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如往昔》江湖孟孟

12、第十二章

　　高二下学期开学了，黄金光同学没有来报道，听说他辍学了，很多同学私底下传他交不起学费，只有他们宿舍的那些老舍友知道人家是憨憨的土财主，随便卖头猪就够他花几个月了，何况人家家里养了上千头，过年的时候猪肉价格飙升，几百头大猪一出栏，狠狠的赚了一大笔。
　　“黄叔叔说了，金光这一代没指望了，让他早点结婚，加快进度，早点培养下一代。”夏克倒挂在单杠上，他笑着说话，眼圈却红红的。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夏克跳下单杠，转头对着正在发呆的陈冬言说道，“你管家婆来了。”所有的人都以为路宁和陈冬言会从校服走到婚纱，他们自己也深以为然，当路宁听到别人调侃她是陈冬言的管家婆的时候她也从不反驳，只是害羞的笑笑。
　　陈冬言挥手与夏克和丁寻道别，剩下的哥两相视一笑，“你看人家，从来没有脸红过，倒是你两，一波三折的，还没和好呢？”
　　也不是丁寻不想和好如初，只是从调了座位之后韩千千总是有意疏远他，他在座位不动，她就不动，他一过去，她就离开，放学也是，她一溜烟的逃跑，连食堂都不去了，每次都让杨静帮她带包子，他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过几天就好了，没想到已经僵持了两周，“我现在去找杨老师把座位调回来。”
　　“哎，那是厕所。”夏克看着丁寻往男厕所的方向走去，好心提醒了一下。他没理他，径直走了进去，因为他刚才看见杨老师进了厕所。
　　好像有人站在了自己身后，杨老师心里嘀咕着，一转头吓了一跳，“是你啊。”杨老师诧异的看着和自己身高不相上下的丁寻，很纳闷的瞅了瞅旁边的一排空位---都空着呢，怎么还要排队？丁寻看出了他的潜台词，轻轻一咳，“杨老师，我找您有事，想拜托您把韩千千的座位调回来。”说完自己的诉求，丁寻的脸霎时红了，杨老师豁然一笑，原来是这个事啊，他对丁寻使了一个眼神，两人一起离开了那个有味道的地方。
　　“还是这里的空气清新，适合聊天。”杨老师站在教学楼顶楼的边缘，眯眼看了看湛蓝的天空，“丁寻，我一直想找你谈谈。”
　　“杨老师，我替我妈向您道歉。”丁寻很诚恳的对着杨老师九十度鞠躬，像个十足的乖孩子，杨老师愣了愣，转念一想，以丁寻跟韩千千这样的连体关系，韩千千把这件事告诉他也在意料之中，不过他还是很好奇的问了一句，”千千跟你说的？“
　　韩千千早就知道？--丁寻没思考太多，只是摇摇头，说道，“我了解我妈。”
　　“孩子，不到一定的年龄，没有一定的阅历，谁也没有资格说自己了解自己的父母，就连我，元宵节那天我想吃多吃一碗元宵，我妈不让我多吃，我很不高兴，以为她想留着给我弟弟，还是离家那天我爸告诉我，是因为她看见了我的体检报告，年纪轻轻的就高血糖。”杨老师挪动步子，双手扶着防护台边缘，”丁寻，你妈妈可能不普通，但是对你而言，你的妈妈只是个母亲，一个爱你大过爱自己的母亲。”
　　丁寻鼻头一酸，丁丽每次凶悍里的妥协像过电影一般的浮现，其实他知道她爱自己，她怕他把药物搞混，总会用记号笔在瓶底写好名称，怕字迹模糊后他分不清楚，写好后还会用透明胶带封上，形成一层保护膜，那些爱都藏在细节里。
　　“不管别人怎么解读丁妈妈那次的恶言相对，我自己始终坚持自己的判断--她用自己的方式捍卫儿子的尊严，只不过她用的方式不太正确。为人师表，学生在我们眼里没有富贵贫贱，上中下等之分，你们的分数对老师们而言是一把尺子，部分老师的好可能会倾向分数高的孩子，但是却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哪怕是全校倒数第一，每个老师都不会放弃，分数低，那就加班加点多花心思多督促，哪怕是有一丁点变好的倾向，老师们都会感到欣慰，实际上你们走出这个校门后与我们何干，会回来探望我们的几率大家都心知肚明...哈哈，跑题了。”
　　丁寻背过身去，杨老师继续说道，“我把你两分开，是想你们可以各自更全神贯注的投入到每节课里，就像你母亲说的，我担心你什么？但是我担心韩千千啊，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身上带着全家人的寄托和希望，在你看来不值一提的一把雨伞，它的价值抵得上她几个月的生活费用，那些摆在眼前的悬殊差距是一句你不在意就可以瓦解粉碎，好像从不存在一样吗？每次电话回访，她的父母听到她学习成绩退步或者进步时候的音色都不一样，她身上背着父母沉重的期盼，所以老师希望，你们暂时以学业为重，谈恋爱不是不可以，留到毕业以后吧。“
