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后娘是心软的神》尹暮

29、穿成年代文恶毒继母 早退

　　过了正午，太阳从中天往回落。离闹市越远，喧嚣逐渐淡去。

　　走出城区，踏入田舍，人声彻底沉寂，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草摇、虫鸣蛙叫。

　　回村路上，江妩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和口袋，越琢磨越觉得好笑，到手的大票没捂热就交出去，感情她成中转站了……

　　不过花都花了，心里倒是不后悔，很平静。

　　她转头瞥了一眼身后，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小牛犊子依赖母亲，追着母牛亦步亦趋她能理解，怎么这老牛也学着她的脚步，一步不落地跟在自己身后。

　　要知道，它鼻子烂了，可是没有鼻环的，江妩手上也没有任何绳子限制它，它却像是知道江妩是新主人一样，带着孩子跟了她一路。

　　进村后就更明显了，田埂路窄，母牛主动把好走的路让给江妩和小牛，自己踩到了泥洼处。

　　江妩瞅一眼田里，好在这时节地里没有庄稼，都是些横七歪八的秸秆，就随它了。

　　到家后，大门锁着，江妩从门墩石缝里摸出钥匙，一看就知道是小儿子朱培杰干的，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留了颗弹珠做记号。

　　这个时间，早过了饭点，朱培杰应是中午回来发现她不在家，只好在走前把门锁了。

　　江妩倒也不担心他会饿着，厨房里有早上吃的包子，有挂面，再不然桌上有零嘴和鸡蛋糕，总能将就填饱肚子。

　　不过按照这小子好吃贪玩的性格，估计会趁着没大人管，叼着鸡蛋糕去找小伙伴打弹珠吧。

　　她抱着这样的想法迈进大屋，忍不住眉头一挑，咦？角落里的零嘴一点没动，反倒是桌上多了两个海碗，上下扣在一起，旁边躺了张字条。

　　【我去上学了，给娘留的午饭。】

　　江妩揭开一看，居然还真是正经饭！

　　这小子估计是翻到昨晚的剩饭菜了，江妩看到饭上铺了一层豇豆粒，是昨晚吃剩的小咸菜，米饭应该是和鸡蛋一起炒了一下，饭粒混着金黄的鸡蛋，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别说，居然还不错。

　　忙到现在，说不饿是假的江妩顺势坐下，就着那点豇豆把一碗蛋炒饭吃下肚。

　　不知为什么，哪怕这饭早凉了，她却觉得比刚出锅的还热乎美味。

　　在她一口口仔细品尝的时候，一大一小母子牛就在院子里安静等着。

　　棚舍下的几只老母鸡很警惕，以小红为首，从牛跟刚迈进门槛就扑腾腾飞到高处强势围观，反倒是满地的鹅鸭一点不怕，还凑到母牛这种庞然大物蹄前歪头打量，不时讨嫌地叨几嘴。

　　好在母牛不计较，就是小牛犊被欺负急眼了，没长角的脑袋顶得了前面护不住屁股，四蹄打架一屁股绊倒。

　　江妩从门框里看见“扑哧”一声笑了，她放下碗筷抹干净嘴巴，出去安置娘俩。其实原本打算把牛拴鹅鸭棚的，现在看还是算了。她想了想在院子对角清理出一片空地，把靠墙锋利的农具收起来，又从门口抱回来几捆稻草在此处厚厚铺上。

　　先凑合着吧，她拍拍手掌直起腰，过两天再想办法。
　　傍晚。晚归的朱培杰蹲地上，盯着卧在干草上怯生生的小牛犊子两眼放光。
　　“娘，牠好可爱啊，我能把牠带去学校吗？”

　　“想都不要想，”当娘的睨了他眼告诫道：“它还小，要吃奶。”

　　“那等它长大了，是不是就能跟我出去玩了？”

