在难为他自己。
　　怎么可能不遗憾呢？
　　十周年，无论是对宋时本人还是一路陪伴走过来的粉丝而言，都是极其重要的，这场浪漫又华丽的双向奔赴，如何忍受有段残缺和空白存在？
　　“还是我们疏忽大意了，出了这种事”，李艳自责道。
　　“行了”，宋时笑了下，宽慰道，“就别争着抢着扛锅了，说到底，我从头到尾除了动动嘴出个主意，也没做什么，都丢给你们了，说实话，这份礼物是诚意不够的。”
　　“别瞎说，那么多真金白银你舍得砸，你有这份心，就已经是付出了，别对自己要求太严苛”，李艳提醒道，“别钻牛角尖。”
　　“嗯”，宋时淡淡应了一声，转眼瞥向窗外，没说话了。
　　——
　　夜幕降临，房间里的光敏感应灯自动亮起，无缝衔接日光，给予室内充足的光源。
　　于暮拿着歌词手稿，头戴耳机，专注倾听电脑里刚刚制作出的最新版伴奏。
　　一曲终了，沈迟起身喝了口水。
　　“怎么样？”
　　于暮深吸了口气，佩服道，“沈老师，您的曲子太好了，配我的词有点可惜了。”
　　“不用妄自菲薄”，沈迟点了点他的手稿说，“歌词并不是词藻华丽，技巧万分就是好，我倒觉得你写的真情实感，非常难得，别忘了，我们这首歌是先有词后有曲的。”
　　他笑了下，温暖的撩人，“曲子再好，也是为词而作。”
　　于暮微怔。
　　他十分确定沈迟的脸上，并没有半分玩笑和糊弄的神情，他说的，句句都是心中所想。
　　“谢谢您”，于暮也笑了下，“辛苦沈老师了，那我赶紧把歌词伴奏都发给他？”
　　“不”，沈迟建议道，“给他看谱子太费时间了，他也不一定看得懂。”
　　于暮嘴角忍不住一抽。
　　他本来是惯不能听别人说宋时坏话的，但不知怎的，沈迟这么说，他倒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那么一丝新奇。
　　就像是宋时的损友趁着他不在，跟自己吐槽他的不足一样。
　　他还没怎么见过他哥的朋友们呢，不知道在朋友们眼中，宋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们录一首完整的歌曲给他，他直接听着看学得是最快的。”
　　沈迟把他有些飞扬的思绪打断，于暮下意识应了声，“好。”
　　“嗯，那开始吧”，沈迟示意他戴上耳机，进录音室。
　　“什么？”，于暮愣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我去录？”
　　“不然呢”，沈迟耸肩，“我得控制设备，这儿还有第三个人吗？哦，还是你觉得我老公能上？”
　　“…”
　　于暮欲哭无泪。
　　就算程期能上，他也不敢提啊。
　　“好吧…”
　　于暮往前走了几步，又纠结的转身，“沈老师，我一会儿要是哪儿唱的不好，您别生气，骂我就是了，就是骂完再教一下我…时间不多了。”
　　沈迟笑出声，“你这小孩儿真有意思，怪不得宋时喜欢你，你这个样子，在他那儿没少受欺负吧？”
　　“？”
　　于暮迅速反思，他哪个样子？是哪里给了沈老师下上述结论的依据？
　　“好了，我没有骂人的习惯”，沈迟摆摆手，“放心，你只是大致给他录个教学素材而已，我不会很严苛，我们争取三遍以内搞定。”
　　“…好。”
　　于暮不是专业学声乐出身的，沈迟是真的没对他抱有太大期望，教学素材确实也要求不高。
　　但里面的人一开口，极致清澈的嗓音，竟让他眼前一亮。
　　沈迟目不转睛的打量着玻璃对面的人。
　　于暮因为专注而微弓着身体，眸子低垂，一手轻扶住歌词板，下颚稍抬。
　　这会儿的人倒全然褪去了性格上带着的温润柔顺，只显出了工作上的专业度，唱出的词句句情感充沛。
　　听得出来，他有进行过一些系统训练，但可能是时间不久，所以唱功上的技巧并不花哨多样。
　　可他嗓子条件极好，天然优势加上与这首歌强烈的共鸣感，沈迟觉得，不用三遍，一遍就够了。
　　最后一个音节终了，于暮摘下耳机，有些忐忑的往外面看去。
　　中间有几句调子太高他差点破音，但沈老师中途没打断过他，也不知道…
　　“好”，沈迟对着话筒冲里面说，“可以了，出来吧。”
　　出去？
　　于暮推开门，发现程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录音室的外房间，正倚靠在门框上，盯着沈迟。
　　“沈老师，是可以了吗？”
　　“可以了”，沈迟毫不吝啬的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非常棒，相信宋时听了会事半功倍的。”
　　于暮不认为他会假意安慰自己，遂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们快完成制作给我哥发过去！还有一天不到了…”
　　“晚饭时间到了”，程期突然开口，“吃饭。”
　　“啊”，沈迟闻言冲他撒娇又讨好的笑了下，看得于暮耳尖一红。
　　“能不能宽限一小时？”
　　程期抿唇，摇头，“不行。”
　　“我现在还不饿呢，再说我们刚录完，趁热打铁制作时机是最好的，就一小时，一小时后保证准时吃饭，好嘛？”
　　沈迟踱步过去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语气不算魅，却让外人听了都不忍心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于暮偷偷抬眼打量他们的互动，心道，谁叫沈老师长得这么好看这么会哄人呢，这一天三顿的准点喊吃饭，他老公就没赢过一次，这一小时的时间，他们是拖定了。
　　两人无声对峙几秒后，果不其然程期败下阵来，低声同沈迟耳语了句什么，就走了。
　　于暮捂嘴浅笑，“沈老师，他这次走的好干脆。”
　　不像前面几顿，总还是要说几个来回才肯妥协的。
