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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是我不敢触碰的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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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J城下起了朦胧小雨,整座古城被包裹在雾气之中。
江落如今已是半老徐娘,说来倒也落魄,她才三十三岁,父母都离她而去了。毕业于211的她,回老家找了份安逸的工作,靠着不多不少的工资过日子。
不用担心被伴侣束缚住,她觉得自己现在足够自由。尽管脸上长了鱼尾纹,仍掩盖不住她原有的好底子。
“江落,有空吗?有些事想跟你细谈。”
江落一下班就看到公司门口的一个熟悉面孔。她想了许久才想起,是大学同学许蔚玉。
她抿着嘴,沉默了许久,“行,走吧。”
许蔚玉慢条斯理地打伞,趁她没注意打量了她,岁月从不败美人,她还是那般地惊艳。
两个人走进一家装饰不错的咖啡店。
江落看着他右手旁拿着一个盒子,内心稍许有些疑惑。说起来,她和许蔚玉也有十几年没见了。
两个坐在窗边,许蔚玉很有涵养地递给她菜单,“你看看自己想喝什么?”
江落点了杯果汁,两人点好后,许蔚玉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江落先开口:“都十几年没见了,什么事那么急,值得你特地从外地赶来看我?”
许蔚玉和她并没有什么交情,这么匆忙来找她,怕是有什么急事。
他说:“还记得林暮吗?”
听到这个名字,江落一怔。在记忆中,这个名字尘封了十几年,已经太久远了。
“怎么了吗?”
“我受他委托,来给你送信物。”他把盒子放在桌上,“他前些日子离开了人世。”
江落原本静静地喝着果汁,听到这句话,她握着杯子的手变得僵硬,一些汁液险些溅了出来。
怎么会呢?不过是而立之年,这种事怎么这么突然?她无法想象那个沉默寡言的人,是以什么样的姿态离开。她胸口突然胀痛般地持续着。
她愈发不能理解,总感觉有很多事情要问,千言万语最终却汇成了一句话,“为什么?”
许蔚玉说,“他这辈子过得苦,得了重度抑郁,所以自杀了,这是他生前留下来的东西,想来还是给你留个念想吧。”
她并没有顺势接过来,语气硬邦邦地说,“你可能是误会了,他于我而言只是个大学同学,这信物怕是转达错了人。”
许蔚玉摇摇头,“哪来那么多误会,你对林暮来说,是特别的。”
说罢,他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你知道自己的眼角膜是谁捐献的吗?”
江落感觉到一股不详的预感,声音不经意间带着几分尖锐“你怎么知道?”
因为与身俱来的弱视和长期的疲劳,她前几个月失明了。但就在就医期间,医生很快地便告诉她有人捐献了眼角膜给她。
许蔚玉叹了口气,“难怪,也就只有他,会做那种默默付出的事了。江落,林暮没你想象中那么复杂,他一直把你放心尖上。”
她咬着嘴唇,什么话也没说。当泪水掉出眼眶的那瞬间,已经说明了她内心受到的冲击。
江落突然想到大一那会儿,她在校内看见了林暮,他穿着件针织薄毛衣,手上拎着一盒外卖,就那样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江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的室友端详好久,然后夸张地说:“不是吧?咱江大系花对他有意思?”
江落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不是,只是感觉他气质很特别。”很像儿时的一个故人。
“这还不够吗?”室友一副“我先磕为敬”的表情。天真是下红雨了,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江落居然被一个男生的气质所吸引!