　　“……应该吧。”江妩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转头看着正在哺喂的母子俩若有所思。

　　小牛趴在地上伸着脑袋“嘬嘬嘬”吃奶，母牛侧躺着安静哺乳，除了偶尔大喘口气，其他时间都很温和慈爱……看上去很普通的一幕，但江妩却觉得有些奇怪。

　　首先小牛的状态就很不对，据江妩所知牛妈妈就生了这一头小牛，压根没谁跟它抢，可它却表现得像是饿红了眼睛，不快点就吃不到的样子，叼着奶嘴拼命扯。

　　江妩觉得母牛不时深喘或许不是在叹气，而是被孩子扯疼了，但它不忍责备就只能如此平复疼痛。

　　再看母牛，看似很缄默，但就是太安静了，要知道从镇上到村庄，十几里路，江妩边走边歇，中途还搭了蛮长一段车，就这到家都饥肠辘辘，连着灌了三大碗水才算解渴，可这老牛徒步走了这么远，到现在却一口水都没喝。

　　草垫前一早就放了干净的水和草料，江妩确认般又瞄了一眼，真的是一点没动。

　　不可能牵回来病牛。

　　这一点江妩还是很信任系统的。

　　但观察这么久，俩牛也确实反常啊，小的见到奶没命一样猛吃，大的呢不吃不喝只知道哺育……

　　江妩望着望着，瞅见小牛饿死鬼的模样，忽然灵光一闪，等等，是不是奶水不够啊？

　　牛妈妈要是吃不饱，奶水时有时没有，小家伙不就是饥一顿饱一顿嘛！

　　但江妩觉得这头母牛求生欲很强，又聪明舐犊得很，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绝食才对……

　　或许，它不是不想吃，而是吃不下。

　　想到这一点，她赶忙来到草堆前查看。她先试探着摸牛角，母牛好像知道她不会伤害自己，一动不动任人在脸上摸索，江妩于是顺势掰牛嘴，果然，没费什么劲就掰开了。

　　一、二、三、四……江妩数了数一共八颗下门牙，上颚是一排整齐的齿垫，虽然磨损明显，但是上下牙都齐全的。她皱眉，牙没掉，那就排除了嘴里的问题了。

　　想了想，又向下去摸它的肚子。

　　期间母牛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没什么反应，倒是腹下的小牛，好像在不满吃饭被打扰，蛮横地顶了顶江妩的手腕。

　　“牛牛乖，让我娘看一看你娘，我娘可厉害了。”朱培杰的小黑手趁机摸上小牛的背安抚道。

　　什么你娘我娘的。

　　“……”江妩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一时想不起该骂这诨小子什么。

　　算了，她重新低头，顺着牛肚腹小心地按了两圈……好像确实有地方触感不一样，但她也不确定，毕竟从前也没养过。

　　‘得找个懂的人才行’，江妩思附着，决定明天拜托牛婶过来看看。

　　不过，她倒没来及说出口。

　　隔天晌午，瞅着学校快放学了，她掐着点围上围裙开始炒菜，这样朱培杰到家，饭菜也做好了，不用担心变凉，刚出锅热腾腾的味道也最好。

　　江妩一口气炒了三个菜，土豆丝、清炒莴笋、红烧冻豆腐，炉子上还炖着玉米排骨汤。

　　因为是周五，总会多做点。她弯腰用锅铲撇了点肉汤吹凉……品尝、咂咂嘴……好像有点淡……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噼里啪啦”一路小跑，这动静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

　　“娘，我回来了!”朱培杰活泼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当娘的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地发话。

　　“把书包放大屋，摆好碗筷准备吃饭。”

　　朱培杰一进院子就嗅到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快活地应一声，转头就往大屋里扎去。

　　灶上，炭火燃烧慢煨着，奶白的肉汤在砂锅里翻滚，江妩往里加了点盐，听见门外有动静，以为是朱培杰头也没抬地喊道。

　　“臭小子，去篱笆角给我带两根小葱进来。”

　　院子里静了片刻，过了会儿一道身影迈进厨房，默不作声在桌边放下一撮葱。江妩也没多看，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利落地把葱花剪到汤锅里。

　　绿油油的葱花像翡翠珠子裹挟在白玉一样的热汤里，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大功告成。江妩笑着转身，刚想说臭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抬头看清面前人，顿时一愣。

　　“骏生？”江妩吃惊，“怎么中午就回来了？”

