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修仙录》山风之雾

183、消散于天地

　　篓珏眼见战场事态不妙，竟又飞身入半空，将那聚邪幡重新大开，瞬间无数红莲业火从尖顶散出，将莽荒结界撕了一条几大的裂缝。

　　霎时间，无数邪灵涌入妖界，如同天幕上倾泻而出的黑色瀑布，无穷无尽，看得战场上的仙妖众兵心惊胆战。

　　战场事态又瞬间逆转。

　　烟落忧心忡忡朝着地面奔去，当视线触及到跪伏在地上，摇摇欲坠的那抹白色身影，只觉脑中一阵轰鸣，几欲心神俱裂。

　　她当即毫不犹豫冲了过去，身上溢散的灵力震开周围试图攻击的魔兵。

　　“凤凤……”

　　她焦急地呼唤，小心翼翼伸手将青年翻过身来，揽入自己怀中。看到那张染血苍白的面容，心只剩了窒息的闷痛。

　　然而青年早已陷入昏厥，自是不能回应她。

　　烟落将大部分神力注入勾魄笛之中，她现今只剩了一成神力，可她再也不顾得一切。

　　握住对方的手掌，她在他们二人周围设下结界，她将自己仅剩的一成力量全部渡与对方。

　　伴随着神力注入，轩辕凤歌苍白的面容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烟落看着他醒来，伸手细细抚过他的脸颊，眼中充满欣喜“你终于醒了。”

　　怀中的青年勉强坐起身体，伸臂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抱着对方，“落儿，对不起……”

　　今日一战，再次证明他不是衍曦的对手，可是他十分清楚，衍曦不会放过烟落的，若是他们败了，他不敢再想下去。

　　深深的无力，现在他才体会到，自己是多么无能，曾经自诩为莽荒神族便以为六界无人是他的对手。

　　“不，不要说对不起，这不是我们的错。”

　　烟落任凭泪水模糊双眼，入目只剩了一片白，不断重复着一句，“不是我们的错。”

　　然而现实容不得这片刻相守。

　　篓珏打开聚邪幡，越来越多邪灵涌入妖界，待他安置好一切，便朝着烟落所在的地面奔来。

　　就在方才片刻功夫，衍曦同迎奇天枢等仙者对战，将他们尽数击退，这才落向地面那道结界。

　　身至炼狱般的战场，四周的邪灵越来越多，然而更令她恐惧的是篓珏与衍曦。

　　烟落见他二人已经落至结界前，抬手撤了结界。

　　如今，她失了全部神力，已经与普通仙族无异，战场上越来越多的邪灵涌入，她不能收回勾魄笛。

　　“哈哈哈哈!好个夫妻情深。”

　　篓珏看着眼前二人纠缠一处，心中只觉万分可笑，遂嘲讽地开口，“我送你们上路，你们一起灰飞烟灭可好？”

　　烟落只恨不得将篓珏抽筋扒皮，碎尸万段，身子僵硬至一处。

　　然而抱着她的青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便放开她的身体，站起身来，将她护在身后。

　　此时衍曦已经走到篓珏身侧面色阴沉地看着烟落二人，冷冷开口，“落儿，你知道的，他不是我的对手。”

　　充满威胁的语气，令烟落心惊，一下冲到轩辕凤歌面前，摊开双臂，抬眸之时，眼神无比坚定。

　　她绝不会让衍曦得逞。

　　“落儿，跟我走。”耳侧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

　　轩辕凤歌抱住她的腰身将她带入半空，复又折返下地，冲天而起的凤凰真火朝着地面的篓珏二人袭去。

　　然而篓珏身上的翎羽大氅顷刻间散出耀眼青光，消弥了袭来的凤凰真火。

　　只因有烟落的青泽翎羽护体，他伤不了篓珏分毫。

　　烟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对付衍曦与篓珏，她去半空收回勾魄笛中的神力，反身下界。

　　然而没了勾魄笛相助，战场态势更加对他们不利，更不必说还在不断涌向妖界的邪灵大军。

　　她坚定地挡在轩辕凤歌面前，手中已然唤出了流光锏。

　　“哈哈哈哈!”

　　地面的红衣男子嗤笑一声，神色怨毒地瞥一眼二人，“真是不自量力，今日，便是你夫妻二人的死期。”

　　烟落看着面露怨毒得意的篓珏，以及依旧神色阴沉的衍曦，天边的裂缝中间，源源不断涌入地面的邪灵大军。

　　她惨然一笑，“是么？我不会给你们机会……”

　　话语轻柔得像一阵风，却在几人之间掀起巨大波澜。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轩辕凤歌想要上前阻止，下一刻，却看见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带着怨恨与不甘，烟落握紧流光锏，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腹部，银光淬利的短锏，瞬间穿透脊骨，刺碎了一身红衣，只留给他一抹血染的背影。

　　“不——不!”

