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长风未尽

2、重逢2

　　大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还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和纯黑色T恤，留着简单不用打理的短发，五官锋利，眉眼深沉，几乎和六年前上大学时一摸一样。

　　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变，但看过去的那个瞬间，江禾还是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那是顾延吗？

　　顾延不是明年才刑满释放吗？

　　秦雨似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在旁边悄悄拽了拽她的衣服，她才回了神。

　　学生们也在看门口的人，其中小女生们还小声窃窃起来：

　　“那个哥哥好帅喔，嘻嘻。”

　　“也很酷，不过他看起来有点奇怪。”

　　“对，像是被吓到了。”

　　“…”

　　江禾：…

　　所以江禾确定，那应该是顾延没错了。

　　秦雨大概是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问孩子们：“都吃饱了吗？”

　　“吃饱了秦老师！”

　　孩子们齐齐回答，并充满期待，因为在车上的时候江禾答应过第一天来允许他们放松一下，可以看两集集动漫。

　　“沈辞。”秦雨看向孩子们中的小队长：“你盯着，最多两集。”

　　叫沈辞的小家伙小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嘿嘿笑着：“三集行不行？”

　　问完也没等秦雨回答就立刻自顾又喊了句：“耶！秦老师同意啦！走走走兄弟们回屋！”

　　其他孩子闻声呼呼啦啦的都站了起来，边往屋里跑还边喊：“谢谢秦老师！秦老师万岁！”

　　秦雨有些无奈，但这会儿也顾不上跟他们置气。

　　宋霖对陈哥和郑姐笑道：“孩子们调皮，见笑了啊。”

　　“没事儿，小孩子嘛。”陈哥笑着摆摆手，然后又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人。

　　气氛诡异的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门口的人走了过来。

　　目测是走向自己的，江禾的无措和慌瞬间就更被无限放大了。

　　“江禾？”

　　顾延停在了她面前，开了口：“是你？”

　　声音很干净，很冷清，像冬天里的雪。

　　有六年没听到过了。

　　是他，是顾延。

　　江禾尽力克制着心里的翻腾，暗暗深呼了口气，然后站起来，强行在脸上挤出了个微笑。

　　“顾延，好久不见了。”

　　目光对上她的之后，顾延就躲开了，他正好坐在大灯下，长长的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上落下了一抹扇影，微微颤动。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过痕迹，他还是那么好看，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犹豫了下之后，江禾问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问完，她听到身后的秦雨猛的吸了口气。

　　顾延似乎并没有情绪上的波动，只是沉默片刻，然后回答说：“ 半年前，减刑。”

　　“ 减了一年半？”江禾又微微笑了笑：“看来你在里边表现的很好啊。”

　　顾延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呃那个…”秦雨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小声试探着问了句：“你们…？”

　　“ 我们是大学同学，我追过他，追了很久。”

　　江禾顿了顿，又跟了句：“ 但一直没能追上。”

　　听了这话，顾延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不过又快速移开，并没有说什么。

　　气氛突然变尴尬的时候，陈哥起身笑呵呵的打起了圆场：“咳，老同学偶遇也是惊喜，过去的事就先不提了，呵呵，几位老师刚才光顾着照顾孩子们也都还没吃饭，先吃饭吃饭！”

　　“对对对，都先坐下吃饭吧，菜都凉了。”

　　郑姐说话起身让了个座位，顾延就被安排坐在了江禾身边的位置。

　　为了缓解尴尬，陈哥和宋霖找另外的话题聊起了天，秦雨似乎有一大堆的问题想问，但鉴于场合不合适，看起来忍的很难受。

　　江禾坐下后一直低着头，耳边是顾延似有似无的呼吸声，余光里是顾延的裤脚和帆布鞋。

　　没记错的话，顾延今年27岁了，可衣着打扮却还是和上大学的时候一样青涩，他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出声，似乎比以前还要沉默。

　　顾延好像很平静。

　　令人失望的平静。

　　江禾心里慢慢开始难受了起来，刚才她故意表现的云淡风轻，可心里其实一直像针扎似的疼。

　　历经沧桑，久别重逢，她要很努力才能压制住内心的翻江倒海，可顾延却似乎并无太大波澜。

　　居然没有波澜，就好像他们真的不曾真的在一起过。

　　正是难受的要命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大手。

　　江禾微微一愣，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拿走了她面前堆着羊小排和牛肉卷的碗，随后又换上了一碗新的白米饭，她强忍着的情绪突然就崩不住了。

