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江湖》张子申

2、第一卷【梦魇篇】第一章 相传昆仑山

　　相传昆仑山险山峻岭，一般人是很难登上那险峰的。位于昆仑高山以北，落一大派，号称‘昆仑北剑门。’
　　昆仑北剑门自创派以来已近数百年之久，代代奇人异士层出不穷，特别是大弟子漓歌笑，此人年轻有为，不仅为昆仑山北剑门四长老面上增光添彩，同时在修为上也是有所作为。年纪轻轻的他，不仅武艺名动江湖，其貌相可攀潘安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可惜传说他面上扣着面具，向来没有谁能真正看到那传说中绝美的容颜。听说他常年扣着面具，原因只是这个世上没有谁能让他心甘情愿摘下面具来。
　　直到那日途中遇上了一个少年，他才抚摸着面具良久，第一次肯摘下来。谈及原因实在简单，因为这个少年相比自己的绝色容貌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太可惜这少年面色此时已经憔悴不堪，身体更是无比清瘦，像是受到过什么严重的创伤一样，让人看了不禁心中有些怜悯。即便这样，这少年仍是咬牙背着年迈的老妇人，奋力地攀岩在崎岖的山间柳林。
　　看到漓歌笑的时候，少年也是眸中吃惊，或许是那张绝色的脸，秀外慧中，青白泛红，一缕发丝顺在额间肆意滑下来轻松地搭在左眼角一侧，甚是完美无瑕，更是透尽灵气与姿色。若非男儿身，这漓歌笑还真是当之不愧的绝色伊人。
　　漓歌笑表情翻转极快，脸上温润含笑的表情让人看起来十分舒服。对面清瘦的少年也跟着不由放松了些，顿了几秒后才道：“打扰阁下了，请问可知昆仑山北剑门离这里还远吗？”
　　漓歌笑心里早已有谱。凡寻得上这座山的除了仰慕昆仑北剑门的狂徒还能有什么。他只是不敢确信这少年背着年迈的老妇人日理万机地来找北剑门。少年腰间系着的干粮袋子瘪瘪的显然没有多少，两个人一老一少都差不多饿得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无精打采。
　　周围群山峻岭重叠错落，且不说这山间景色何其优美，仅这路途之遥之险，也是一般常人难以抵达的。更何况以北剑门之名，更岂是那些个泛泛之辈想来就来的地方。
　　望着面前少年凌乱的头发清瘦的身体，却仍旧有着无法掩盖住的风度与气质。论这感觉，漓歌笑似乎感觉到了此人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落魄，不但如此，此人甚至更是充满了某种让人震撼的气度，叫人一眼便再也难忘了。
　　漓歌笑走上前，向那少年说道：“翻过这座山就是了，你可是想要去北剑山拜师学艺的追求者？。”
　　少年轻轻点头，回答道：“我，也可以这么说吧。”
　　漓歌笑有些自信地昂起头，露出一抹清丽的笑容道：“小兄弟，你我既然在这里相识也是缘分，我正巧也是要回去北剑门，我们正好同路。”说着，漓歌笑不容置疑的从少年背上接过中年妇女背在自己身上。那妇女心里疑云重重，倒也是不能剥去人家好意。倒不是不相信，而是这个世道，怎么也无法再做到轻易的相信一个人的善恶存心吧。
　　少年放下母亲后，单薄的身体微微摇晃了几下，明显是劳累过度体力不支了。既然这样，自己倒也不如就跟着这人一起走吧。看着母亲倦怠的样子，心里真的不忍再耽搁下去了。自己体力已近透支，这样背着母亲缓行，仅仅一座山怕是也要耗上个一天半载吧。自己倒是可以拼命撑下去，可是母亲呢，上了年纪的她又怎么能继续撑得住。看着眼前绝色的陌生人，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说道：“谢谢你，那就麻烦阁下带路了。”
　　漓歌笑同样也是笑了笑，语气十分轻松和缓，道：“称呼我漓歌笑就好，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别在阁下阁下的了。”
　　少年面色有些吃惊：“莫不是你就是那北剑门的大弟子，漓歌笑？”
　　漓歌笑轻快地点头：“所以，现在只有我才可以带你们尽快上山去。”
　　少年与妇女面上均是闪过一丝吃惊的表情。
　　少年刚才还想着自己要努力守在这陌生人身后紧紧跟随，以免他起了歹心伤害母亲，原来他竟然就是名动江湖的北剑门大弟子漓歌笑。
