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如往昔》江湖孟孟

19、第十九章

　　运气真好，一下楼就有出租车。七十九块五，还好加班时打车费是给报销的。
　　京城殡仪馆门口每天都是哭声肆虐，或悲痛欲绝，或假模假样的惺惺作态，前者还是多多的大于后者的。这次的故人应该很年轻吧，抵着墙壁不断呼喊‘你这个不孝子’的那位母亲看上去不过50岁左右。韩千千驻足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向工作室走去。从业六年，她早已习惯这些，但是能把医学院的应届毕业生吓晕过去的遗体，应该特别特别糟糕吧。
　　一切准备就绪，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表达对故人的尊重。
　　掀开白布，素来冷静镇定的韩千千也被吓了一跳，一个激灵，本来就冷的彻骨的小房间瞬间又降了几度。她紧紧攥了攥右手，空气安静的能听见硅胶手套的摩擦声。
　　金主28岁，男性，车祸。
　　天灾人祸，猝不及防，珍惜活着的每一天。
　　忙碌了八个小时四十分钟，这次加班比每天正常上班的时间都要长，还好，根据金主生前的照片，借助大量硅胶不断填充，韩千千几乎精准的还原了他生前的帅气模样，他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亲属瞻仰遗容，又是一阵死去活来。韩千千呆呆的站在一旁，尽管同样的场景天天都有经历，心里还是不免跟着伤感。
　　“千千姐，易总在大堂，找你。”新来的实习生调皮的朝她一笑，她叫圆圆，看上去也很圆圆。
　　”哦“韩千千摘了手套，用消毒水反复洗了十几遍，习惯性的擦了点护手霜，准备去见自己老板。刚走到门口，圆圆突然伸开双手把她拦下，“千千姐，你怎么不换衣服啊？”
　　”....“
　　”我的意思是说，现在都晚上八点多了，你干脆换了衣服再去见易总，要不还得来回跑，更晚了。”也对，从更衣室到大堂走路也得15分钟，打个来回半个小时就没了，”还是你机灵。”
　　难道是给我加薪？韩千千整理好衣领，脑海里冒出一个问号。谁都知道，京城殡仪馆的老板是个很有闯劲的年轻人，殡葬业只是他涉及的一个行业之一，他向来很忙，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突然找她，大概是自己兢兢业业攻克了今日超级难题的事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打算对自己的业务能力表示肯定一番吧。
　　老板挺帅，一百八十公分的个头，身材不胖不瘦，整体感觉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伙，眼睛大大的，嘴角微扬，浓浓的眉毛轻轻挑动时看上去坏坏的，他浅笑着用眼神指引着韩千千走出大堂。
　　”上车，我请你吃饭。“
　　”.....“
　　”替我妹妹谢谢你，今天是她当值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
　　原来是这样啊。
　　十月末端，晚风微凉，尤其是在殡仪馆门口，不止凉，还特别阴森。跟他走吧，这个时间点，这个地方挺难打车的。
　　上一次坐易允风的车也是晚上加班，不同的是上次是和圆圆一起，一路上说说笑笑还是挺愉快的。但这次只有她自己，而且她也不善于交谈，显得十分尴尬。
　　”我爸一直想让我妹当老师，这丫头偏偏要学医，还要来我这实习，于是那个女人就想了这么个办法，提前让我妹来这里先体验一下，给她安排个厉害的，还真把她给吓退了。“易允风修长白皙的食指跟着车里的音乐节奏轻轻敲打着方向盘，”本来刘师傅在，家里突然来电话说他家老爷子心脏病突发，别的师傅又各忙各的，这不我才安排附近的出租车去接你。“他没有告诉韩千千，他本来打算亲自去接她的，奈何距离太远，生怕来不及。
　　“逝者已矣，怎能这样儿戏。“拿故人开玩笑着实让人气愤，易允风没料到韩千千会生气，歪头看她的瞬间，差点闯了红灯， ”我也反对过，儿子的话没有耳边风管用，我那继母啊，有两把刷子。”车子缓缓启动，”对了，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
　　见鬼了，敢情跟加薪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身高一百八，眉清目秀，专一.....“
　　”不会是您自己吧？“
　　”哈哈哈哈，一下子就猜中了，聪明！我观察了你六年，你身边只有一个女性朋友，要不是前两年你那个女性朋友已婚，我真以为你两是一对呢。“易允风没料到不善言谈的她竟然如此直接，有意思。
　　“......”
　　\"再说了，你这个职业...一般人...男人都接受不了。“
　　”易总，殡仪馆是您家开的，连您都歧视自己员工，干脆关门转行算了。”
　　”我是真不想干，这些年支撑我没事去馆里转转的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去看看你，你好看，话不多，手艺好，交际单纯。“易允风毫不吝啬的夸奖表白，眯眯一笑，那眼神好像在说眼前你这个女人必是我囊中之物一般。
　　“好像哪里不对...”
　　”你这人一点都不浪漫“他努努嘴，拐进了一条巷子，”我爸说了，新生代思想越来越开放，老龄化越来越严重，环境问题，火葬势必会取代土葬等等等等，总之这个行业必定有大发展，所以先提前涉足看看。“
　　“可能会吧。”她附和一声，反正自己应聘这个职业就是因为薪水高而已，至于前途嘛，谁知道呢。
　　餐厅的地址很是隐蔽，好像□□电影里交易秘密的地点一样。踏着破旧的台阶走上二楼，五彩斑斓的灯箱上“明县小吃”四个字特别显眼。
　　明县，不会只是跟自己的家乡同名吧？韩千千抬头看着易允风，他的眼里充满了得意，还有...宠溺。翻开菜单，第一栏第一道菜，烤凉皮，她微微笑着，红了眼眶。明县那个生她养她的家乡，多久没回去了，自从来了京城，一次也没有回去过。
　　”对不起。”韩千千好像很不开心，易允风只想表达对她的在意，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一份烤凉皮，你呢”她微微一笑，注视着他写满歉意的双眼。
　　\"要不要再加点别的？”
　　她摇头。
　　“老板，两份烤凉皮。”易允风冲着吧台方向吆喝了一声，十分接地气。这大概是易允风有生以来吃的最磕碜的一顿，即使美人相伴，还是难以下咽啊。韩千千看出了他的窘相，微微一笑没有说破，只是快到家门口的蛋糕店的时候她要求下车， ”易总，麻烦前面停一下。“她下车走进蛋糕店，买了一份精致的蛋糕，又在店门口的不远处买了一份煎饼。
　　轻敲车窗，她拦住想下车的易允风，把蛋糕递给他，摆了摆手中的煎饼，”谢谢您的招待，不过我没吃饱，蛋糕送你的，这个比较适合你。“
　　“没吃好咱们可以换地方啊。”
　　“注意安全，再见。”韩千千好听的声音渐行渐远，过了很久，一，二，...易允风反复确认了十九楼层的灯亮了，他才启动离去。
　　韩千千站在窗前，看着他停留，看着他离去，很久没有人这样体贴的对自己自告奋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