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如往昔》江湖孟孟

39、第三十九章

　　韩千千，你一直是一个很有担当的人，即使赔不起人家损失也不该这样避而不见就完事了吧，要不是我和天宇来吃饭，怎么会....”云瑶瑶踩了一脚刹车不停的说着，韩千千并没有完全听进去，她看着前面的红灯，好像在警示自己，不能再靠近丁寻，但是如今成了这番模样，自己不管不顾只会内疚一辈子，而且这全是自己造的孽，凭什么让丁寻来背负所有后果，但是...‘忆往昔’是一家盈利中的餐厅啊，自己弥补的了一时的损失，怎么才能弥补看不见的以后呢？
　　到了家里，她正蜷缩在沙发里一筹莫展的时候，路宁的电话来了，她非常开心，告诉韩千千自己的合约已经到期，她打算离开那个陌生的国度，回国内发展。她听着韩千千有气无力的‘恭喜’二字，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千千，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很不好的事情...”韩千千跟路宁说了一下近况，说到’忆往昔‘即将关门的时候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任凭路宁如何哄，如何劝，甚至威胁，她就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她几年没有流过的泪，在今年一年内全部补齐了。
　　第二天韩千千照常上班，她极少数的心不在焉，终于被李主任逮到了新的机会，他狠狠的批评了韩千千一顿，明里暗里的讽刺她被易允风嫌弃，遗弃，她都没有在意，但是当她下班走出殡仪馆看见 路宁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蜂拥而至，她飞快的跑到路宁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了起来。
　　“路宁，是路宁，啊...”身后不断响起的尖叫声提醒韩千千必须换个地方再接着哭，路宁搂着她的肩膀，钻进了自己的保姆车里，见她就是哭个不停，路宁也不好说什么，索性放任，哭累了就好了，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也是那么熬过来，使劲哭，努力哭，哭到自己都哭不出来的时候，便把一切看淡了。
　　“丁寻，丁寻。”路宁摘下墨镜，朝着二楼喊了两声，没人应答，她便对傻傻看着自己的元小芳说道，“你好，麻烦你叫一下你们老板，就说老同学来看他了。\"
　　\"你是路宁？”元小芳的眼睛瞪得跟牛眼那么大，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甩了甩头，又自己看了看，“你真的是女歌手路宁啊。”
　　“嗯，我是，可否先帮我请一下你们老板，丁寻。”路宁被元小芳盯得浑身不自在，她咳嗽了两声，元小芳回过神来，立刻跑去了二楼，丁寻没有出来，而是让路宁和韩千千去二楼一聚，他觉得一楼太空旷，太冷清。哒哒哒的高跟鞋声蔓延开来，韩千千一眼便看见了休息室墙壁上挂着的那套衣服，那是她第一次去丁寻家，丁寻让她穿过的，后来自己转学的时候没有带走，她以为会被宿管阿姨收走，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到了丁寻的手里。
　　丁寻关上休息室的房门，笑笑的朝着韩千千和路宁走来，他给了路宁一个大大的拥抱，对韩千千只是微微一笑，”路宁啊路宁，还以为这辈子只能在电视上看见你了，没想到你自己找上门来了。“
　　”我上次来京城遇见了千千，想来看看你，但是行程太满了，这不，现在一空了，就立马过来看你了，上次见你还是同学聚会那天，恍如昨日啊。“路宁松开丁寻，两人客套的相互寒暄，坐在一旁的韩千千仿佛背景板一样，除了吃小芳端来的瓜子，就是捏自己的手指头，不停的搞着小动作，好像要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路宁一提到跟自己有关的事情，自己便像个犯错的小孩子把头深埋进桌底。
　　”丁寻，有什么打算？“路宁抿了一口咖啡，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么好喝的东西，在韩国喝不到的。“
