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长风未尽

4、重逢4

　　队伍停了下来，江禾快走几步，刚跟上去洛依就指着沈辞跟她告状：“江老师，沈辞拿虫子吓唬我！”

　　洛依这小丫头平时就有点娇气，再者沈辞手里正捏着的大虫子确实是挺吓人的，江禾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也给吓一跳。

　　“我先声明一下啊。”

　　沈辞捏着那只虫子，一脸被冤枉了表情：“ 我可没故意吓唬她，是她自己说没见过虫子，我只是捉一只来给她瞧瞧，谁知道她那么怂。”

　　“ 你才怂呢。” 洛依不服气，气呼呼的抹着眼泪：“ 你那是给我看吗，明明是想把虫子放在我的头发上。”

　　“ 那你可冤枉我了。”沈辞耸耸肩膀：“ 我是怕你瞧不仔细，想离你近点，谁让你近视眼呢。”

　　“ 你！” 洛依扭头又对江禾告状：“ 江老师，您看他！”

　　“…”

　　这个不省心的臭小子逮个机会就得惹点事。

　　江禾沉了口气，看向沈辞：“还不赶紧扔掉？”

　　沈辞眨巴了几下眼睛，可能觉得也无力抗争，不情愿的把虫子扔了。

　　作为惩罚，江禾要求沈辞帮洛依背画板和架子。

　　大队伍继续前行，沈辞背两副画具背的非常不情愿，所以走的很慢，没多久就被大部队甩开了一大截。

　　江禾担心他一个人落在后面不知道又会闹什么妖蛾子，让宋霖跟上大队伍，自己亲自陪着沈辞在后面墨迹。

　　“ 江老师，不是我说，您是真有点不厚道。”沈辞翻着大白眼说。

　　“ 你就厚道了？”江禾反问：“你和洛依一起长大的，明知道她胆子小还拿那么大个虫子吓唬她。”

　　“ 我那是真心为她好，给她练胆子呢。” 沈辞觉得自己还挺有理：“ 但您就不一样了，您这属于心情不好拿我开刀。”

　　“...” 江禾直接无语：“ 我看你是想把老师的画架一起背了。”

　　“ 啊？”

　　一听这话，沈辞干脆就停了下来，他把身后背着的两副画具卸下，扭头往旁边的石头墩子上一坐：“ 我累了。”

　　江禾一眼瞪过去，沈辞立刻说：“真累了，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会力竭身亡。”

　　江禾：...

　　这就很尴尬了，顾延就跟在他们身后，顾延很快就会跟上来，顾延跟上来之后他们就免不了要说话。

　　可江禾今天不打算跟他说话。

　　江禾赶紧用眼神向沈辞示意：走吧小祖宗，不让你帮我背，我帮你背也行。

　　谁知沈辞那小子当时就跟抓到了什么天赐良机似的，不但原地坐着不动，还向她挑衅似的翘起了二郎腿。

　　果然这时，顾延跟上来了。

　　顾延大概是感受到他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江禾身边停下，然后看向了沈辞。

　　沈辞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迎上，然后很嚣张的横了一句：“ 看什么看？”

　　“…”

　　顾延没理那小子，但江禾直接无语，毕竟这么一来，就算再不想说话也免不了了。

　　暗暗沉了口气之后，江禾尽量语气平静的对顾延说：“没事，你往前走吧，我们歇会儿。”

　　顾延闻言收回了目光，但没往前走。

　　“ 喂，我们江老师跟你说话呢。”

　　沈辞坐那儿上下打量着顾延：“ 你这人懂不懂礼貌啊。”

　　顾延还是没理他。

　　沈辞又哼了哼：“你说你不带路，也不介绍沿途风景，一声不吭的，跟着我们到底是干嘛的啊，真多余。”

　　江禾：…

　　14岁的半大小子，年轻气盛，大概是本着“到底还是跟江老师一伙的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的原则，面对顾延时，理所当然就把自己放在了对立面，所以说话火药味十足，还格外不给人面子。

　　不过他可能不知道，江老师比较怂，听到这么伤人的话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前男友。

　　好在顾延没什么过多的反应，他似乎并没怎么在意，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哎？”

　　沈辞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对顾延说：“不然我帮你找点事儿做吧？”

　　顾延看过去，沈辞立刻指了指自己刚才扔下的那两副画具：“帮我背着它呗？”

　　顾延收回目光，也没说什么，片刻后默默的走过去把那两副画具拾起来背在了肩上。

　　“ 啧，上道儿。” 沈辞满意的笑了笑，又说：“ 那我们江老师的也一起背着呗？”

　　顾延迟疑了一下，然后走近了伸手就要摘她身上的画架。

　　“ 不用了，我自己背就....”

　　江禾本想拒绝的，可一抬头对上了顾延的目光，她心里忽然快速的跳了跳，嘴里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就挺神奇的。

　　以前也是这样，顾延眼睛仿佛有种魔力，他只要用这种眼神看过来，江禾心一跳，自己就不是自己了，跟被下了蛊似的。

　　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太好看了吧。

　　顾延的眼睛长的很特别，眼头微微下勾，眼尾细长，睫毛浓密，眼睑末端先垂后挑，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眼神很清澈，很明亮，他不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垂着，眼神或是淡漠或是深邃，总之很…迷人。

　　江禾发愣的功夫，顾延已经摘掉了她肩上的画架背在了自己身上。

　　回过来神之后，她有点尴尬，转头看看沈辞，无奈的喊了声：“休息好了吗？”

