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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烟火下的约定 三个人的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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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南市17路公交车上。
“叔叔,你有纸吗?” ——“没有。”
“姐姐,你有纸吗?”——“没有。”
“阿姨……呕~呕~,”还没有问出口,一个刹车,林秋又吐了,这种翻江倒海的感觉简直太难受了,但是更难受的是今天忘了带纸。
林秋正绝望的时候突然眼前递过来一包纸,刚接过来,还没有来得及道谢,那个人就下车了,只留下了一个身穿潼南一中校服的背影。
再后来,学校组织了一场与四中的作文大赛,潼南一中一共六个人,但是学校不包车,需要自己去到目的地,尽管感慨学校的没有人性化,但也无可奈何。
坐那密不透风的车之前,林秋整个人都是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的,结果一上车没几分钟,就感觉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她努力地抑制着自己胃里面的波动,但是唾液发疯似的不停分泌,终于忍不住了,她还是吐了,幸亏提前准备了袋子,不然丢脸就丢大发了。
下一站靠站的时候,上来一个男生,黑色的渔夫帽,黑色的帆布包,白T,烟灰色的裤子,球鞋,径直得向她走去,坐在了她旁边。
公交车一路上走走停停,晃来晃去,捣鼓着林秋翻江倒海的胃,一阵阵恶心,一次次泄洪,更糟糕的是,她的纸用完了,翻遍了包,竟一张也没有。
突然,旁边戴着帽子睡觉的男生动了动,在包里搜索着什么东西,随即递给了林秋一包纸,这个举动瞬间让林秋想到了前几天公交车上那个给她纸的男生。
“谢谢。”那个男生并没有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你也是潼南一中的学生?几年级?”
林秋下意识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读哪所学校?”说完立刻就被自己愚蠢到了,内心想着:校服啊,笨蛋。
“高二。”刚回答完后劲又上来了,吐之前就听见男生说了一句:“小孩儿。”就算有种被歧视的感觉,此刻生不如死的林秋也懒的搭理他。
车到四中了,好巧不巧的两个人都在这里下车,一前一后。更巧的是林秋比完赛出了校门在公交车站又遇见他了。
男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问了一句:“你也来参加作文比赛?”
听见“也”,林秋明白了,原来两个人都是来参加比赛的,那他怎么没有穿校服?
接着男生又问了一句:“你作文什么名字?”
“林秋,”林秋脱口而出。
男生戏谑的笑了一下,“我问的是你的作文题目。”
林秋反应过来觉得尴尬极了,支支吾吾的说到:“我的作文题目是《盲人》。” “你呢?”
“《面具》,我叫梁西洲,”男生说完就上了一辆出租车,留下脸上仍有余温的林秋。梁西洲?那个文科第一吗?
她以为那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没想到在17路公交车上,又再次重逢了,不同的是,这次梁西洲的身边多了一个和他身材相仿的男生。
梁西洲一上车就看见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林秋,直接就坐过去了,身后地男子紧随其后。
“小孩儿,真巧,又遇见了,”梁西洲看见一脸苦瓜脸的林秋调侃到。
一句普通的打招呼的话,却因为一个“又”字,林秋断定上次给他递纸的男生就是眼前的梁西洲。
不是林秋不想搭理他,是她太难受了,生怕一开口就泄洪了。
梁西洲看出了他的窘迫,“你怎么这么晕车,上次比赛,吐得稀里哗啦的,很难想象你是怎么在那种状态下还能构思作文的。”
林秋强忍着眩晕说“只要是双脚不踏踏实实地踩在陆地上,我都晕,甚至坐电梯都难受。”
“乘电梯都晕?人才,果然是小孩儿”。
这时一直沉默的男生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梁西洲,似乎在提醒他说话注意一点。动作不大,还是让林秋发现了他。
她看着梁西洲问:“他是?”
“我哥们儿,萧亦辰。”
林秋听见她的名字,瞬间就忘了自己还晕车,“萧亦辰,是那个理科年级第一的萧亦辰?”肉眼可见林秋此时的激动,感觉像是见到了什么稀有动物一般。
萧亦辰显然也被这个女生的反应惊到了,看着她,微微颔首。
梁西洲看见林秋的反应有些无语,但莫名的又有点酸,“小孩儿,你矜持一点,旁边坐着一个你同门的年级第一,怎么不见你这么兴奋。”
林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过激,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她瞬间想到什么,“喂,你也是高二,还叫我小孩儿?”