　　叶骏生看得清楚，后娘脸上短暂诧异，随之惊喜不加掩饰地溢出眼尾，他忍不住心里一暖，嘴边跟着露了笑。

　　“下午两节课自习课，班主任让我们几个家远的寄宿生提早放学，这样不用摸黑赶路，能安全一点。”

　　“原来如此。”江妩暗自点头，心说没想到重点高中的老师还挺体贴的。

　　叶骏生见江妩信了，心里松了口气。他确实是趁着自习课回来的，不过，这自习课是老师为他这个参加竞赛生调的。

　　中午，班主任特意把他叫去办公室，告诉他上个月参加的全国奥数比赛预赛他过了，复赛通知单上叶骏生排名全市第二，是本校唯一闯进决赛的高一选手，市一中一共进了三个人，其余两个都是大他两届的学长，班主任怎么都没想到叶骏生刚上高中居然能摸到省赛的门槛，开心地提醒他这次奥赛规模不小，一个月后会在省城举办决赛，如果得奖高考能加不少分，运气好还有机会保送。

　　叶骏生一听当然惊喜，只不过看到通知单底下一排小字：考生往返交通，食宿费用需自理时，头脑飞快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盘算下：来回车票钱，加上一天两夜的招待所，再买上几本厚厚的奥赛突击题本，至少两百块打底。

　　两百块，都快赶上朱培杰初中一年的学费了，他不知道怎么和江妩张口。
　　班主任放他提早回家好找家长商量，他表面上答应，实际上回来的路上已经决定，他不打算和后娘说了。

　　当初能继续读高中已经是奢望，更别说江妩为了他受到更好的教育，额外送他去市一中这种重点高中念书，他知道家里的开支早就超过了。

　　每周回来看到后娘弯腰扎在地里干活，他心里都像打翻了调料瓶一样五味杂陈，明明从前最讨厌她好吃懒做，现在看到她越发粗糙的手，胸口却止不住地发闷。

　　“正好，刚煲的排骨汤，本以为你要天黑才吃到，现在可好，能吃上第一碗。”

　　叶骏生从思绪中回过神，自然地接过江妩手里的砂锅，稳稳当当地端去了大屋。

　　堂屋里，朱培杰本来摆好了两对碗筷，刚坐下，就看到几个星期没见的继兄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一脸见鬼地瞪眼：
　　“这大中午，你咋回来的？”

　　“走回来的。”叶骏生平静道，小心地把砂锅端到桌面中央。

　　朱培杰一哽，“不是，谁关心你怎么回来的？”

　　“我是问你怎么这时候回家，你下午课不上了啊！”

　　他说话依旧没好气，扯着变声期的鸭子嗓嚷嚷，江妩最近都嫌他吵的脑仁疼，本以为叶骏生不会搭理他，谁知过了一会，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

　　“下午没什么重要课，我就提前回来了。”

　　朱培杰对上继兄的表情不由一愣，无他，他和叶骏生从来没有这么平静地说过话，你问我答，自然地好像一对亲兄弟一样日常寒暄。

　　但朱培杰确定这是头一回，从前他一开口，叶骏生要么冷冷看着他，要么干脆不理走开，朱培杰最讨厌他那个样子，看上去沉默退让，实则这人傲的很，打心眼里瞧不上自己，也瞧不上他娘。

　　但今天……朱培杰狐疑地睨着叶骏生，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他可是清楚，这人把读书看得多重，怎么会放着学校不待，忽然提前回来。

　　叶骏生等了一会儿，看人没话问了，就转身去了灶屋帮忙，留朱培杰在原位瞅着他清瘦的背影皱眉。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人看着一脸心事，还难得早退家来……

　　等等！
　　他不会是被学校赶出来吧？！朱培杰顿时大惊。

　　他可是知道市高中都是城里人，有钱人家的孩子想也知道不好相处，全班就叶骏生一个乡下娃，成绩又好，那得多扎眼，指不定就遭到排挤了呢？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啊，被同学孤立的滋味朱培杰再清楚不过了。

　　这么琢磨着，他心不在焉从桌边站起来，从橱柜里又拿出了第三副碗筷摆放到桌上，看似慢吞吞，一脸不情愿地，眼睛却不自觉飘向一边，落在凳子旁的书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