　　”杨老师，你怕我耽误她？谈恋爱和学业是可以兼顾的。\"丁寻不服气，路宁的恋爱轰动全校，但是人家照样是年级第一。
　　”老师对你们任何一个都有很高的期许。有些人是天赋，有一部分人用很多的时间可以弥补天赋的不足，还有一部分人用很多的时间也弥补不了天赋的不足，韩千千同学属于第二种。“
　　“有我，她不需要担心什么。”丁寻认同杨老师的评价，但是他还是不服，他天真的以为丁丽能给他明媚的未来，在自己身边的韩千千也不用担心成绩的好坏。
　　“丁寻，先不说你们之间的状态算不算爱，你能保证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现在承诺的一样护她周全吗？才十八岁，就算你能，你又怎么知道那是她想要的呢...“杨老师的苦口婆心被丁寻打断，“老师，据我所知您刚被英语老师甩了不久。”他的表情好像在说，你不过是个感情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谈论别人的感情观？
　　杨老师无可奈何的深吸了一口气，他刚组织好的语言还没说出口，丁寻便很不礼貌的扬长而去，”杨老师，调座位的事当我没说过，我希望您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不要再重复一遍给她。“
　　这小子，从有味道的地方出来，说的话都别具味道。
　　望着跟自己相隔五排座位努力学习中的韩千千，他觉得自己浑身无力，以前的自信心统统消失不见了。
　　突然，一位满脸痘痘的学弟从教室后门进来，朝她的位置看了一眼便向她走了过去，把一本一直背在身后的漫画书覆盖在她正在翻阅的课本上，她抬头看了学弟一眼，礼貌的笑了笑，”学姐课业很忙，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用不到漫画书，你自己留着看吧。“ 丁寻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是看见她对那个学弟笑，胃里就像倒进了几瓶陈年老醋一样，翻江倒海，他撇过头看向窗外，耳朵却伸得很长。
　　”千千同学，我知道你比高三的前辈都忙，但是再忙也要吃饭吧，下午放学...“痘痘学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刚进门的夏克揪着耳朵拎了出去，”学姐说了课业很忙，你聋了。“
　　丁寻跟了出去，他满眼愤怒的盯着学弟，这张脸，得是内分泌失调到了什么程度？他微微皱眉，把学弟逼近墙根站着，一直紧紧盯着那双不停闪躲的眼睛，他把漫画书塞到学弟怀里，闷声说道，”千千学姐的大名是你能直呼的吗？小东西....“
　　”丁寻，你够了。“韩千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的碳素笔还来不及放下，此刻看上去好像因为做不出作业题而纠结焦急的笨小孩。痘痘学弟趁丁寻不防备，一把把丁寻推倒在地，站在一旁的夏克朝着他炸着头发的后脑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痘痘学弟捂着吃痛的后脑勺，很不满意的叫嚣，”都说你和学姐分手了，我也观察了一段时间，既然你们不在一起了，我凭什么不能追她？“
　　”小子，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媳妇和你只是闹别扭，闹得特别凶，在旁人眼里看来像离了婚一样。“丁寻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他不会对学弟还手，但是学弟还是很防备的举起双臂护头，嘴上不死心的问道，”那你们分没分？学姐，我想听你回答。“有一套啊，直接把炸弹丢给了韩千千，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和她之间算什么关系---丁寻在心里感激痘痘学弟一番。
　　三个男生一起看向错愕的韩千千，她手里左右晃个不停的碳素笔说明着她的不安，她开不开口他的心都七上八下，他怕她说出口的答案会让自己难堪。