梁西洲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秋,然后指着脑袋说:“这儿小?发育不完全。”
“西洲,到了。”萧亦辰看见车到了潼南图书馆站,拎着梁西洲的包准备下车。
“小孩儿,回见,”说完就跟着萧亦辰下了车。
下车后,萧亦辰问旁边那个痞笑的人是不是对刚刚那个女生有意思,男生回他怎么可能,只是觉得她很有趣,感觉傻得发育不健全。萧亦辰又说,那你晓得这么开心。
“喂,兄弟,你今儿怎么了,突然关心一个傻子?你有兴趣?”梁西洲坏笑道。
萧亦辰连忙否认,“我只是看你对她很特别。”
“我那是关注智障儿童,你哪儿看出特别了,走啦,婆婆妈妈的。”说着就进了图书馆。
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林秋和梁西洲的巧合越来越多。
再次见面,是在临川省沐阳市的松茗酒店。俩人住隔壁房间,有些时候,缘分真的是妙不可言,林秋甚至觉得是月老太刻意了,给她们签了一条红线。
梁西洲见到林秋的那一刻,自己也吃了一惊,在两人交谈过后,才知道原来两个人都是为了临川大学许青岩教授的文创座谈会,说白了,就是去蹭讲座的。
因为讲座是第二天一早九点开始,所以两个人提前一天到了临川。却不约而同地住进了同一家酒店,同一楼层,相邻两个房间。
梁西洲还说是不是林秋在他身上安装了定位器,怎么走哪儿都能碰见她。
林秋问他怎么萧亦辰没有一起来,梁西洲说他一理工男,对文学方面不会刻意追求,还调侃林秋仅一面之缘就关心萧亦辰,是不是看上他兄弟了。
两个人一起去酒店餐厅吃完饭后各自回了房间。
晚上,林秋关了灯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认床,还是因为第一次一个人住酒店的缘故,没有安全感,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无意间她发现床头的挂的那幅画隐约透着微光,她以为她看错了,小心翼翼地取下画框,竟然有一个洞,直通,但是对面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吓得出了房门,下意识地去敲梁西洲的房门,门很快就开了,还没有登梁西洲反应过来,林秋径直走进了房间,取下了同样挂在梁西洲床上的那副话,果不其然,这个洞是想通的。
梁西洲惊奇地看着这个洞,明白了刚才林秋的一系列行为。
林秋本想告诉酒店前台,梁西洲却说,明天早上起来再说,天太晚了,换房间也比较麻烦,还说他是正人君子,对她这种低龄儿童不感兴趣。
林秋回到房间,辗转难眠,敲了敲墙,对面也回应式地敲了敲墙,原来梁西洲也没有睡。
两人干脆都取下画框,靠在墙上聊天。
林秋敲了敲墙说“梁西洲,上次比赛你拿了一等奖,我看了你的作文,原来还可以那样立意,虽然你全篇都是围绕着社会现象展开的,但是我总觉得好像又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浅显。”
许久那边都没有声响,林秋还以为梁西洲睡着了,正准备挂上画框睡觉,结果对面传来了敲墙声。
“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梁西洲讲了他的家庭,讲了他的生活,讲了许多跟他有关的想法。从他的故事里,林秋得知他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从小和妈妈一起生活,时常阳光,却又时常压抑。
梁西洲说当初文理科分班的时候,其实他的理科更胜一筹,但是因为他喜欢文学,觉得生活的那些琐碎,自己的那些无法言表的情绪,都可以通过文字表达出来,读者也不会觉得你描写地是自己的亲历体验,而你也通过这种方式把你的情绪内化,安静地发泄出来,所以他热爱写作,也选择了文科。
听了梁西洲的故事,林秋呢喃到:“原来你的‘面具’是这个意思。”
那个夜晚,两人你说我回,一来一往,敲墙的声音响了整了夜晚。
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信任对方,把自己的故事毫无保留地说与对方听。而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情愫也在那个夜晚悄悄的生长。
第二天两人出门的时候把房间墙上有洞的事情告诉了前台,前台解释说是前段时间翻新酒店的时候,施工不小心打穿了墙面。
从那次听完座谈会之后,他们的关系更近了,近得经常一起坐17路公交车去图书馆,近得一起讨论文学构思,一起去食堂吃饭,近得连萧亦辰都觉得自己是一位多余人。
不知不觉,高三来了,忙忙碌碌的复习,每天忙着奋战高考。他们三个经常相约图书馆。梁西洲和林秋经常把自己写的东西给对方看,然后各自争论着自己的看法,萧亦辰总是在他俩的打闹声中刷着那些林秋看不懂的题,画着那些仿佛外太空的图。
这天在回家的17路公交车上,林秋又给梁西洲看了一篇她写的散文。
看着林秋不少的错别字和混乱的排版,又不禁打趣她。
“小孩儿,你这么多错别字,以后等你出书了,我来给你校对。”
“好啊,以后我写书,你专门负责校对工作 ”林秋顺势接过他的话。
梁西洲戏弄到:“聘请我,工资可是很高的,你确定养得起我?”
