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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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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太胡闹了吧?发热到这个温度!”
清水攥着假发的手指猛然收紧,咔咔做响,“喂,成宫鸣,天国还是地狱,你想去哪?”
少女面带薄怒,横眉冷眼却压根吓不到眼前的少年。
“哇!表情好可怕啊!明明是救了你的恩人我在这里!怎么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呢!”
成宫鸣一脸无辜,“我可是专门为了你的首场比赛才拼命来到这里的。”
“那可是真的谢谢你。”
清水斜了他一眼,不可置否,恐怕是不甘心生病错过了比赛,这才偷溜出来了,不过,发现一也不是第一场,现在撑不住了,又怕被教练骂,这才过来找她了。
她十分想要扔掉眼前这个牛皮膏药,“国有教练的电话有吗?待会比赛结束记得给他打个电话,我们先去医院。”
“哎!可是……只要给我点能退烧的……”
“不行!”
清水望着拽着自己胳膊的人只觉他无赖,一把扯出他口袋露出的一盒药片,恨不得敲开他脑瓜看看里面是不是除了棒球就全是水,“要是退烧药管用,恐怕你也不会来找我了,而且我出来打球的,又不是给你当随队医生的,我哪来的退烧药?”
“啊啊啊,又是前辈一样的发言,明明比我还要小几个月!”
成宫鸣不满的反驳,但还是乖乖的随着清水的力道站了起来,虽然他经常和清水吵架,不过,在身体问题上还是非常相信清水的判断,而且他自己也并不是没有数。
清水反唇相讥,“我就是前辈!就算生理上不是,心理上也绝对比你这个爱撒娇的幼稚园小朋友成熟多了。”
“哈?”成宫鸣不开心,“小孩怎么了!高中生就不能撒娇了?”
他突然放松所有力道朝完全没有防备的清水倒去,“啊!头好晕,不行了不行了……”
被压一个趔趄的清水:……
“喂!很沉啊!没有晕过去的话就给我好好用力站好!”
任她说什么,摆烂的少年就是死活不吭声,清水气的咬牙,但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却也动不了手,忍气吞声的拦下一辆出租车。
“自己坐好。”
先把那家伙赶进拦下的出租车,清水想了想也跟着钻了进去,又看他脸烧的通红,便解下身上的冰袋递给他,“难受的话,就先将就一下?”
少年却任性的别过头,“哎,才不要,全都是汗。”
嘿?!
清水从不惯着他,啪一声糊了他一脸,“敷上。”
成宫鸣无语了半晌,拿起冰袋放在额前,冰凉触感让他微微眯了下眼,其实冰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甚至还有洗衣液的香味,这样整天呆在男孩堆的少年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烫手似的扔掉手里的冰袋,耳朵越发滚烫,“一華,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是个女孩子!!!”
清水瞪大眼睛十分不服气,指着自己那么一张漂亮的大脸质问道,“我脸上哪个部位让你认为我不是女孩子?”
她承认自己小时候是顽皮叛逆了些,但她漂亮啊,一张大脸随了清水女士十之有八,又掺和了点清水先生的帅气,小的时候没长开又喜欢短发和利落的衣服,才让人有所误会,但张开后,她再怎么狼狈邋遢,脸在那里顶着,怎么也不会把她往男孩子的方向想了。
只听说过男娃漂亮的像个女娃似的,怎么到她了,还能女娃漂亮成男娃了?
她觍着脸凑过去,“对着我这漂亮的难得一见的脸发出那样的疑问,真不是你脑子烧坏了?”
盯着面前一张大脸的成宫鸣心率逐渐降低:……
半晌,他悠悠开口,“你还是真的自信。”
清水耸了耸肩,“都吃了那么多的巧克力,我哪有理由不自信,不然都辜负大家的肯定了。”
这倒是真的。
成宫鸣一肚子话憋了回去,嘿,还别说,他认识这家伙这么久除了自恋一点,嘴巴毒了点,情商低点,还真的没什么缺点,棒球打的一套一套,其他运动竟都有所接触,更可怕的是,人家还文武双修,成绩好到每次期末考前都能给大家划重点的地步,国中时期即使是不在一个学校的他都忍不住蹭了几次方便。
整个无情天赋狗。
心里这么想是一回事,但成宫鸣还是决定对上午那场惨不忍睹的得分好好说道说道,他往清水那边看去,却不小心扫到了亮起的手机屏幕,偃旗息鼓。
“你……”
他迟迟说不出后面的话,只能看着对方指尖跃动,静静的回复着手机上的信息。
清水啪得合上手机,抿唇看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两张嘴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清水憋红了脸,忽闪了几下眼睛,心虚不已,“你,你看我手机干,干什么?”