　　她是不想在顾延面前这么狼狈的，可她实在控制不住。

　　顾延以前也是这样，总是用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就让她努力建立起来的防御击垮。

　　一滴眼泪落下去，正好落在了那只正要收回去的那只手上。

　　啪嗒。

　　那只手顿了顿，然后收回去放在腿边，缓缓攥了起来。

　　饭桌上的气氛又安静的几秒。

　　江禾听到顾延轻轻吐了口气，似乎是带着无可奈何的无奈。

　　所以，刚才孩子们说的，他好像被吓到了，被什么吓到了，被她吗？觉得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来纠缠他的吗？

　　江禾的自尊心顿时又受到了强烈的打击，她默默苦涩的笑了下，然后擦干眼泪，抬头对陈哥和郑姐说：“ 抱歉啊，我对牛羊肉过敏，味道太重的话，刺激到泪腺就会是这个样子。”

　　“啊？这样啊。”郑姐立刻一脸歉意的说：“ 实在对不住了江老师，我不知道。”

　　“ 没关系的，对了，刚才忘记跟你们介绍。”

　　江禾说话就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宋霖身边把他拉起来，然后挽上了宋霖的手臂：“ 宋老师不但是我画室的合伙人，其实也是我的男朋友。”

　　说完，她感觉宋霖身体僵了僵，不过宋霖好像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很配合的揽上她的肩，然后对大家笑了笑。

　　秦雨则低头捏了捏眉心，也很配合的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江禾感恩于两位老同学的默契，她现在就是很冲动，恨不得直接告诉顾延：不用怕，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会再缠着你。

　　顾延往这边看了眼，眸色沉了沉，片刻后，拿起筷子，低头吃起了饭。

　　这顿饭吃的无比尴尬，结束之后，江禾去看着孩子们整理洗漱，照顾孩子们熄灯睡下，她直接被秦雨拉着回了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

　　门一关，秦雨把她按着坐在床上，然后开始质问：“ 老实交代，到底什么情况？”

　　“没什么，前男友。”江禾说。

　　“所以，他就是你大学时的那个初恋？”秦雨问。

　　江禾叹了口气：“嗯。”

　　大学时候的那一段初恋，开始的轰轰烈烈，结束的惨败不堪，后来秦雨问起，江禾只一句轻轻飘飘的“分了”，至于发生了什么，怎么分的，她再没提起过。

　　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情况，无非是，她先喜欢上了人家，追了一年多才追上，结果在一起没多久，又被别的女孩给抢走了，如果非要说特别，那就是被抢走之后…就去坐了牢。

　　“ 为什么会坐牢了啊？”秦雨问：“犯了什么事啊？”

　　“ 故意伤人。”江禾说： “ 为那个女生打架，捅了别人好几刀。”

　　说完又补一句：“还好那人没死，不然不光坐牢，还得偿命。”

　　“…”

　　无语半天，秦雨说：“ 那他....怕不是个傻子吧？”

　　“ 不傻。”

　　江禾说：“ 他是我们学校数学系当届成绩最好的学霸，大三没读完就拿到了保研资格，跟着他们系研究院的学长做项目还拿过国家级的奖。”

　　“…”

　　又无语半天，秦雨说：“ 果然是个傻子！”

　　“他不是傻子，他就是.....”

　　江禾用力的攥了攥手心，说：“太在乎那个女孩，并且，不喜欢我，而已。”

　　“ 那跟傻子有什么区别吗！”

　　秦雨开始有点愤怒：“ 不是我夸张，就凭你这个长相，这性格，这家庭条件，我敢说只要是个男的，只要脑子没毛病，他就不可能不喜欢你，他居然还…傻子！”

　　“...”

　　这下轮到江禾有些无语，她抬头看了看秦雨：“ 你这话给了我抢你男朋友的底气。”

　　“呀？” 秦雨当时就冲她瞪起了眼：“ 您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 不然呢？” 江禾更用力的紧攥着的手心：“ 都过去那么久了，难不成我还得为了缅怀过往痛哭流涕吗？”

　　“哎哟，说的就好像你没哭似的，还过敏，谁家牛羊肉过敏还能过敏到泪腺上去啊。“秦雨说：“我发现你演技可以啊，要不是早就认识你，我都信了。”

　　是啊，江禾想，她可真是出了洋相了。

　　“哎呀好啦。”

　　秦雨说着就向她张开怀抱：“ 跟我就别死要面子了，想哭就哭吧，哭完了明天就全翻篇，爱谁谁。”

　　“ ... ”

　　强撑了三秒钟不到，江禾倾身过去抱住秦雨，无声掉起了眼泪。

　　就再哭这一次吧，她默默发誓，这次哭完之后，她就把过去的事全部忘掉。

　　忘掉顾延，往掉那个不但劈过腿还为别人拼过命的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