　　”你不是说，想去我家看看吗，正好马上五一了...“几秒之内丁寻的表情便完成了彷徨无助到欣喜若狂的完美转变，他大步上前紧紧的抱着她，紧到她觉得胳膊疼，她的头被他埋在他温热的胸怀，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让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们的世界仿佛被自动隔离了一般，就这么一直旁若无人的抱着，”我书包里有辣条，校门口那家杂货店买的。“
　　两个电灯泡自觉离开，痘痘学弟失望的漫画书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夏克淡然一笑---没有什么是丁寻搞不定的事情，没招了，就来一袋辣条。
　　提起假期，很多学子都会满怀笑意，今天的丁寻更是雀跃的从动物园里偷跑出来的猴子，他虽不高冷，但也不从来没有跟任何人玩过”说出你的真心话“的无聊游戏，这还是第一次，而且是跟他并不熟悉的其他男生一起参与。
　　第二题....这是谁出的无聊题目。
　　\"粉红色。”丁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的关注他会不会耍赖不回答的时候，他竟然给了大家一个出其不意，他最喜欢的女士胸罩的颜色竟然是粉红色，“哇哇...”“你这变态”“下一题下一题”
　　你对另一半的评价----“你们都知道我夏克目前是单身，这个问题怎么好答嘛。”夏克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游戏有游戏规则，扑克牌上写了名字，抽到谁谁就必须答，他想了想，“好了好了，温柔..不，可爱，直率，自信还有点小坏。\"
　　\"你没好意思说全吧，还有点爱耍流氓。”陈冬言补了一刀，杨静的名字呼之欲出，“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你觉得高二一班的哪个女生最漂亮---男生甲想了想，路宁，专注学习的学霸最具有吸引力。
　　”喂喂喂，人家老公就在你对面铺位昂。“
　　未来最想从事的行业---抽出的扑克牌牌面写着”所有人“。
　　这群半大的孩子，一提到未来都像久旱的花蕾，全部打蔫。他们可能想过未来，但是越接近未来，越怕揭晓答案。
　　”熄灯“----
　　刚才玩的多嗨，熄灯后就有多沉默，他们各自在自己的铺位上辗转反侧，只有丁寻，他似乎从来不会担心自己，能让他在黄金光铺位上失眠思考的只有韩千千，她想怎么样，她会怎么样。
　　夜深了，人静了。
　　爸妈虽然同意了韩千千五一带同学们回家乡看看大山的想法，但是她心里总是忐忑不宁，家里虽不残破，日子也算小康，但是跟丁寻比起来，不免自卑。想的再远一点，就算走到了双方家长会见的地步，丁丽若是对自己父母态度也像对杨老师那样怎么办，丁丽仗势欺人的姿态韩千千想想就觉得发怵。
　　丁寻焦急的盼望的五一终于来了，韩千千却没有多高兴，不过她还是很热情的招呼着夏克和杨静一起跳上自己常坐的那辆出租车。
　　本来说好的，杨静不来，夏克，陈冬言，路宁一起跟着去，结果路宁和陈冬言没来，倒是拽来了极其不情愿的杨静，“我家附近都是山，有什么好看的。”
　　”路宁不是说来吗，陈冬言呢？“韩千千问道，她本来怕五个人乘坐一辆出租车太拥挤，昨天提前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司机不想超载，但是为了赚这份钱还是硬着头皮接了，今天一看只有他们四个人，咧嘴笑了,\"坐稳了，出发。\"
　　“陈冬言说家里突然有事不能去了，路宁也就不来了，懂？”坐在副驾驶的夏克透过出租车的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满脸问号的韩千千，杨静很不满意，“呀，夏克，你这是怕阳盛阴衰，拉着我去凑人头啊。”
　　“此言差矣，杨同学，不止你是被拉去凑人头，我也是受害者啊。”夏克很无辜，“我家附近也有山，还靠海呢。“
　　丁寻一笑，”山和海看腻了，以后我载你们去自驾游，当作这次给各位的补偿。“
　　”你有车？“杨静问完想了想，这不是废话，迅速改口问道”你有驾照？“
　　”高考以后就去考。“
　　他确实是这么计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