成宫鸣盯着她小扇子般的睫毛,也涨红了脸,“别这么看着我,你这个毫无自觉的家伙,我要温度过高爆体而亡了!”
清水愣了下,“我自觉的很。”论自制力,她可不会输给别人,“而且,你现在发汗了,恐怕已经开始退烧了,爆体而亡这种事,只有外部气压相对急剧降低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吧,就你的体温而言,还做不到。”
成宫鸣:……
“啊!已经够了,我觉得我现在完全冷静下来了!”这个人果然是木头做的吧?
少年抓了抓头发,终于想起正事,“哎,寒假过后你就要去俄罗斯了?一也呢,他也知道了吗?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
清水诡异的沉默了。
“喂,不会吧!”
“当然不是,”叫他急了,清水才慢吞吞的解释,“你是第一个,我哪知道你会偷看我手机。”
“什么叫偷看!我只是不小心看到了!”
成宫鸣对她的措辞很不满,又想起她即使跟跟着锻炼了一年棒球也并未变得粗壮的身材,心里庆幸的同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会针对自己弱点强化的人为何放任自己体格这个弱点存在。
“阿一。”
一道清清淡淡的女声突然在两人背后响起,成宫鸣转身,双眸兀然睁大,惊讶的指向来人。
“大人一華?!”
身着白大褂的女人闻言一愣,有些冷淡的脸上便生动起来,似乎忍笑似的瞅了下也跟着看过来的少女,又看向还在震惊中的少年,“不是哦,不过你很有眼光,阿一长得确实像我,跟我一样好看。”
这倒是如出一辙的自恋了。
不过,也不算是说大话。
女人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眉眼深邃好看,虽然面带倦色,嘴唇略显苍白,因为皮肤白皙的缘故,眼底的黑眼圈也看的有些清楚,但也只是显得有几分清冷,并不让她的美貌在旁人眼中暗淡几分,且身材高挑,仪态好看,要不是一丝不苟的穿着白大褂,到也让人猜不到她是身旁这所大医院的一名医生了。
这会功夫她绷不住神色笑开了,一双眸子便有些脉脉,看起来便容易叫人接近了。
成宫鸣看着与清水十分相似的眉眼,以及那十分少见的异色瞳孔,便也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很容易便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清水妈妈您好!我是成宫鸣是阿一的朋友!”
“你好。”
女人笑着冲他点点头,见他是外校的,并不是和女儿同一所高中,便有些好奇两人的事,不过,女儿很少向她说些学校的事,除了知道那个让自己女儿突然走出叛逆期的小少年外,她并不认得她其他的朋友。
不过,稻城实业这所高校她也是听说过的,听说是有一位一年级的投手十分出色,她努力想了想里面是否有一名金发蓝眸的少年,但还是没什么印象,她平日连自己女儿的球队比赛都不太有时间看,更是不可能认得旁队的选手了,倒是她丈夫在这说不定就能认出来了。
看着母亲干干净净的模样,清水下意识挡了下自己脏兮兮的棒球服,不好意思朝她笑了笑,“妈,你忙完了?”
