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苏打莲蓉

10、白少爷的势力范围（下） 大大小小的

　　大大小小的佛灯映漫洞中，高高低低悬浮在头顶，照见一重重奇石幽径，石梁之下，时有流水穿过，也不知深浅。都说亲眼目睹佛灯，能得到吉祥光明的加持，可当此之际，白鹤只觉不可捉摸，心中犹疑不定。

　　三人越进越深，发现好几处有人居停的痕迹，碎布条、烧剩的柴棒、火堆的灰烬……嗅觉灵敏的钟滢，闻到潮湿的空气中一些淡淡的血腥味，但仍然找不到那蒙面人的身影。为防迷路，钟滢一路留下标记。白鹤道：“这些佛灯会消退的吧？到时一片漆黑怎么出去？”叶子道：“我有火绒燧石，撑到天亮没问题！”

　　“那能有多大光亮！”白鹤道，“况且，这么深的巢穴，上哪儿找人，谁知道还藏了多少同伙！我们瞎摸乱钻，又没有救援接应，不如趁着佛灯尚明，作速撤离！”

　　他不想耗在这。钟滢也赞成。

　　叶子不想放弃：“我的剑被他抢去了，那是借的别人的！”

　　白鹤道：“别说一把剑，就是绝世珍宝丢了，你也先保全自己的性命要紧！”

　　叶子虽不情愿，但也只好跟着他俩，掉转回头。落脚一滑，从架空的石梁道上摔落，好在她日常攀岩上下，手指抠紧了石头的一点裂隙，身子挂住了，不至于坠落。钟滢忙拉她，下方水波涌动处，一个狰狞的兽头蹿出，獠牙外翻，白鹤急发飞刀，却哪里阻挡得住，那怪物鳞甲坚厚，一声嘶吼，身躯暴涨足有数丈，盘转扫荡，白鹤手中兵器如小儿玩具一般全无用武之地，那怪张口一股水流激射，冲得他抬不起身睁不开眼。

　　待他趴着身子稳住了，那怪物又潜回了水下，钟滢不见了。他连声呼喊搜寻。

　　叶子爬了上来，白鹤一看她就有气：“这便怎好！都是你，非要追进洞来！”

　　钟滢是落水了，还是被那怪物吞食了？二人不敢深想，那蛰伏于幽暗洞穴的水兽，诡异敏捷，连它面目身形也没看清，也不知是龙是蛇还是鱼，还是别的什么，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口衔一支峨眉刺，叶子扎入水涧，白鹤明知这没什么大用，但也别无他法。

　　这样叶子在下，白鹤在上，循着叶子潜行水中现出的波纹，一路随行。

　　星星点点的佛灯渐渐稀落，脚下越来越难走，好几次白鹤不是差点绊倒，就是磕碰到石壁，水涧盘旋出没，应是一条下行的通道，白鹤也不知跟了多久，直到额头险些和迎面而来的山石相撞。水流从脚下一道宽缝泻出，但他面前已无路可走。

　　上下左右，都是严严实实的石头。这可如何是好？

　　似有一点微光，从下方石壁透出。白鹤扑过去，单眼贴上，窥见朦胧一个身影坐姿。一层石壁之隔，那身影像在不停哆嗦，白鹤起身走动，想找到可能的通道，一脚踩空，下坠的身体被一张大网兜住。

　　火堆的亮光映照出一张络腮胡子的脸。那人坐在干草铺垫上，白鹤一眼望见脸朝下卧在地上的钟滢，一动不动，他忍不住冲那络腮胡子叫道：“她怎么样了？问你话呢！”浑忘了自己被人家擒获，只管质问。

　　那人抖动着身子，颇为烦躁地骂骂咧咧，“你两个凑一对，做点心！”

　　白鹤见那人身上衣服完整，并无伤口，推断与此前路上追赶的蒙面者并非一人，遂放软了声气，“做点心，我一个尽够了。是你救了这姑娘？”

　　那人仰起一张脸，忽而笑了，“臭小子倒有点懂事！”

　　白鹤继续好言试探：“壮士，我们狭路相逢，但往日无怨今日无仇，不知您是这洞中之主，多有冒犯。”

　　“少来这一套！”那人口气一狠，“说吧，小子，你什么来路？”

　　“我是朝山的游客，看见山谷中佛灯涌现，实属难得的奇观，与同伴下来一探究竟，不想误进了洞里。”

　　一阵纵声大笑，笑得白鹤胆战心惊。

　　“你很不老实，不说实话！”他把网兜里的白鹤又放低了一些。

　　白鹤头朝下，活像一捆被勒得紧紧的倒栽葱，他仍在极力辩解：“你自然不会轻信我，但你想，我既不知阁下是谁，之前也不知这个洞的方位，怎敢真的对你有何不利之举。我们进来不到一会，就想出去了，谁知惊起了水中怪兽，同行的姑娘不知去向，这才又冒险找了过来。”

　　那人点点头：“找到了？找到了，路也到头了。”他指缝中现出小小一截刀光，“小子不讨人厌，我下手很轻，不会很痛的。”

　　“还，还有一人！”白鹤急叫。戳进来的刀尖停住了。

　　“他才是真正要找你麻烦的人！”他把追赶蒙面客的前情飞快道出，虽不知这两人是否一伙的，但事已至此，只有赌一把了，“我们就是看见他进了洞，才跟过来的！”

　　那人仿佛在想什么，身子又剧烈地抖颤个不住，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白鹤感觉有机会，趁空道：“我们可以一起对付他。他抢走了我的东西。”

　　那人冷冷道：“你不过是想多活一会儿。”

　　一条黑色的东西掉落下来，是白鹤携带的火铳，那汉子拾起看了看，丢在地上，眼神愈加阴鸷。

　　白鹤忙道：“实不相瞒，那人被我火铳击伤，你把火铳拿去，以增胜算。”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白鹤闻到了，那是他自己身上的血。刀扎了进来！

　　白鹤徒劳地挣扎着，兜着他的罗网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特别强韧，刀割不断，这一格格的网结是他最后的屏障，对方的刀子插进来，由于网结的阻隔，偏离了他的喉管要害。

　　银光呼啸，那人急忙抽刀闪身，反扑向身后一个湿淋淋的瘦小身影。

　　呼——他的身躯飞荡起来，那汉子掌推脚踢，将白鹤当做一个人肉摆锤，他气力惊人，转向莫测，白鹤在剧烈的震荡下被转得七荤八素。那个瘦小身躯腾地挂上了罗网，如同附在了白鹤身上，一起荡来荡去。

　　小身影落地，踹翻了火堆——叶子撞入此间，暂解白鹤之险。可她又能抵挡几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