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少》野随

9、第九章

　　第九章

　　明明上场打球的是闵济，他却在旋开矿泉水瓶后，直接将水递给了逢宋。逢宋现在心思全在找他要手机上，毫无察觉地就接了过来，很给面子地仰头喝了一口。
　　“我想要借你的手机。”逢宋说完，又喝了一口。
　　闵济手臂上挂着校服外套，他二话没说就把手机掏出来，内心想法居然是“幸好充了电，现在手机是满格”，这内心独白要是被魏青那些人知道不被笑话死才怪。
　　哪个少年不好面子？
　　可又有哪个少年能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保持绝对冷静？
　　爱让人变得敏感。

　　等待逢宋喝水的时间里，闵济就安静地站在她的对面，食指和拇指一下又一下地翻转着手机，他的目光始终都在她的身上，旁人分不走一点。
　　远处的摄像头对准了两个人。
　　“咔嚓”又“咔嚓”。
　　一张张照片新鲜出炉。

　　隔壁队的队员被换下，替补上了，替补路过闵济的身边时，就好奇地问了那么一嘴：“这是你们班转校生？你们之前认识啊？”
　　“认识。”闵济很自然地回。
　　替补“哦”了一句，非常有眼见地迅速闪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就是觉得这两人有那么些许的古怪，看似很正常的同学交往，可彼此之间多了那么些旁人挤不进去的黏糊。

　　逢宋慢悠悠地拧瓶盖，在拧第一圈的时候，闵济就将矿泉水瓶接了过来，逼自己提起精神，“申请书，我也给你备了一份，在你的抽屉里。”
　　“是吗？”逢宋没注意到，“我待会儿回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逢宋就将闵济的手机揣在了自己的校服兜里，她原本都转身，打算直接就这么走了，可想到那张暴雨中的照片，她不知怎么的，又转过来，难得主动说了一句：“我先走了，晚上不用等我，但是......别忘了。”
　　闵济此刻脑袋有些沉，眼睛血丝密布，他声音沙哑地说：“知道。”
　　这是旁人挤不出的默契。

　　围观群众不少，但是总不能神经兮兮地找人把闵济喊出去，这样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这样做很正常。
　　逢宋边走边想。

　　逢宋走之后，闵济就坐在了观众席上，他此刻无比乏累，两腿岔开，头低着，往腿间埋，眼皮薄薄地往下压，周身一股浑然天成的不可侵犯。
　　原本想要来送水、送纸的女生见状也不敢向前了，只哆哆嗦嗦地躲在角落里偷看。
　　这时候魏青来了，他的动静贼大，坐下来的瞬间地动山摇一般，闵济被他吵醒了，颐着眼皮，侧脸看他。
　　魏青伸手摸了闵济的额头，滚烫似着火一般，他震惊道：“你丫的烧这么厉害，还跟人逞英雄呢？别把脑袋烧坏了，我的哥。”
　　发烧了吗？
　　闵济掀开眼皮，有些好笑地笑了一声。
　　他还以为是见到逢宋来找自己，被乐到脑袋都转不动了，原来是脑袋烧晕了啊。

　　最后那位队员如愿以偿地请了对面所有的啦啦队女生喝了水，送水的时候乘胜追击要了联系方式。这场比赛，要不是闵济来，他看上的那位女生都不会来，当他喜滋滋地要来感谢闵济时，这才发现闵济早已消失不见。
　　闵济提前走了，被魏青拽着去的。
　　去医务室买了退烧药，喝水吞服之后，晚上的三节课闵济都上的晕晕沉沉的，完全不在状态，下课的时候甚至是直接就倒在了桌上。
　　第三节课下课仍旧是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他睡得很熟，突然一双很柔软、冰凉的手背搭在了他的额前。他迷迷糊糊地挡了回去，手却被安放回课桌上。
　　是逢宋，但是闵济不知道是她。他只是不愿意跟其他女生接触，其他女生，当然是除逢宋之外的其他女生。
　　他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说：“挺能撑啊，烧成这样还能打完几场球。”
　　额头的墨色碎发被人拂走，凉凉的风由她的口渡到了他的额前，是心的指引让他不再抵触这种接触。

　　第三节课后是一场自习，班主任坐镇，她看出了闵济不舒服，睁只眼闭只眼地由着他睡了整个晚自习。当下课铃敲响，闵济苏醒，视线很熟悉地朝逢宋的位置望过去的时候，他这才发现，人早就溜了，不过，书包还在。
　　逢宋对闵济说的“但是，别忘了”，闵济回的“知道”，就是指让他替她背包。
　　人散了。
　　闵济去逢宋位置上单手把她的书包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她这次的包无比的轻，掂了掂，他猜有她的小镜子和单词本。
　　一记笑。
　　也是难得，居然知道心疼他了。
　　出了门之后，闵济就去了茅乘绛的班，找人。

　　逢宋是在晚自习中途找到班主任，说自己肚子疼，能不能去厕所解决，这才有机会提前溜到李思之班级附近的厕所的。还好逢宋提前去了，这才捉住了想要提前溜的李思之。
　　原本逢宋是打算直接找到李思之，面对面地拦住她，然后告诉李思之，不要去找甄白凝，没有必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可当逢宋看到李思之溜出教室，她脸上那义愤填膺的表情时，逢宋承认自己迟疑了，她激起了逢宋审视自己的意识。
　　或许，她长久地忽视别人的感受是不对的，或许，她也可以像李思之一样勇敢、直白、热烈，而不是纯粹地隐藏自己的心思，漠视别人的付出。
　　李思之很好。
　　闵济很好。
　　或许，她应该学着去爱人。