　　”给你咖啡豆，告诉你调配方式，天天可以喝。“丁寻自暴自弃的样子让路宁很不开心，她双手交叉，拄在桌面上，一本正经的说道，”丁寻，我知道你有钱，我现在也有钱，但是，还是很努力的工作，一天都不松懈的搞创作，不是为了追求更多的财富...人呐，精神上的感到满足才叫真正富有，为什么科学家们一天到晚穿的跟收破烂的一样还是那么悠然自得，乐得其所，因为他们的精神世界得到了满足，他们为自己创造的成果能造福人类而感到骄傲，所以穿好吃好就显得无关紧要了，你也一样啊，你做出好喝的咖啡，好吃的点心，造福顾客的味蕾也是对人类的一个贡献，也可以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啊，‘忆往昔’倒闭了，对你来说不可惜，但是对那些失业的服务员和再也吃不到你店里食物的老顾客，对他们造成的损失，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吗？“
　　”你也看到了，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间。“丁寻朝空无一人的一楼望了一眼，心里也有遗憾吧，”我已经无力回天。“
　　”让我想想办法。“路宁咬了咬下嘴唇，看了一眼正端着排骨肉往二楼走的元小芳，对着一直一言不发的韩千千说道，”你不是已经递交辞职信了吗，明天开始来这里蹲点上班，丑话说在前面，没薪水昂，再加上这个妹妹，你们三人，还有我的团队，暂时应该可以应对。“
　　”你要干什么？“丁寻不解。
　　”开门营业啊，你们三个服务员...“路宁话音未落，小芳手里端着的盘子却已经落地，那声刺耳的破碎声音瞬间划破了小芳的心，”对不起...我...“
　　韩千千和路宁都以为小芳是因为摔破了盘子而惊慌失措，只有丁寻知道真正的原因，他叫住小芳，走回休息室，拿了一个信封塞到小芳手里，”这些年，你帮了我不少忙，下周去别的地方继续加油，你行的。“
　　”丁寻，咱们人还不够用呢...“路宁说着说着，忽然被韩千千踩了一脚，她看了她一眼，便闭嘴不说，看着和丁寻一番推让，最后拿着钱走掉的小芳，韩千千已经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有谁可以拿到自己故意放在办公室里的工牌呢，除了易允风还有谁？而在这个餐厅里，唯独小芳被易允风提过，小芳也经常对韩千千提起易允风。
　　”你早就知道了。“韩千千注视着丁寻，丁寻一笑，”嗯，你工牌出现在餐厅里的那天，我看了监控。“丁寻没有说完，监控里不仅有易允风塞给小芳的钱的证据，而且易允风好像知道丁寻会看监控一般，故意朝着监控的画面做了一个很不屑的表情。
　　”你把叛徒留在身边，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金融系的高材生啊，怎么会这么糊涂。“路宁瞄了丁寻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理解她，夫妻两人没背景没学历挺不容易的，再说了，现在还要带着孩子，举步维艰。“男人同情心泛滥的时候，比女人还要命，路宁无话可说，只好频频点头，最后问韩千千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过来帮帮忙，她只想到了云瑶瑶，但是云瑶瑶说她不能休班，但是会派周天宇前来支援。
　　路宁回来的突然，没订房间，又嫌弃韩千千家太小，三人讨论了一番，一起住进了丁寻的家里。对于丁寻现在的家，路宁非常喜欢，她一直夸奖丁寻的品味提高了不少，不像蓝城那个家，家徒四壁。
　　韩千千还是第一次和路宁一起喝酒，没想到这家伙的酒量那么好，多半瓶红酒都是她一个人干掉的，居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钢琴前面弹曲子，她闭着眼睛，好像在寻找灵感，手指头按了几次，似乎找不到感觉，只好作罢，她指着餐桌上剩余的红酒，坏坏的笑了起来，”你们两把这个喝了，该干嘛干嘛去，就当我是空气，昂。“
　　怎么遇到的朋友都是这样？韩千千闭了一秒眼睛，先行回房去了。
　　”千千，我觉得你还是很喜欢丁寻，丁寻也很喜欢你。“路宁闭着眼睛，平躺在韩千千的身边，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我和他之间，越来越陌生了,好像还不如路人。“韩千千喜欢丁寻，也知道丁寻喜欢自己，但是总觉得...他们之间完了。
　　”你在殡仪馆里工作了那么久，天天看着那些生离死别，难道就没悟出点什么道理啊。“
　　”什么道理？“
　　”地球上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活着是多么的不容易啊，每一个时刻都弥足珍贵，每一分钟都不应该浪费，有爱人的要好好相爱，没有爱人就好好爱自己。“路宁好沧桑，好像在殡仪馆里工作过的是路宁而不是她韩千千，”你和丁寻，就应该好好相爱。“
　　好好相爱，不谈过去，只话现在，憧憬未来，无畏无惧。
　　何为明星？这就是明星。