　　近乎崩溃的嘶鸣久久回荡于荒原，心中过度的绞痛激得喉咙泛上腥甜，“不要，不要！”

　　他托住烟落的肩膀，颤抖地伸出双手，想要按住她被尖刃贯穿的腹部，然而下一刻，却被她无力染血的手掌轻轻制止。

　　尽管痛得抽气，血沫从口鼻中不停地溢出，可烟落仍然不肯倒下，她只是用极其可悲、恨毒的目光望着对面的黑衣青年，蠕动着嘴唇，“衍曦，你的死期……”

　　仿佛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终于软软地跌落在她所爱之人怀中。

　　她微微睁着眼，泪水却早已模糊一切，入目只有他衣襟的一片白，苍白无力的唇轻轻颤动，“凤凤……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只感觉腹中的流光锏被瞬间取出，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身体，以及这个满覆冷香的怀抱。

　　烟落嘴角勾起满足的笑容，真好，能死在他的怀里，也不错。

　　这样的结局真好……

　　然而将她搂在怀中的青年，一边为她注入神力，一边慌乱地呼唤着，“……落儿，不要说话……我替你治伤……”

　　然而源源不断的灵力传入她的身体，却激不起一丝一毫反应。

　　烟落不肯接受他的神力，只是伸出微凉的手指触碰他的面庞，露出有气无力的微笑，“没用的，我死了……衍曦也就死了，所以……不要救我。”

　　如果她不这样做，那么死的便是他，她怎么允许让那样的事发生。

　　她要他好好地活着。

　　————

　　“真是情深意切啊，不过你自缢又有何用?”

　　篓珏甚是震惊，这烟落竟如此心狠，莫不是觉得败局已定，便想先自我了结?

　　他瞥一眼身侧的衍曦，却惊讶地发现，那张绝色面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与哀伤。

　　篓珏不禁嗤笑，这烟落可死得好啊。

　　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慌忙收紧手中的青羽大氅，“该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烟落，分明就是想毁了聚邪幡，以及他身上这件神器。

　　“烟落，你不能死!”他凄厉嘶嚎，奔叫着想要冲上去，却被衍曦拦住去路。

　　只见衍曦无力地垂下眼眸，神情不悲不喜，“站住，不能去。”

　　篓珏碍于他的阻拦，只好顿在原地。

　　他转念一想，烟落死了就死了，反正妖邪两界的莽荒结界已经彻底消失，没了聚邪幡照样能胜。

　　只是他并不知烟落与衍曦的一段过往，更不知魂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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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抱着她的背影如此寂寥。

　　这一刻，战场的厮杀声好似消了音，仿佛偌大的天地之间，只剩了他们彼此。

　　他身形微微震颤，剧烈抽搐的心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只能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不停地抽泣，“唔求你，落儿，不要死，我求求你……”

　　烟落艰难地移动指尖，试图抚去他脸上湿润的泪滴，却只能无力地垂落，“对不起，我必须死……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替我看遍六界山河，替我好好地活着。

　　紧紧抱着她的青年，已经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她的痛苦，泣不成声地呼唤，“我求求你，落儿……没有你我怎么活……不要离开我!”

　　烟落眨了眨迷茫的双眼，勾了勾唇角，似乎想要微笑，然而唇刚一动，一股腥甜便涌上喉咙，吐出一大口鲜血。

　　“不——不!”

　　轩辕凤歌慌张地伸出手，颤巍巍擦试着她的唇角，却始终擦不净不断溢出的鲜血。

　　一滴晶莹的泪珠落烟落染血的唇瓣，晕染开一抹血花。

　　她轻轻抿起滴落唇边的水渍，感受着嘴中的血腥与苦涩，缓缓蠕动嘴唇，“……没事的、你……活着……便是我活着。”

　　只要他活着，她就这样消散于天地间，也算不枉此生。

　　“凤凤……你一定、一定要杀了篓珏……还有，我爱你……”

　　言罢，烟落双手无力地垂落地面，缓缓闭上了眼睛，任凭眼角划过一滴血泪。

　　她的周身开始溢散出光芒，在这一片暗沉的天地间，散发出夺目的青光。

　　然后，缓缓地化作了一缕青烟，随风散入空中。

　　这天地间，再无她的身影，收紧了空荡荡的怀抱，轩辕凤歌再也受不住心绞般的疼痛，吐出一口鲜血，颓然地瘫倒在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青烟飘散入空中，渐渐化作漫天的青光。

　　弥漫至四面八方，却又变成了无数散着寒意的冰粒，纷纷扬扬撒向天地间。

　　整个厮杀的战场被漫天雪雾所覆盖，白光凛冽，显得梦幻而又唯美。

　　只是，这些冰粒，天地间最后一只青泽神兽用她的生命与神力所幻化而来。

　　战场上厮杀声有一瞬停滞，分分抬头观望着一奇异景象，下一刻继续投入战斗之中。

　　这小小的冰粒，却蕴含了无穷的天地灵气，碰上满身煞气的邪灵，自然应了天道轮回，相生相克。

　　光雾弥漫之间，对阵的邪灵士兵，纷纷惨叫着化作阵阵碎屑，四分五裂化作尘埃消散。

　　邪灵大军顿时慌乱，焦急万分却没有半点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漫天的冰粒全部朝他们涌来，然后又是湮灭。

　　天幕上原本还在撕裂苍穹，吐着业火的聚邪幡忽然熄灭，失去所有神力落向地面。

　　而远在战场中的篓珏则惊恐地发现，他身上的翎羽大氅瞬间尽数化作灰烬，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