　　走了几步，少年微笑着，那笑容有些僵硬，更多的却是疲惫到底的勉强支撑：“我叫孤紅影。”
　　终于做了自我介绍，漓歌笑轻笑了声，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之后再无其他的话。
　　这群山峻岭虽然有些陡峭，但却是景色悠然，空气清新，若不是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骨，就是陪着母亲好好的在这山上面到处走走也是不错的。孤紅影有些落寞地低了低头，心里一片冰凉与无奈。
　　漓歌笑余光见他表情中的不愉快，问道：“孤紅影，你背着老母上山来找北剑门，可真是不容易。你就……就那么想投入我们北剑门吗？”
　　孤紅影略微沉吟着，似乎有许许多多的心事难以言说。漓歌笑猜透了他的心思一样呵呵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这也算是你的个人隐私问题，如果你不愿说，那我也不便多问了。历年来想投入我们北剑门的人何其多也，倒是没见过肯像你这样背着年迈老母来的少年。”他边说着边向前走着，步伐轻快有力，偶尔似是游仙一般看起来轻飘飘的。孤紅影虽然没有见过真正修行的人，但仅凭着自己的无穷想象也是可以想得出来的。这漓歌笑的步伐也确实与常人有着一定上的区别。难道这便是修行的作用，就是整个人不管身在陡峭的山间还是平坦的大道上，走起路来都要比一般人看起来轻松许多。或许吧，他真的没有骗自己，他就是漓歌笑吧。这么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诉他自己此次前来昆仑北剑门的真正目的呢。想着想着，只觉脚下突然一滑，心里惊慌得只高声呼叫了一声，整个人就那么摇荡在山间，还好一只手紧紧地抱着一棵小树，再看脚下，是万丈深渊啊，不觉一阵眼晕，随着小树吃重后不停的摇晃着，似乎随时都可能折断坠落一般。那中年妇女哪里还呆得住，她从漓歌笑背上挣扎着滑下去，慌乱的身体已经软作一团，只那么一着地，整个人便已经栽倒在地上。
　　孤紅影见母亲本就疲劳的脸上此刻已是吓得没了一点人气，心里更加焦急恐惧地仰着头喊叫着：“母亲，我没事我能上去。”
　　漓歌笑匆忙俯身，一边伸手一边对老妇人说我不会见死不救。
　　那老妇女恍似再也听不到其它，满脸老泪横流声嘶力竭着只管哭喊：“我的儿呀，老天爷我求求你啦，让我的儿平安吧……求求你。”后面的话没待讲完，老妇双手突然失了平衡，顺着崖坡竟猛地滑落下去，向那万丈深渊底下坠了去。峡谷深渊如一口猛兽瞬间便将整个人吞咽下去不留残骸。耳畔风声骤紧得似乎听得到那苍老嘶哑的哭喊声还回荡在深谷里。声声刺入耳鼓，惊碎人的心。
　　‘娘，娘……’

　　绝望里松开手的孤紅影突然被漓歌笑凭空狠狠抓住一只手，不知是什么力量，只道那力量轻巧而稳固地将孤紅影如浮云一样猛提了上来。漓歌笑双目也已惊呆，额角渗出些微汗豆。不想自己曾救过一世，如今却救不了一个残弱的老妇，就那么措不及防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谷底深渊去。
　　孤紅影声嘶力竭跪在地上，哭了许久似已哑了嗓子喊叫着母亲，脑海中再也抹不去母亲落入谷底那一瞬间的可怕表情与恐惧的苍白，更有那回荡在谷底的老人的嘶哑嚎叫声。他的心痛得万劫不复，抽泣颤抖的双肩，上气不接下气的，全身都那么瘫软在地上。清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眼泪如雨止不住流了太久了，渗入土中，湿出了一片泥。
　　漓歌笑站在旁边，很久没有讲话。同样此起彼伏的情绪按压在心口，说不出的一种滋味儿。想这少年千里迢迢而来攀岩如此险峰峻岭只为老妇人，可这老妇却，却这么悲惨地离开了人世。
　　山间绿树成荫，景色依旧充满灵性，可却永远记不得失去的人。四周有些安静，安静得无情无义，安静得给人徒添寂寞，很是悲伤。
　　不知过了有多久，应该很长时间了。孤紅影终于颤巍巍地站起来，清瘦疲惫的眼里浮现出那始终无法遮掩的气度，声音沉重沙哑：“我们走吧。”
　　面对孤紅影的坚强，漓歌笑终于感到心里踏实了一些。他知道，有些撕心裂肺的痛除了当事人之外，其他人是如何也走不进去其中的。
　　孤红影倔强地迈着步子，干涩的土地上寥落着两条修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循序渐进。
