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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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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之北四百里,至于泰泽,泰泽多水,天地间时长缭绕着白雾。
其中有山焉,曰帝都之山,山中有城,启于天兽雪狼一族,名曰白帝城。
白帝城的神殿后园遍种奇花异草,花树更是株株挺拔俊秀,有露珠顺着叶片蜿蜒而下,滴落在星支的脸颊。
滴答,星支浑身一颤,那水滴顺着她瘦弱的面颊滑落,犹如蜿蜒的毒蛇。
一瞬,毒液便开始蔓延,腐蚀,直至心脏。
她一手拿萧,一手在身后握紧,修剪规整的指甲,抠在掌心。不知是本就无甚血色,还是太过用力,那手一片惨淡青白。
“你可答应?”那夫人身着绣鎏金兽纹的青色宫装,梳流云鬓,淡凝柳眉,见她不答,克制着不悦又问到。
她本十分喜爱这颜色的,记忆里那个常着天青色锦袍的身影,是她这暗淡生命中为数不多的色彩。只是如今瞧着,却越发的,剜心。
“你说,用我的什么换?”星支像是不信,声音似碎玉泠泠,透着几分颤抖。
“只是一滴心头血,这几日你也看到,容时上神旧伤不愈,我家芜朗十分着急。容时与我夫君是世交,他独身一人待我儿如亲子,朗儿自小与他最是亲近。你帮了这个忙,我们白帝城与东海水族自是不会亏待你。”
这话,说的十分轻巧。
心头血,乃修仙之人本源所在,寻常小仙取一滴便折损五百年修为。自她口中说出,容易的仿若只是取星支的一缕头发。
“不会亏待?”她轻声重复,那声音像是质问,又仿佛只是对自身的嘲讽。
面前的,是东荒白帝城的女主人,天兽雪狼一族的族长夫人,她的心上人芜朗师兄的母亲。
这几日随师兄在白帝城游玩,住在他的家里。星支原以为,师兄带她来自家游玩,于自己来说,是个难得的与他亲近的好机会。她时刻收敛自己的本性,笨拙又小心翼翼的讨好着面前这位夫人,谁知原来是这样……
“呵~”她怒极反笑,“用我的尾,换我的心头血,当真是一笔好买卖。”
思苑夫人看着面前站着的女子,这是她儿的劳什子师妹,说是什么神兽九尾狐的血脉。狐族嘛,向来滥情,究竟是不是,是谁的,又如何能说的清。
而且,倘若真是青丘血脉,青丘如今那般子嗣单薄,不早就被接回族中了?
可朗儿一心想要救他的世伯,那容时上神,本是东海水君的第三子,与她夫君是自小玩到大的交情。只是人家一朝得道,为天族征战南北,统领百万天兵,如今已修至上神之境,与他们早不可同日而语。这心头血,能否救他,他都要承朗儿一份情,而朗儿也能放下一分执念,何乐不为?
只是她没看到,在她思索时,面前那个瘦弱矮小的姑娘,那看着只能勉强凑个乖巧清秀的面容上,一瞬闪
过些凌厉。
“仙子当你这尾巴好找?不过是一条尾巴,朗儿可是用了一把神兵换的。”若不计内容,这声音听着十分的娇柔,却因对星支的不满而藏着几倨傲。
思苑夫人原本觉得儿子交代她的这事,十分好办。那星支丫头的那双眼睛见天儿的黏在朗儿身上。取个心头血而已,不过是多损些元气修为,白帝城中什么灵丹妙药没有,而且还能赖在他们城中修养,她理应十分开心。朗儿说她一直在寻自己这一尾,即能取回尾巴,又能获得自己一家的感谢照拂,实是一举多得,谁知她这么不开窍。
“这事儿,师兄怎不来与我说。”星支笑了笑,那笑却不达眼底,与她惨白的面容相映,透着些诡异。
“朗儿心疼你,看不得你难过。我知道,你也心疼朗儿,定是会帮这个忙的。”思苑夫人见她语气好转,又持续劝到。
“师兄,向来心疼我。”星支一字一句的说,声音干涩,这寥寥几字仿若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可面上的笑却更深了些,那原本清秀的面容隐隐灵动了起来,眼尾上翘,像一把小勾子,越发的勾人怜悯。
不愧是狐狸修成的,虽未长成,这容貌也不出挑,倒是会勾人,思苑夫人心中不喜,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抬起下颚示意她接着说。
“我答应,只是我续尾时需要有人护阵,我想要师兄来为我护阵。”
“自然可以。”
思苑夫人回答得十分痛快,那倨傲高贵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又道“为表谢意,我夫君与我儿定会确保你安全无恙。”
呵呵,这是防着她与芜朗独处?防着她,可是却又不得不为她护法。
毕竟,只有续完这尾后,星支才能补全神体,成为真正的九尾狐。而只有这九尾狐的心头血,才有修护神魂创伤的功效。若这尾续上,她是,则等她取血;若不是……呵呵,想来这白帝城便是她的埋骨之地。
星支身后的手指甲深陷,已经握出了血,可面上却依旧笑着。他们怎么敢呢?怎敢这般欺辱与她……
是她的错,她本不该对这世间的任何人抱有一丝希望。事到如今,都是咎由自取。
“那我告退了。”星支俯身一礼便转身走出了这园子。思苑夫人也未与她计较礼数问题,毕竟她正因办成了这事儿高兴,如今只盼早些将这消息,告诉儿子。
日耀灼灼从高天之上漫射而下,使上好的白玉铺造的路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
星支,却感觉到彻骨的寒冷,步出那园子的一瞬,她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扶着白玉铺就的栏杆,身形都有些踉跄。
砰砰,砰砰……
心口好痛。
她努力调息,却依旧透不过气,仿若被困入无尽之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星支从未想过那个如灼灼朝阳般走近,照亮她重重噩梦的大师兄,原来为的只是,这上古九尾狐族的心头血。
原来,所有的温暖照拂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她早该认命的,是啊,哪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她好?原来,所有她珍藏的相处瞬间,不过是因为大师兄的有所求。
不会亏待她?她是否还要感谢,感谢她这血脉,入了他们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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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皆道,芜朗师兄出身帝都山白帝城,是雪狼一族族长之子。一袭天青色锦袍称得是芝兰玉树,俊朗不凡,那可是章尾山中众多女修的白月光,怎会偏偏去与星□□怪胎交好。
怪胎,是啊,她是个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