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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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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年少的学生嬉闹情绪来得快去也快。这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班级里的座位是三个人一组的,她现在坐在二组靠窗这边,左边还有两个同桌,都是女生。
一个叫陈念涵,一个叫余欣。
江落是一个慢热的人,她不擅长怎么和人交谈。但好在,陈念涵和余欣都是自来熟。
早读还没结束,她们就熟络起来了。
江落在三中那边待了一个多月,这边的进程也不知道如何。经过同桌的介绍,她对这个班级有了大概的认知。
下课铃一响,两个同桌都走出了教室,她这才有时间缓和下。
林暮一听见铃声响起,就趴在桌子上睡觉。江落望着他的背影,逐渐地发起呆来。
此刻的林暮就鲜活地坐在她前边,江落本应该高兴的,可不知怎么地,她感到心中酸涩感愈来愈浓。大学毕业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了。
她不常梦见他,可在步入三十岁后,林暮在她梦中却出现地很频繁。
好多次在梦中,雾气重重、寒风凛冽的环境,林暮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她对面。他的眼神很落寞,仿佛世间没什么东西值得他留恋。他们距离很远,可她却能看到他整个人的变化,心被人生揪出来般疼痛。
江落很想过去抱抱他,可他们中间总是隔着鸿沟。要么是悬崖,河流,要么就是其他障碍物。那些无情的障碍物就这么挡住了她的去路。当她做好心里建设,准备一鼓作气地冲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那种绝望的气息就这么包裹着她,好像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直到梦醒,她还是久久未能缓过来。她内心暗骂自己,都这么多年了,还总是犯贱,一直想着他。
在遇到他之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多么专情的人。因为赌博,她的父母关系破碎,毕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不喜欢谈爱情,爱情什么的怎么抵得过粗茶淡饭?
年少时也仰慕过几个当红小生,但那股热情劲儿,没过多久就消失殆尽了。她总想着,就一条独木桥走到黑就好了,自己活得好才最重要。
可在遇到他之后,一切观念都随之变化了。那个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忧郁,其实她能感受到他当时很浓的厌世情绪。那种情感的波动,尽管再怎么迟钝,她也能感应得到。
他仿佛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无精打采。
许蔚玉曾跟他说过,“江落,你别玩他,他已经受不起折腾了。”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在一起,都觉得她只是在玩。
但实际上,她也知道林暮家的一些情况,也知道他现在厌世的性格跟原生家庭有关。可是,她不是因为同情就把自己搭上的人啊,能让她花费这么多耐心的,上辈子也只有一个林暮罢了。
经过了几天相处,江落认识了班上很多人,但惟独没能和林暮说上一句话。因为他的头,就没往后转过。
他身上还是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与大学那会儿不同的是,他现在似乎很暴躁。
江落每天看到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和朋友在走廊上交谈,他似乎很喜欢皱眉,烦躁的时候喜欢抓头发。上辈子那会儿她很少看见他笑,可他现在和朋友聊天,虽然没有笑,但愉悦的状态遮掩不住的。
虽然他没跟她讲过话,但她因为这一发现感到极大的欣喜。他现在可以毫无压力地和人交谈,是不是那件足以压倒他的事还没出现?
这件事是许蔚玉告诉她的,他说,林暮以前性格偏激,好歹还会发些脾气。不像大学那会儿,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整个人就像被超度了一般。
她当时也不信,直到她看到眼前这一幕。
“林暮,我已经替你在老师那打掩护两天了,你怎么还没写好?”政治课代表王瓒鼓起勇气,才敢来敲下他桌子。
“闭嘴,再给我一节课的时间,马上搞定。”林暮按住自己的眉骨,他感觉到那股烦躁的情绪又升了上来,“还有没有同学的作业,借抄下?”
王瓒整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别为难我了好吗?哥,其他的作业早到老师那了。现在就只有你和新来的同学还没交。”
他可不敢轻易得罪这位爷,他暴躁起来会打人的。
王瓒一想到这么清冷瘦弱的人,在初中那个年纪竟然能将人打进去医院,这简直就是个变态。
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林暮闻言沉默了很久,他转了身,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新同学,借下政治作业?”
江落原本在整理笔记,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林暮……和她讲话了?
她整个人的神情就很无辜迷茫。
林暮挑起眉,新同学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新同学,借下政治作业可以吧?”他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江落抿着嘴,她没想到林暮第一句竟然是跟她借作业。一个常年拿奖学金的人,怎么就染上抄作业的习惯了。
她小脸纠成一团,似是很为难。林暮倒也没说什么,就在他准备返回身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手上拿的……正是他要的作业本。
她感觉一股无力涌上心头,倒不是因为不肯借作业。只是,这些天来,他主动跟她讲话,是想抄作业……她长得难道还不如一本作业本好看?
林暮直视她的眼睛,小姑娘安安静静的,看起来挺乖。
她看起来好像很纠结,却还是把作业本给他了。怎么,害怕他吗。
他嗤笑了一声,那股烦躁愈发浓厚了。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手中的作业本。
江落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她递了过去,“借你参考,别全抄。”她语气很平缓。
那时,一只胖鸟正歇在窗边的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那声音仿佛想掩盖着什么。
林暮笑了,那股烦躁突然地就被压了下来。他没事跟个小姑娘置什么气,人家又没做错。但眼前这个新同桌,是真的上道啊。
平日里烦躁而不自知的少年,在这一刻,突然反思了一下。
他接过那本作业本,他喉结动了动,“那,谢谢新同学了。”
江落愣住了,他的声线很好听,语调让人听得很舒坦,就在听小提琴演奏一般。
作为声控的江落,她承认有被林暮的嗓音惊艳到。可惜的是,前世她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怎么开口说话了。
窗外的胖鸟不知何时飞走了,一棵看起来颇有些岁月的香樟树,此时被风吹得摇晃,枝叶间射下一束束耀眼阳光。
没事,她会好好守护他,他不会孤单了,他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