　　记得途中，自己多少次背不动老母亲了，年老的母亲便下来瘫坐在地上给自己擦汗，那双手褶皱如干涸裂缝的核桃，纹路深刻缭乱。因长时间未碰到水埋上的厚厚的尘土，显得特别苍老。于是他傻笑着撩起老母亲堆积的白发，母亲却总是不放心地看着自己，重复着相同的话：“红儿，你一定要好起来，到了北剑门见了四长老后就都好了，红儿，别怕，有娘陪着你呢。”想着想着，孤紅影又一次忍不住抹去淌落的泪水，一次次涩涩地吞咽进去。
　　不知已走了多久，漓歌笑遥指对着不远处一块儿巨型大落地石：“到了北剑门了，还好你遇见了我，否则仅凭你想见四长老，那可真不比登天简单。”
　　孤紅影点头，目露感激之色：“那，我可以拜入北剑门了？”语气全无肯定之意，却是藏着急切的期待与盼望。怎么能没有盼望呢，这不仅仅是自己的心愿，更重要的是娘留给自己最后的希望。就算不为了自己的生命，也要为了死去的娘亲而完成心愿。当今世上，除了昆仑北剑门，自己的病算是无处可医了。若是连北剑门也拒绝了，那真是上天不给自己留活路了。
　　漓歌笑露出一展祝福的笑意：“凡事皆有定律，想多了也是徒劳，倒不如放开心思随意而行。至于师父他们收你与否，那全要看你命里造化了。不过不管怎样，请你记住，我们是朋友，永远的。”
　　简单的几句话深深打动了孤紅影的心，可是自己却欺骗了他。从始至终，漓歌笑都未曾知道自己前来这里的真正目的，而非因为母亲，而是来为自己续命的。漓歌笑说得有道理，一切皆有定律，强求不来。既然如此，那就看自己的造化吧。心里想着，他有些抱歉地望着漓歌笑，回应了一路上始终都没有露出过的笑容，那笑容极其温暖，让面前的漓歌笑震惊。曾经以为自己真的就是这世间最绝色最娴雅的人，直到遇上这少年，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如彻夜的星辰褶褶生辉，水白通透的肌肤衬托着挺拔的鼻翼，山川流水般硬朗，轮廓分明的朱唇，最是让人一眼永生难忘。唯有身体清瘦了些，但却仍不失高大挺拔伟岸壮阔的好身材。最是动人的，还要属那与生俱来饱含儒雅风度却硬朗矫健的矛盾气质，即便有些矛盾，才可谓完美无缺，让人一望心尘如川，清雅如兰，玉面东风，魂断天云般舒服。
　　漓歌笑抚摸着手里的假面具，笑了，心中暗自讨道：“摘下我这么多年的假面人生。也只有如你这么完美之人才让我做得到。”心里想着，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叫孤紅影有些似懂非懂，但心里却是感激不尽。两人相视浅笑，跨步朝向内里走去。
　　一路上地铺平坦，已无途中那蜀道般艰险嶙峋。规则的一座座大石壁上面罗列着不同的地势之名，墨迹豪气干云，直冲青天。看到这一切，孤红影心里终于敞亮许多，再无之前的压抑情绪，走着走着，反而不自觉昂起已经凌乱发髻的头。
　　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看时是数十名小修士打扮的年轻人，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几。他们面色清爽开心的拥过来，其中一个小的拽了拽漓歌笑的衣角嚷嚷着：“大师兄，你可回来了。今天懒蛋蛋又被师父给责罚了，他不好好练功尽知道偷懒。大师兄，师父还说日后叫你好好管教他呢。”小孩子这么一言语，其他的也都跟着有些起哄似得点头称是。
　　漓歌笑侧头抚摸着小孩子的头发，眼中露出一副极其假假的凶相：“好了我知道了，你们要是好好听话练功，大师兄以后就下山就给你们买冰糖葫芦。”言未尽，一群稚气童声早已喧闹灌耳。
　　漓歌笑回身看了看孤红影，他表情淡淡的挂着一丝微笑，温暖而舒适。
　　“你们先去，大师兄还有事就不能陪你们了。”说着，迈开步子示意孤红影，二人一起提步前行。不知拐了多少条弯道，路过了多少成年修士之后，才见偌大一座厅堂，门牌上‘北剑门正堂’三个字金边镶石，甚是豪气干云。
　　这便是名动天下的昆仑山北剑门，孤红影站在此地，心里突然有些打促。自己虽也不是小门地后生，可最大也无非就是些市井俗豪亦或达官贵人们。想想这一路漫长入云端的攀跋，想象着眼前这传说中的仙山，还有那四位名动江湖的长老仙人，何其神秘。在想想自己，即将枯竭的生命真的能在这里重新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