　　下午四点，做好了所有准备工作，路宁让助理把自己的人形海报往门口一放，写上’歌手路宁将于晚上六点半在’忆往昔‘餐厅献唱‘，不到一个小时，想要排队入门的顾客就已经排满了整条伽耶大道，每一位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的表情，尽管有很多人煽风点火的人搞破坏，说什么这只是’忆往昔‘餐厅骗顾客的噱头，但是丝毫没有动摇人们排队的决心，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这里变得生意惨淡的原因，即使记得，也都懒得再提起。
　　五点的时候餐厅开始正常开门，顾客们争先恐后，早已站在钢琴旁边的路宁则拿着话筒让大家遵守秩序，这一嗓子比好几个人的拦截都要管用，他们有条不紊的走进餐厅，选好座位，直到一楼二楼人满为患。今天采取的是先付款后上餐的服务方式，前方韩千千和周天宇这两个临时服务员忙的叽里咕噜的，后方的丁寻和厨房师傅也忙的不可开交，直到元小芳突然到来，加入到前方服务战队才算让韩千千和周天宇松了口气，到后来云瑶瑶也来了，只是她到来的时候，场子已经变得安静，所有的人都在听路宁唱歌，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陶醉的表情，韩千千也一样，现场版比音乐播放器版本更加让人动情。
　　接连唱了三首歌曲，路宁停了下来，她的眼角闪着泪光，她把插在钢琴架上的话筒拿在手里，冲着楼上楼下的顾客深深鞠躬表示感谢，\"非常感谢各位顾客光临我老同学经营的’忆往昔‘，之前我一直想来这里看他们，但是太忙了，所以耽搁到了现在，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家一夜之间从繁华到败落的餐厅，其中原因是我的另一位来这里帮过忙的老同学从事的职业，遗容师，很小众，不被人们待见的职业，但是你们知道吗，我们每个人都会死，必须死，长生不老的那不是人，是怪物..”
　　“哈哈哈...”一阵哄堂大笑过后，路宁接着说道，“送我们最后一程的就是她所从事的职业的那些同僚，遗容师，殡葬业，我们觉得晦气，不愿意接受，甚至很反感的那些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那是属于人类自己的自由，你可以躲着他们走，甚至在他们身后骂上一句晦气，但是，是他们在那样阴冷到能够冻掉手指头的地方，一丝不苟的给我们梳洗换装，漂漂亮亮的打扮，才能让我们体面的与亲人，与挚友做最后的告别。”说到这里，路宁哽咽了，沉默的顾客里有一些也已经泪流满面，韩千千把手里盘子竖起来完完全全的挡在了自己的脸前。
　　“我们不能不尊重他们，否定他们的劳动成果，他们是人类的英雄，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上了天堂，或者下了地狱，一照镜子，哇，好难看...嘿。”路宁笑了，但是这次人们却没有跟着哄堂大笑，“我说那么多废话，只是想说你们来餐厅吃东西，是为了这里的东西好吃，为了这里环境优雅，为了一份舒心的休闲时光，如果因为我们人类的英雄在这里工作过而产生了厌恶，反感，甚至恐惧，那你就当我刚才的话白说了。”
　　路宁再次鞠躬，一个掌声，两个掌声，三个掌声，慢慢的掌声响成一片。穿过黑压压的人群，韩千千发现丁寻正在看着自己，他的眼神好像在说，谢谢你，我们的英雄。
　　“路宁，你什么时候会再来这里唱歌给我们听啊？”
　　“对啊，你什么时候出新专辑？”
　　“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路宁笑着给他们一一解答，并告诉他们，只要自己来京城，一定会来“忆往昔“，不管什么时候，不论自己是大红大紫还是已经过气。
　　尊重英雄的口号口口相传，‘忆往昔’从不温不火到无人问津，又到现在的天天爆满，比坐过山车还要疯狂与刺激，前来应聘的服务员越来越多，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大家各司其职，周天宇和韩千千终于可以‘下岗’了，他还笑着调侃韩千千说，‘多亏了你老同学给你正名，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朋友，竟然是个如此伟大的英雄。”
　　“千千，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就此翻篇，但是辞职信...希望我们的英雄可以收回，这个行业招聘困难，尤其是你这么有资历的英雄。”易允风很诚恳，他们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他决定追她之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