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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桃戈入梦化执念 谁让你扮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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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想说?”
“什么。”
“你对她……”
桃戈和木苒坐在中宫的悬梁上,因为隐身术的缘故,她们不被人看到,话音亦不会被听到。
“我……”木苒绷紧下颌,决绝道:“我早说过了,名门修士连宫门都进不得,她无门无派却力压众人,处处可疑。”
桃戈半晌无话。
“那你为何在听到她的名字后反应那么大?”
木苒的神色回复平静,“她的道袍和拂尘并非正经修道人士所穿所用,污我眼睛就想教训教训。”
桃戈:……
要说木苒与谁有宿仇,怎么都轮不着一个凡人,但这番说辞,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二人静坐无言,桃戈转而开始打量殿内摆设,城中无庙无神,世人以为风泽皇室对神没有敬畏之心,谁能想到中宫的寝殿就摆了件北音的神像。
手掌大小,香火不绝。
“桃戈,今夜过后就回去吧。”
正在端详神像的桃戈应声:“好。”
那位久病缠身的皇后娘娘当真虔诚,入殿第一件事就是到北音像前拜一拜,烧炷香,跪上一盏茶的功夫默念几句再起身。
桃戈伸个懒腰,打记哈欠朝下看,“一日拜四回,皇室拆掉宫外的庙是想让北音只佑她一人嘛。”
木苒盘腿坐在悬梁上假寐半日,闻声转醒,她开口,嗓音沙沙的像刚咽了口细沙,“还没睡?”
“没呢。”
桃戈看眼殿外屋檐上荡秋千的灯笼,再看看跪在榻前的背影,无奈道:“她也不嫌累。”
说完,她右腿交叠在左腿上,悠哉地从灵物袋里掏出在宴席上顺来的橘子,“你的神识出去得也够久的,叫也叫不醒,去哪儿了?总不会回了趟玉荆仙山吧?”
“没有,这儿太闷了。”
纵是屈于悬梁,木苒的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得宛如淼海,带着若有似无的危险。
一眼后,桃戈接着剥橘络,一瓣一瓣递给她。
“我还未问你,你怎么来风泽了。”
木苒边吃边回,“听说的。”
“谁?”
“好友。”木苒说:“想知道你的行踪,一点儿都不难。”
桃戈戏称:“托你的福。”
语毕,二人相视一笑。
此时,宫女鱼贯而入,伺候皇后娘娘梳洗,等人终于上榻,宫女放下帐帘,桃戈恰好把最后一瓣橘肉放到木苒手心。
“在这儿等着。”
话音未尽,桃戈的神识已经离体。
在她的梦里,桃戈看到了皇后娘娘的前半生,权臣贵女,闭月羞花,四书六艺,样样精通,十八入宫册封皇后,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一切美好都在她诞下孩子时戛然而止,婴儿出生时带了块胎记,皇上看后大为震惊,处死了所有知情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因杀孽过重,皇上病倒,皇后把孩子送出宫,终日以泪洗面……
她跑到神庙,对着高高在上的神像又哭又笑,“我自少时就信你敬你,初一十五不曾懈怠,可我的孩子、夫君相继遭逢噩运……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从神庙出来后,皇后就变了。
人前她掌权闭庙,冷血无情,人后她卸下锦妆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想必她的梦魇就是因此吧……
桃戈挥去梦境徒留一尊北音像,悠悠开口:“人这一生拥有和失去的早在出生时就注定了,执念也不可逆更……逆不得。”
瘫坐在地的妇人满头珠翠纷纷落下,她茫然抬头,嘴不停地哆嗦:“逆……逆不得……吗?”
“对,逆不得。”
“你为人妇为人母,忧心夫君孩子属人之常情,可你更是一国之后,黎民百姓在你之下亦在你之上,肩上担的情义何止一家三口。”
……
少顷,神识回体,桃戈打个响指,榻上传出惊呼,“来人,快来人!”