　　少年的胜负欲大概是得到了满足，沈辞得意洋洋的站起来拍拍屁股：“ 好了，走。”

　　大部队早已看不到影了，掉了队的人谁也不着急去追。

　　沈辞走在最前面，大概是无聊，拿出手机跟同学聊起了电话，聊的还挺兴奋，时不时就哈哈大笑，江禾嫌他吵，想离他远点，结果，脚步一慢，就不小心跟顾延并肩同行了。

　　唉，就跟故意的似的，江禾对自己无语了好半天。

　　不过，这肩并都并上了，不说点什么的话就太尴尬了，想到沈辞刚才的态度，江禾纠结了好半天。

　　“小孩子不懂事，他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 嗯。”

　　“我们画室的孩子们都挺听话的，就他调皮。”

　　“嗯。”

　　“那个...要不画架还是给我一个吧，怪沉的。”

　　“ 不用。”

　　“....”

　　这样的对话，久违不见，令人感慨。

　　以前他们之间的相处也是这样的，总是江禾在不停的说说说，顾延一般就应个声，但以前江禾不会觉得尴尬，甚至追他的那段时间一度饶有兴致，且乐此不疲。

　　可现在不一样了。

　　时过境迁，人是物非，她的脸皮也没有以前那么厚了，分开六年那么久，她一时间也找不出那么多可以聊的话题了。

　　沉默，令人难过。

　　走出去很远之后，江禾落后了半步，不但能减少沉默的尴尬，还能用余光看到完整的顾延。

　　顾延还是那么清瘦，从侧面看过去，单薄的让人心疼，以前她总是想把顾延喂胖点，为此她还特意去报班学过料理，也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厨娘，然而一直没能成功。

　　后来，也没机会了。

　　唉。

　　江禾默默的叹了口气，同时，她听到顾延仿佛也轻轻叹了口气，她下意识看过去，顾延脚步顿了下，也看了她一眼。

　　目光对视只是一瞬，回过头后，顾延突然问她：“ 这些年过的好吗？”

　　江禾愣了愣，回过头去，几乎是瞬间，她就变的委屈无比。

　　过得好吗？

　　过得不好，孤孤单单一个人生活了六年，闲暇时光总是会被回忆占据，经常都在不停的怀疑自己：我是不是一点都不可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是不是哪里让你不满意了，你当初为什么要背叛我。

　　“挺好的。”

　　江禾强行把情绪压下，甚至让自己微微笑了笑：“尤其是现在，工作顺利，生活安定，都很好。”

　　“嗯。”

　　顾延沉默了片刻，又说：“没想到你会做老师。”

　　江禾以前的理想是做一个自由画家，大学时是打算毕业出国读研读博的，但后来放弃了。

　　“人总是要向现实低头的。”江禾说：“天赋有限，理想什么的，也就只能想想。”

　　顾延又转头看了她一眼，回过头去，又轻轻叹了口气。

　　“而且现在也没什么不好，虽然我自己当不了画家，但我可以培养画家，那个小家伙天赋很高。”

　　江禾示意顾延看前面走的没个正型的沈辞：“就是调皮了点。”

　　“嗯？”沈辞正好挂了电话，回头正好听到江禾说他调皮。

　　“ 喂，江老师，您在说我坏话？”

　　“ ... ”

　　“没。”江禾说：“夸你呢。”

　　“我不信。”

　　沈辞回过头来倒着走，两手插着裤兜，他不敢过分招惹江禾，就扬着下巴挑衅顾延：“喂，你跟我们江老师靠那么近干嘛，是不是图谋不轨？”

　　“....”

　　江禾当时就瞪起了眼：“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没胡说啊，江老师，我都发现他偷瞄你好几次了，鬼鬼祟祟的特别不像个好人。”沈辞说。

　　江禾：…

　　顾延皱了皱眉。

　　“哎那个谁。” 沈辞又冲顾延喊：“你有点自知之明啊，别骚扰我们江老师，她早不喜欢你了，现在和我们宋老师感情可好了呢。”

　　“…” 江禾捏了捏眉心：“沈辞，你赶紧的，你找宋老师他们去吧。”

　　“那不行，我怎么能放您一个人…”

　　“三、二……”

　　“哎哎哎，别数数！我走！走还不行吗！”

　　三声数完还不听话就罚是惯例，江禾一开始数数沈辞就赶紧转身要跑，边跑边回头：“江老师，您确定不需要我保护吗？”

　　“一！”

　　“啊我没听见！江老师拜拜拜…”

　　沈辞一溜烟的跑没了影儿，江禾眉心捏了半天，尴尬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好，转头瞄了顾延一眼，却发现他嘴角弯了下，似乎是在笑。

　　笑？

　　顾延的这个笑让江禾短暂的失神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刻板起了脸。

　　“顾延，你笑什么？”

　　顾延笑容淡去，背了背画板：“ 没什么，替你高兴。”

　　“ 替我高兴什么？”

　　“ 过的不错。”

　　“你....”

　　江禾咬了咬牙，心里当时就燃起的一团火。

　　顾延这个不折不扣的负心汉，就算是当初是她追的他，就算当初是他甩了她，可毕竟也在一起过，听说她跟别人在一起了感情还挺好，居然能笑的出来，江禾当时就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践踏。

　　当初发现顾延跟其他女孩之间有问题的时候，江禾差点儿没活下去，就算是现在，如果顾延突然告诉她身边有了新的女朋友，她大概也还是会很难受，反正她是笑不出来，也做不到真心为他高兴。

　　顾延，大概是真的没有心。

　　江禾愤恨的咬了咬牙，然后，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