　　“嗯，估计是看我们快完事儿了”，沈迟催促道，“来，你帮我做一下这里，弄快点。”
　　赶时间于暮是喜闻乐见的，毕竟他们这里快一分，宋时那儿就少等一分。
　　但…总感觉沈老师现在是突然就着急了起来似的。
　　“呵，他说，要是一小时之内搞不定，胆敢再拖时间，就过来亲自喂我吃”，沈迟抬眼，颇为贴心的替人解惑道，“宋时如今不在，但如果回来发现我跟程期给你喂了某类非人食，他会跟我绝交的。”
　　于暮：“…”
　　其实，这狗粮好像已经不可避免的吃到许多了。
　　“哈，逗你呢”，沈迟稍微正色了些。
　　程期刚才跟他说的话里确实有那么一句甜蜜蜜的警告，但主要内容却不是这个。
　　是署名的事情。
　　宋时从五年前初见时便帮过他，中间或多或少，也给他递过一些资源和渠道。
　　他是自己在圈子中为数不多的，愿意接受对方帮助和照拂的人之一。
　　因为他知道，宋时从某方面来讲，是个很纯粹的人，他时不时有机会就拉自己一把，仅仅是出于惜才，以及，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的目的——朋友。
　　所以，时至今日，宋时又一次给他递了个台阶，还是一个绝对纯净无污染，甚至有宋时本人的荣光以及工作室做承托的台阶，沈迟不意外，但更不影响为之动容。
　　这么多年来，宋时帮了自己这么多次，也轮到他回报一次了。
　　沈迟深吸了口气，把于暮的电脑拿了过来，边动作边自顾自道，“半个小时，你的这段词曲我给你点修改建议。”
　　于暮抬眼一看，愣住。
　　沈老师调出来的，是他之前自己做的另一份东西，词曲皆出自他手，字里行间，全是宋时。
　　这其实是一封，形式特别的情书。
　　他实在没有什么词曲天赋，这个东西磨了很久，总没让自己满意，所以至今还积压在内存中，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到完美的出厂标准。
　　“这…”，于暮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无意中看见的”，沈迟露出个歉疚的表情。
　　于暮摇了摇头。
　　粉丝会单曲的东西他和这个放在一起了，说起来是很容易被误看到，况且，沈老师没有恶意，他知道的。
　　“原谅我的冒犯”，沈迟把东西铺开在两人面前说，“你的词曲我看过了，总体来讲很不错，但要是加上些技巧性的过渡会更好。”
　　他粗略说了几句，抬眼看见于暮欲言又止，笑了下。
　　“这首歌你既然做出来了，就肯定是准备在某个时刻送到属于它的人手上吧？所以你现在担心的，是它不够完美？”
　　于暮抿唇，诚实的点了点头。
　　“沈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知道您是想帮我，但…我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粉丝会的单曲制作好发过去，免得…”
　　“单曲”，沈迟抬手，轻快的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屏幕上霎时出现了个进度条，显示正在导出。
　　“完成了，马上就能发过去。”
　　于暮：“…”
　　“文件夹显示，你这首歌最后的修改时间，是在宋时这边单曲出事当天的凌晨四点多”，沈迟挑唇道，“如此拼命刻苦，我大胆猜测一下，这应该是你准备送给宋时出道十周年的礼物吧？”
　　他直白的设想，让于暮偏头闭了闭眼睛。
　　是，沈迟猜的没错。
　　这确实是他要送给宋时出道十周年的礼物，而且从很早开始，就准备着了。
　　要是没有粉丝会单曲的事情出来横插一脚占满心力，他也许就能完成。
　　但在两首歌都摆在面前，只能做一首的时候，于暮没怎么犹豫就选了后者。
　　这不仅仅是因为粉丝会的单曲对宋时重要，对宋时的粉丝们重要，更关键的地方在于，于暮觉得自己像是一座桥，是能为这场意义非凡的盛大约会添砖铺路，锦上添花的。
　　这个选择无关舍弃奉献，单单只凭直觉和本能而已。
　　“沈老师，没错，我原本是那么打算的，只是现在我也很开心很满足。宋时是演员，职业特殊，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喜欢他的人了，连我都是其中一员，但也许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更能理解粉丝群体对偶像的感情，并为能帮宋时给他们准备礼物而觉得荣幸之至。”
　　于暮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其实我最开始本来是想把之前写的这首歌歌词改一下，直接当做粉丝会单曲的，毕竟时间紧，我觉得这样保险。可这个念头没过三分钟就又被我否定了…太难了，这歌词里全都是我对宋时的感情，作为给粉丝的礼物，不合适，而且，我也不仅是宋时的粉丝，更是他的爱人，所以，我决定重写一份，既是对粉丝的尊重，更是保留我作为宋时爱人的小私心。”
　　“嗯”，沈迟搓了搓指尖，压下心头的意外道，“你想得很透彻…正如你说的，你是双重身份，所以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可以辅助你在短时间内把你的礼物制作好，让你可以如期送达，你愿意一起试试吗？”
　　他的意思其实没变，但这种说法，比刚开始让人心动多了，满满的两全其美之策。
　　“愿意”，于暮也不矫情，利落道，“那沈老师，麻烦了。”
　　“好”，沈迟笑了。
　　他就知道，于暮不管处于哪个身份，对宋时的心意都不会少半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