***
风泽这趟可比雷洲轻松多了,桃戈一高兴,硬拉着木苒买了好酒好菜奔向济世堂。
正在外头收幌子的苦酒远远听到有人唤她,语调婉转嗓音含笑,循声望去,桃红面目含春,一根手指挑着酒瓶晃啊晃,像极了流连青楼不着调的公子哥,但这动作安在她身上,不见轻佻反倒多了洒脱自在。
雾青姑娘跟在她身后,手上提了两个食盒,神色清冷如深秋玉轮,引人靠近,但又高高在上亲近不得。
玉轮的光始终照在桃红身上,直到济世堂门口,木苒才稍作收敛。
“你们……这就……就从宫里出来了?”
那日她也在广场,那么多人连宫门都进不去,她们却像入那无人之境,肯定是有真本事的!才两天,就、就离宫了?!
“出来了!”桃戈跃进济世堂,“请你吃酒。”
……
“什么?”苦酒眼神飘忽,嚷嚷:“你们是神仙?”
桃戈比她好不了多少,双颊酡红,手撑着瓶口,同样大声道:“嗯!我是……是……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不过她——”
她抬起食指指向木苒,骄傲道:“她、她是无尘仙尊!神君们见她都要行礼的,嘿嘿嘿。”
“她?”
“女仙!”
苦酒起身,也不管手下撑了什么,颤颤巍巍地围着桌子转了两圈,“仙、神仙……”
嘟囔着头就往下栽,桃戈伸手去扶,但她离得远,酒意上头所有东西都成了双影,唤道:“欸!木苒!”
情人丝从她袖中飞出,顷刻间裹住快倒下的身形扶回原位,那头的木苒添酒收瓶,连顿都未顿。
“厉害!”桃戈朝她竖起大拇指,指腹摩挲酒杯,喃喃:“最后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衣袖被拉住。
苦酒下巴磕在凹凸不平的桌面上,瘦如枯柴的手指勾住她二人的衣角,眼眶倏地红了,“神仙、救人吗?”
“救。”
闻言,她笑了,“倘若我、我祖辈做恶,我做一辈子的好人能不能、抵消掉他的恶。”
桃戈默言。
“能。”
木苒接话。
苦酒收回手指,唇角弧度扩大,“那就好、那就好。”
送她回屋后,桃戈留下许多仙药宝物,凡人气运早有定数,恶是恶,善是善,天道公允从不混为一谈,她祖辈的恶果需尝多久,怕是只有老天才知道。
出了济世堂,桃戈说:“没想到你也会骗人。”
“我从不骗人。”木苒说:“她身贫却积累了不少善缘。”
说罢,情人丝飞至她眼前,纤细如发的丝线上散发微弱的金光,如同停了数只萤火虫,轰地飞离枝头,密密麻麻的光游走过暗巷,细看那光的形状方方正正,中间似乎还印了什么东西,横竖曲折不成花样。
桃戈不可置信道:“功、功德印?”
情人丝在沾了苦酒后才染上金光,那是……苦酒的功德印!
木苒:“是功德印,等印结成,长生神君座下又多了位仙使。”
“好啊!”桃戈开怀大笑,“我这就回极华殿复命,你可同去?”
“下次吧,玉荆山还有些事待处理。”
“行,下次……一定。”
“一定。”
语毕,暗巷飞出两颗流星。
想到极华殿可能有等着见她的仙友们,桃戈决议先寻处洞府问问情况,刚开启传音阵,腕间忽感刺痛,这才想起系在上面情人丝。
情人丝越绞越紧,恨不得将白肉勒成几段,桃戈拭掉额汗,捂着发疼的手腕走出洞府。
一到外面,情人丝昂起线头,顺着它指引的方向,桃戈飞到目的地。
“皇……宫……”
卯时已过,天却暗得如同深夜,乌沉沉的云扣在皇宫头顶,压抑又沉闷。
见月好整以暇地坐在偏殿的窗牖前,头也不回地说:“邪门歪道才会走偏门。”
丝线攀过她的肩头,如同藤蔓旋绕了瓷颈三两圈,见月仍未察觉出危险,指腹轻抚颈间桎梏,愉悦道:“好厉害的法术,不知姑娘师承何人?”
木苒的脸色沉得吓人,情人丝骤然收紧,“谁让你扮成这样的?”
见月的脸由白转红,却没有一点要反抗的意思,挂在嘴角的笑不减反增,“我……咳咳,我就是见月……”
“找死。”
“哗——”
情人丝割断她的头颅,鲜血喷洒墙面,木苒神情漠然,转身之际对上惊愕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