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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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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吗?每个人的身后有一块土田,上面堆砌着一块石碑,没有碑文。当前面的人走倦了,石碑便伫立喷染红字,喻义主人的停滞和沉睡。一路走来,无数人不堪经历倒下,他们的脚印越陷越深,直至完全没入土田的沼泽;而他们身后的石碑越长越高,直至足够穿空接下另一个苦难的降生。当然碑身会刻下伟大与平凡、真善与虚伪。无涯就是踏着这样一条路走来,在他的沉默里,死是慈爱的,生更是慈爱。可笑的,他身后尽是用纸钱和哭泣铺成的路,而且越走越长。
不以为人是平等,心跳还有快慢。其实婴儿未出生就有了名字,无涯只是按父母的取名赐予不同的人生,所以好坏没有端点、只会平行。不以为人生是平等,在一开始已有人作弊。怨不得,幸福太少,不可能人人都走到它面前,所以人会分两边走。
人们在属于自己的跑道上驰骋,土田的压力使他们不敢跑慢,甚至愿意用艰辛换取明白生的无穷无竭,时间也是从这里飞逝不见的。想像,人们的锁骨扣拉着绳锁卖命地向前冲,颈部、手臂、还有腿肚都青胫暴出,可怕的面部表情在痛苦中嘶吼挣扎,内心发泄化作液体铿锵滴落地表渗透泛滥。无涯静静地看着,不敢扬起尘土,让人们自己寻路走来。不知何时,努力变成汗水;幸福有了眼泪;脚下的路渐渐泥泞潮湿,人们走着踩沾了泥水没有洗去,开始了感觉。不可思议,人感到生命是天赋的,这不是思想,是信仰。
惟有生不肯舍生。路走的人多了,人与人的距离也缩短,稍稍碰撞擦肩便有了关系——左脚系着右脚的关爱,两只脚同时走的结果。突然,一道强光射过来,向地平线寸寸靠近,最后如风暴般摈弃失控倒在人们面前。太刺眼,亮透生命的死角;太炽热,燃烧毁灭没有人烟、没有永远的地平线。无涯受不住这光热,抽出袋中的笔试图遮避最亮的光点,从此黑夜与白昼不停地追赶,人的背后有了影。黑夜太黑,余热化作火熊烧不尽。风起兮,隐约从火中吹出不大的火心乞讨升腾,满足让他们跳入天空缀成星星,而火苗又崩溃出晴云和乌盖。
什么样的机缘是慈悲?无涯不忍看见白昼里惨痛的活人,夜里悄悄合眼以安抚受苦人的忙碌。这一闭,就真不知发生什么了——无涯的笔直挺挺地戳入地层,而后翻耸起一挤挤楼房,捏造海市蜃楼般的陷阱。建造者的汗水流成江海,愈聚愈汇。断裂的发丝在坎途上生根,遭遇麻木生出植被的粗绿,攀越人生更多的风吹草动。人的惰性造就了动物,感激使他们变成劳动力,只是动物。人有填满生命空隙的贪图,他们永远不会满足。
一些抓不到成功的挫败者在人生的外围踏步,渴望让他们的心灵死了又死。谁料,他们砍下自己一只宿命不幸的手臂,嫁接在另一只活手上,为了拉近与幸福的距离。再砍断自己一条圈入噩耗的腿,嫁接在另一条活腿上,为了更高地触摸到幸福。也许承受太多苦难,当他们看见希望便如饥似渴地享用。那些曾享用过的人,无涯则教他们满足一无所有。
什么是无涯?谁是无涯?
他依然在走——我们却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