　　逢宋跟在李思之的身后，她打算跟踪李思之。就是不知道李思之是要打车，还是坐地铁。
　　......
　　魏青坐在茅乘绛的桌上：“你确定她会坐地铁？”
　　“会。”茅乘绛坚定地说，“她最近的零花钱都花光了，今天还是借的我的，最近省的很。”说完之后，茅乘绛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
　　李思之没打车，而是坐的地铁，跟甄白凝约定的地点距离东泓中学就四个站。
　　逢宋用的闵济手机里的怀莲通APP，扫了码就进去了，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
　　茅乘绛问：“要不阿济，咱们给你的手机打电话？”
　　“她不会接的。”闵济很了解她。
　　......
　　“嘟嘟嘟——”手机响起，逢宋挂断，眼神不受干扰地盯着李思之，就见李思之接起了电话，在跟人说什么，心情好像不太好。
　　......
　　“你干嘛打给我，我说了我晚上有正事做。”对面的李思之语气很不耐烦，说几句就要挂掉，“挂了啊，我快要到了。”
　　“我猜，你这是要在李家渡下车？”茅乘绛简直可汗大点兵，把十多个地铁的下车口都念了一遍，李思之吼他，“等我干完正事，再给你发地址。”
　　......
　　挂电话之后，李思之在下一站下车。
　　地铁广播响起：“列车运行即将到达......”
　　......
　　“尖茶口站。”茅乘绛脱口而出，“我们现在就打车去尖茶口。”
　　刻不容缓，茅乘绛立刻就打车。
　　车来的很快，三人上车之后，魏青还是想不通：“你怎么就那么确定她们在尖茶口下？我刚也没听到李思之跟你说啊。”
　　茅乘绛舒了一口气，倒在靠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李思之。”
　　李思之语气里的一丝丝慌乱，只有茅乘绛能听得出。
　　闵济抬睫，从后视镜看了茅乘绛一眼。
　　茅乘绛无声回视。
　　这就是爱，爱到深处，不用问爱人就知道她的答案。
　　深爱的人是彼此的嘴巴。

　　约定的见面地点是一条灯火通明的小巷里的咖啡店，就隐匿在美食街里，保留着老式的建筑，墙面上挂了一层灰，咖啡店门口挂了一个小牌子：只招待熟人。
　　但是这家咖啡店似乎不是为了盈利，没在网上挂店，静悄悄地开着，因此很少人来。
　　李思之来的时候，甄白凝已经提前到了。
　　原本坐在店里的甄白凝在见到李思之的一瞬间，就认出了她，是她心里构想的那种难相处。甄白凝身旁还有跟她穿一样校服的同学，逢宋认得出，是夏枝。夏枝在甄白凝心里如同苏里在逢宋心里一般的存在。

　　甄白凝出来了：“其实我们可以做朋友的，只要你不要站在逢宋那边。”
　　逢宋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手机的摄像头的，她在录像。
　　李思之丝毫不动摇：“我不稀罕跟你做朋友，除了你，还有谁一直在污蔑我姐们？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打一双。我这个人就是这么直接，能动手解决的事情，我几乎就不动嘴。甄白凝，我平生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你不光拉低了你自己，还带着我的好姐们蹚浑水，你说，你这人是内心肮脏呢？还是纯粹嫉妒怪？”
　　“李思之，你嘴巴放干净点。”甄白凝朝前走了一步，“你听说过我们学校的苏里跳楼吧？直接死掉了。但是，我在苏里跳楼前一天，看见过逢宋跟苏里在一起，苏里跪下来在求逢宋，没记错的话，苏里说的是‘求你帮帮我，不然我活不下去了’，但是逢宋很生气地打开了苏里抓住她衣摆的手，拒绝了她。第二天，事情就发生了。到现在你还觉得你的好姐妹是清白的吗？”

　　逢宋蹲下来，眼泪不受控地砸在地面，溅出水花。她整个人就像是被困在了囚牢里，囚牢的四面墙写满了诅咒的话语，都是想要将她钉在耻辱柱上的人。她们说她是恶魔，专门来祸害人的，千万别靠近，恶魔，是最肮脏的存在。

　　——逢宋，是你害的苏里，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有朋友。凭什么她要因为你这样冷血的人而失去生命？你说啊？如果可以，我宁愿死的人是你。

　　——是她，就是她，之前甄白凝说的害人的就是逢宋。别看她长得这么漂亮，谁知道内里是怎样阴暗的心啊。离远点，我都觉得晦气。

　　——诶，你看，那个逢宋，没人愿意跟她一起吃饭，她身边有位置都没人愿意过去坐。也是，这样陷害朋友的人，大家都不愿意亲近。

　　......

　　从街道出去，是一条马路，公交车停下。
　　橘黄的路灯下，人匆匆上去。
　　公交车启动，驶走。
　　一辆出租车停下，三道门从不同的方向被从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