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修仙录》山风之雾

179、你的心，我不稀罕

　　“什么意思？你杀了他?”

　　那红衣男子丝毫没有客人的自觉，径直侧过烟落去了殿中。

　　“不，他还没死，不过受了一剑，怎可能这样死了。”

　　衍曦淡淡回他一句，伸手想要去扶倒地不起的烟落，却被她甩开。她自顾自挣扎着起身，“别碰我，滚开!”

　　这边，篓珏听罢，得知轩辕凤歌在妖界身受重伤，一股无名怒火窜上心头，恨不能立刻毁了妖界。

　　他满脸阴翳，怨毒一笑，“没死就好，他的命是我的，要杀也该我亲自动手。”

　　言毕，他狠狠攥紧手掌，发出一阵骨节错位的咔嚓声。

　　烟落听不得他这番言论，心中早已升起无尽恨意。便是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得意。

　　于是，她主动地，挣扎着往那黑衣青年身边奔去，轻轻抬手，握住对方衣袖，“衍曦，如果他死了，我绝不独活。”

　　她的声音毫无波澜，面容隐隐透着颓气，冷漠又决绝。

　　衍曦暗自心惊，他知道，烟落一定做得出来，心中顿觉慌乱，徒劳地伸手将她扣入怀中。

　　甚至施法变出魔光锁链将她四肢捆绑起来，拴在殿中石柱上。

　　“我答应你，会放过他，可你必须听话，若是你死，我不介意再毁一次六界。”

　　他心中异常烦躁，便是无论如何也得将她锁住，才肯安心。

　　“哈哈哈哈!”

　　一旁的红衣男子，见他二人又纠缠一处邪肆大笑，“衍曦，看不出来，你倒是个痴情种。”

　　他瞥一眼被绑在石柱上的烟落，复又阴沉一笑，“你也是……”

　　并不理会他的讥讽，烟落方才用神识探查一番，发觉篓珏终究只是虚张声势。

　　若没了那层翎羽替他抵挡攻击，恐怕她出手就能将他杀了。

　　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只见篓珏收紧了大氅，转身化作光雾散去，竟是跑了。

　　————

　　殿中只剩了烟落与衍曦。

　　“你也只会使这些手段。”

　　烟落用极其可悲的眼神看一眼他，随即封了五感，背靠石柱休憩。

　　虽然被锁着，四肢被束，但她知道，衍曦也心知肚明。只是摆设而已，她随时能够挣脱。

　　他便站在近处，目光缱绻温柔地看着她，却是那般黏腻恶心。

　　近乎贪婪地，就着明亮光线，他一一扫过她的眉眼，她的侧颜。

　　那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不管她是什么模样，美艳或者如同现在这般，她还是她，仿佛从未变过。

　　霎时间，无数纷杂的画面闯心中，好似记忆深处，便曾有过这样的情景，她也曾这般痴望着他。

　　她是爱他的……原来她是爱他的啊。

　　所以，他有恃无恐。

　　所以，那时，他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恍惚之间，耳边想起那个冷漠又绝情的声音，“既然爱我……便将这身翎羽给我。”

　　——落儿，你说过，无论神魔两界是否开战，你都站我这边，所以，我要你的翎羽。

　　——我亲自动手，不痛的，只是尾羽而已，没关系，不管怎样我都爱你。

　　而她，挣不得，逃不脱，生生淌出血泪，凄厉跪倒在绝望中，最终，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可悲，真是可悲！

　　终究是他，亲手毁了一切。

　　衍曦忍不住俯过身，试图缓缓靠近，想要告诉她，他错了，他后悔了。

　　“站住!”

　　烟落突然睁开眼，冰冷的话语惊得他身形一滞，再不敢有动作。

　　他抬眼，望进那双杏眸，里面一片清明，却再无半分他的身影。

　　他怔怔出声，神色隐痛，“当年，幽州……”

　　忽然想起那年，在幽州城，竟也是见过她的。

　　血魔是他让炽天烬带去人界的，那晚，也是他让炽天烬去了那间酒肆，偏偏又遇见了她。

　　原来，他那时就见过她，可是他从未认出她。

　　烟落瞥他一眼，轻抿着唇，嘴角扬起两个梨涡，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字一句开口，“给、我、滚、远点……”

　　衍曦不答，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痛意，痴痴狂狂地俯身向她。

　　“恨我么？落儿……”

　　他轻叹一声，如风一问，轻轻吹散入空中，又垂下了眼眸，再看不清神色。

　　“我恨你!”烟落声音极尽怨愤。

　　她解了魔光锁链，仰头抵在衍曦的肩上，还是那句，“我恨你!”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经穿透对方身体，指尖抠在心窝上，狠狠地，用力抽回。

　　她歪着头，白皙的面容沾了点点深红，形容恍若鬼魅，咧嘴一笑，“我一直、都想看看，你们魔族，是不是没有心……”

　　她抽回手托在眼前，掌心满是鲜血，一颗心正鲜红地跳动，她喃喃自语，像是疯魔一般，厉声凄笑，“哈哈哈哈!”

　　“果然、是有心的……”

　　原来你也有心!