他长得并不出色,带着厚重的眼镜,身上的衣着略显破旧,眉目间流露出几分伤感。这种人在社交中一般都很没有存在感。
想了想,她室友又小声询问着:“落落,要不咱再物色一个,这个似乎有点平凡啊,感觉配不上你。”
江落摇了摇头,她突然无头无尾地来了句,“我觉得他就挺好。”
过了一阵子,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中文系系花有心上人了,送奶茶送蛋糕送各种花里胡哨的礼物给林暮,摆明了就是在追求。
林暮看起来很孤僻,与同龄人格格不入。可江落就是觉得,他不应该是那样子的。
她费劲心力地想改变他,结果当事人说:“别白费力气了,我不喜欢你。”
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追男生,就这么被拒绝了,面上难免挂不住。她咬了咬牙,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可活到了三十几岁,她还是没能找到下一个。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对他有那么大的执着。
总觉得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这一生便不想将就了。
许蔚玉见她陷入了沉思,温文尔雅地说:“你就不想看看他给你留了些什么?”
她拆开盒子,里面就一封孤零零的信还有一份文件。
上面写着:
见字如面。
江落,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很抱歉啊,这么多年了还给你带来苦恼。但有些话,总觉得还是要跟你讲的。
我生来不受人待见,出生在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我明白,我就是个活该被人抛弃的人。
大学那会儿,我的厌世情绪达到了极端。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冷眼瞧着周围的环境。我脾性不好,性格也有缺陷,也不知道你喜欢我哪一点?真的是很傻的姑娘,一根筋地把未来搭在我身上。但那个时候的我太糟糕了,配不上这么傻的姑娘,所以最后还是拒绝了你。
曾对你说过:“别白费力气了,我不喜欢你。”我承认,我撒谎了。从来都不止是赤道费劲心力留住雪花,雪花也甘愿为之融化。我们在错的时间点相遇,真希望这么温暖的小姑娘能早点遇到,可太晚了。
这些年来,我攒下了很多财产,这些钱对我一个将死之人也没什么用,你拿去用吧。
这一生过得差劲,但我希望阿落可以过得好。
希望下辈子还能遇见,到那时,换我来追你。
阿落,这辈子姑且忘了我吧!忘了我这个给人带来不幸的人。
江落攥紧手中的信,她以为林暮只是不喜欢她,没想到真相竟是这般离谱。
那份文件上是一份股份转让书。
许蔚玉看着窗外的风景,轻声说了句:“签了吧。”
她失神了一会儿,把手中的信封装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得先走了。还有这些股份,他既然不想要,那就折算成现金,以他的名义捐给福利院吧。”
许蔚玉迟疑着问道:“江落,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些钱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就纳闷了,这两个人没一个是正常的,果然爱情使人麻木。
她望着窗外的行人跑到别人的屋棚下躲着逐渐变大的雨。
她呢喃着,“也算为他下辈子积点德。”期盼他下辈子心想事成吧。
尽管有化着妆,她的脸还是显得苍白。
林暮啊林暮,你既然不想和我过多牵扯,为什么还要帮我?怎么搞得我还欠了你呢?
真的莫名其妙,明明没有在一起过,还擅自作主插足了她的人生。不愿意向她敞开心扉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些自我感动的事。
她以为这场轰轰烈烈的追求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可当真正发现这是双向的付出,她又没想象中高兴。
她的泪水克制不住地流下来,仿佛在为原主人感到难过。
在她的身后,许蔚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敲着面前的桌子。
走出了咖啡厅,江落很急促地呼吸着空气。她竭力安慰自己,没事的,他自杀是他的选择,跟她有什么瓜葛,不就是一段年少懵懂的孽缘吗?
生活总还要继续,为一个人伤春悲秋像什么样子。可她越想越迷茫,拿着他的眼角膜看着这世界,她终究……还是欠了他的……
平少不爱麻烦人,哪怕麻烦了也会用十倍的好付之以对方的她,此刻却不知道怎么心安理得地用着这眼角膜。
雨势渐大,偌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身上。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里积满了水,她没有撑伞,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后边突然有人鸣笛,催促着她:“挡路了,麻烦你走路走快点。”
雨水冲刷着她,她不顾鞋子里进了水,走快了几步,该干嘛呢?回……回家,睡一觉就好了吧……
车水马龙里,从来就不缺伤心难过的人。她躺在租的房子里,眼皮不停地跳着。太累了,真的太累了还是休息一下吧。
睁上了眼睛,她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