清水伊織有些心虚,她本承诺要去女儿的比赛现场替她加油的,却临时因为工作又匆匆赶回来了,但女儿目光清澈,并未有埋怨伤心,显然是对她的再次失约早就习以为常,这也让她心虚又变成了愧疚心疼。
“你们两个先进去说话,”她招呼两人,又仔细看了看在球场上打滚打得灰头土脸的女儿,毫不嫌弃地抹了抹她脸颊,打趣道,“都快又晒成小黑球了,要是被你小姨看到,妈妈我怕又要被骂了。”
她明白文川非要让阿一流长发防晒的用意,当年她们母亲就是这样在世界一场花滑比赛中出名的,异于常人的浅淡眸色发色,冰雪般透明的肌肤,再加上极其优越的身体条件和天赋,让她在美人倍出的花滑界很是扬名了一阵。
但那又怎样呢?还不是像个脆弱的瓷娃娃一样被狠狠摔碎了。
身体也是,梦想也是。
她以为自己不会不后悔那时的决定,却在真实看到穿着脏兮兮的棒球服被太阳晒得满脸通红的女儿时又开始动摇了。
她的女儿漂亮可爱,在冰上自在地像飞翔的鸟,但她现在却只能收拢了翅膀,用爪子在土地上翻找着走路的乐趣。
清水伊織曾经希望清水能找到一个比花滑更重要的爱好,又见她对花滑外的运动也并非不感兴趣,便鼓励她多尝试,没想到却没有一个能坚持久的,说起来棒球算是她坚持最久的一项运动了。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她的女儿,拼尽全力也不过只能这样伤痕累累地参加一场不太重要的友谊赛罢了。
若女儿本身便没有其他天赋之处也就罢了,她会为自己女儿能在在那样多的、天生比她体格容易锻炼的男性球员中脱颖而出而感到骄傲。
但事实上,却是她亲自抹杀了自己女儿的天赋,硬逼着在女儿不擅长的方向发展,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她再次厌烦,最终和她一样收心成为一名正经的医生。
这是她的如愿以偿。
女人有些恍惚。
清水不在意自己黑白,但文川姨却是很缠人的,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又看了下时间,便拉着成宫鸣道,“妈,我先不和你讲话了,我得带他去挂号,他有些发热,虽然好了些,但还是需要吃药休息下。”
清水伊織温和的看向少年,她其实有些明白阿一为何能在棒球上花费这样多的精力,毕竟阿一之前遇到的社团同伴也并非都这样专一率直的,她一向很难看懂旁人心思,又有些自我,很难给别人留下好印象,但她也很是想要能自由相处不用猜测心思的朋友,又对心思专一的人十分敬佩爱护,可以说碰到这些人真是她的幸运了。
“不用这么麻烦,我帮他看看。”
清水点点头,“也好,最好给他打一针赶快好了才好。”
她看着面色酡红的少年有些担忧迷惑,刚才路上分明是已经退了烧的,怎么又看起来这样严重了?
成宫鸣见清水伊織对他笑了笑,十分温柔,本来清醒的头脑竟也觉得头晕起来,却又听到清水残忍无情的话,整个人清醒过来了。
“打什么针!我都要好了打什么针!大人生病是不用打针的!吃药就好!阿姨你别听她的!我吃药就好!”
清水伊織见他吓得不行,低低笑了,又安慰他说不用打针,是自家坏心眼吓唬他,又温和摸了摸他脑袋,说多谢他这样可爱的孩子能不计较自家女儿恶劣的性格和她交朋友。
夸得少年红光满面,竟不见半分生病的样子。
清水早就习惯母亲对自己的挤兑,偷偷翻了个白眼便作罢了。
她觉得性格恶劣这个词,成宫鸣和她还不一定落在谁头上呢。
只是……
清水想到刚刚收到的通知,又看向清水女士带着微笑的面容,心中又开始发愁起来。
自从小时候那次后,她还是头一回做出这样不懂事的决定。
清水女士怕是要大发雷霆了。
大家那边也还没有提过这件事,不过,大家会在意她离开这件事情吗?
清水微微垂眸,神色黯淡。
她是知道的,大家把她当成朋友,却不是什么好用的道具,这与以前是不一样的。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任性的不想离开。
但阿历克塞说得对,她已经是高中生了,再不下决心,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和祖母一样体会站在那地方的感受。
哪怕母亲会失望,哪怕背井离乡,哪怕会离开这些让她感到十分安稳自在地朋友,哪怕她不能亲眼看着一也他们站上甲子园的一幕……
她终是下了决心了。
清水明白偷偷跟随祖母留下的视频和笔记练习至今的自己大底还是不肯放弃的,即使母亲将后果说的那样严重,即使自己祖母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可那小小的心思还是在她的不断打压下也也茁壮起来,竟比小时候还要坚定了。
离别……
她还是头一次要经历这般让她不想经历的离别。
明明父母带她到处搬迁时也没有这般难过了。
“发什么呆呢,快跟上。”
清水抬头,见成宫鸣正朝她摆手,便应了一声快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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