　　她的神情讥讽到了极致，“你有心，炽天烬也有心，那我就把你们的心挖出来。”

　　再撕碎，狠狠地撕碎，我要你们亲眼看着，受着、这剜心之痛。

　　“是我的错……”青年忍着剜心之痛，一动不动，还是那句，“是我的错……”

　　“我的心给你，落儿，你拿去吧，我错了，我后悔了!”他揽过她的头按在怀里，已是泪流满面。

　　所以，这剜心之痛我受着。

　　烟落再次睁眼，眸中的恨意被她一一掩去，只剩了平静面容，不悲不喜。

　　她低低笑了一声，抬眸之时，再无半分热度，只有冷意，似万年飞雪的冷意。

　　“衍曦……你的心，我不稀罕!”

　　掌心用力，那颗魔心便化作缕缕碎屑散去。

　　她从他的怀中退离，拉起对方的衣袖，施法将他带出了大殿。

　　一路飞至蚩火城外，魔族大军阵前。

　　烟落狠狠将他摔在地上，便抬脚而上，直直压紧对方空荡荡的心窝。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等反应过来，军中立刻哗变，几位魔族将领忍不住冲了过来。

　　“你这贱人，竟敢如此放肆，还不快放开将军!”

　　烟落抬手便是一击，强劲的神力便震飞了一众将领。

　　“贱人!我杀了你!”那魔族彻底怒了，赤红着双目就要袭来。

　　“都给我退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呵斥，硬生生喝退那几个魔族。

　　再看衍曦，虽倒地不起，吐了几口鲜血，仍是威严之至，魔族将领不敢不从。

　　烟落懒得管那些魔族，在众魔面前挥袖设了道结界。

　　青光耀眼，虽不可惧，却再无魔族敢上前一步。

　　轻轻柔柔的声音，低低的如风掠过，微不可闻。

　　“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衍曦，我也不想放过你!

　　只要我死了，就能结束这一切。

　　再不犹豫，她轻轻抬手一挥，就将倒地不起的衍曦抛入半空，耀眼的灵光托起对方的身体，像是锁链一般将他紧紧绑住。

　　她也飞入半空，伸出手掌，变出一块通体深黑泛着蓝光的圆形物体，紧紧握住神印。

　　抬掌朝着自己心口一击，她逼出一滴心头精血，随即那块圆环也被抛入半空，血珠遁入圆环，幽蓝的灵光越来愈来愈盛，直至耀眼冲天。

　　似是明白了什么。

　　衍曦的脸色越发阴沈，狭长的凤眸，原本的沉痛已经消失殆尽，瞬时变得一片血红，深陷暴怒，“住手!”

　　盘古印能逆转魂息只是传说而已……如果失败，她即刻会被天道抹杀。

　　她竟然想死!

　　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

　　然而他的呼喊并未起到任何作用，想要反抗，盘古印已经启动了。

　　紧接着，烟落飞身而来，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再看之时，她眼里已然暗淡无光，空空荡荡，只剩了绝望。

　　半空旋风骤起，随之而来的是聚集的黑云，以及阵明亮而轰鸣的闪电。

　　“不要，不要啊！”他惊惧地摇头，目眦尽裂。

　　此刻，心中所有的暴戾、怒意、消失殆尽，只剩四肢百骸传来的惧意，彻骨的痛意。

　　“落儿，停手罢……我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他不顾一切地嘶吼，再次泪流满面，却是说不出的凄惨、绝望，声音也越来越来小，“停手吧，我求求你了，停、手吧……”

　　你会死的……

　　他哀伤地忘记了反抗。他本有能力反抗，可这一刻的分神，让烟落有了机会。

　　遁入体内的神力，硬生生逼出了他的一滴心头血。

　　那滴隐隐闪着紫光的血珠，霎时间被盘古印吸收，幽蓝的流光衬得天幕失了颜色，连明明灭灭的闪电也无法撼动一分。

　　烟落就这样死死抱着衍曦，遁入圆环耀眼的蓝光之中，再不见踪影。

　　众魔立于蚩火城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半空那道圆环，面面相觑。

　　一魔族抄起长刀，跃跃欲试，“要不要上?”

　　然而同伴却惊恐地指着半空，“那……那是什么?”

　　顷刻之间，圆环之下，有一个纷繁复杂的阵法显现。

　　一青一紫两道流光附着其上，如同精巧变换的机关不断旋转着，向外抛出阵阵光粒。

　　然而天空时不时降下骇人的闪电，似乎是想破坏这场仪式，但降下雷劫的同时便被盘古印反弹震开。

　　巨大的灵力波动传至地面，一众魔兵如同波浪一般，一浪又一浪摊倒在地，发出阵阵‘咿呀哎呀’的惨叫悲鸣。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阵法终于消失了。圆环旋转着抛出两道流光，将先前失踪的二人震落至地面。

　　烟落拖着虚弱疲惫的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

　　她瞥一眼地上昏厥的衍曦，唇边扬起弧度，却在笑容还未来得及绽放的时候，垂下眼眸，缓缓地倒了下去。

　　衍曦……

　　你、再也阻止不了我。

　　我们一起死，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