林秋说:“你看不起谁呢,要钱没有,要人一个。”
“那我要考虑考虑了,”梁西洲像大爷一样做着捋胡须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
“梁西洲,你丫的什么意思。”
看着公交车马上到站了,梁西洲见势说了一句“毕竟祸害遗千年嘛,那我不得慎重慎重,”说完一溜烟的跑下了车。
林秋把包给萧亦辰追了上去,“有本事别跑呀,看我不打死你。”
“看吧看吧,你这么凶,收了你,我岂不是很吃亏?”看着江北气鼓鼓的样子,梁西洲就像逗猫一样逗着她。
萧亦辰看着那一对活宝你追我赶,然后围着他闹腾,“你们两个别闹了,大马路上呢,西洲,你让着点林秋嘛。”
梁西洲也累了,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休战,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
一个玩笑似的约定,谁曾想有人却当了真。
除了复习,他们偶尔也会放松一下,去看看电影,参观博物馆,吃各种小吃摊,两个大男人陪着林秋跑去市中心买绝味鸭脖的五香鸭掌,一起吃火锅,去林秋常去的那家中餐厅吃她最爱的蟹黄豆腐。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三个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每天萧亦辰都会带着梁西洲买的早饭去林秋的教室送给她,林秋的朋友总是习惯性的起哄。他们三个觉得,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是良辰好景。
高考前一周,梁西洲和萧亦辰觉得林秋压力太大了,心态不稳定,两个人一致决定带她去游乐场放松一下,林秋在他俩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还是答应了。
三个人几乎把游乐场所有的项目都玩了一遍,最后准备回家的时候,走在路上的林秋突然蹲了下去,然后直接瘫倒在地,梁西洲以为林秋中暑了,赶紧拧开手里的矿泉水浇在她的脸上。
这时萧亦辰从包里拿出了两块巧克力,递给了梁西洲,说应该是低血糖,尽管此刻的梁西洲有很多疑惑,为什么萧亦辰知道林秋是低血糖,更不解的是他兜里竟然有糖,但是容不得他多问,只得先顾着林秋。
吃了巧克力的林秋好转了许多,她跟萧亦辰道了谢,同时又很惊奇从来不碰奶茶、冰淇淋的萧亦辰包里居然有那么甜的巧克力。
大概是萧亦辰察觉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心思,解释说是他妹妹放在他包里忘了拿出来了。
去过游乐场放松后,林秋的情绪是要比以前看起来轻松多了,心态也平和了许多,不再一直埋头刷一本又一本的数学题集了。
高考很快来临,考完试的他们决定去冷翠湖玩儿,也是这一次,三个人两年的关系发生了转变。
三个人的友情,总会有一个人是另一种情感的局外人。
从冷翠湖回潼南的飞机上,梁西洲向林秋表白了,两个人打破了那层薄纱,终于在一起了。开心的两个人没有发现萧亦辰送完祝福后落寞的眼神,那种失落被他隐藏在他闭着的眼睛里,被他隐藏在放着音乐的耳机里。
下飞机后,梁西洲送林秋回家,临别的时候,林秋问梁西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喜欢她的,他说从参加作文比赛那次,他问她作文题目,结果她回的是她的名字,当时就觉得这小姑娘套路挺深,是不是想撩我,后来发现这女生是真的傻。
梁西洲反问林秋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他的,林秋说是在临川住酒店那次。
高考录取结果出来后,梁西洲去了享誉盛名的临川大学。而萧亦辰因为数学考试失误和林秋一起留在了本地的潼南大学。
整个漫长的假期,三个人的聚会变成了两个人的约会。
开学前,萧亦辰和林秋去机场送梁西洲,两个人腻歪半天,满眼地不舍,梁西洲说会经常回来看她,最后交代萧亦辰好好照顾林秋。
梁西洲时常回到潼南,找林秋和萧亦辰,三个人一起谈天说地,与其说两个人的恋爱,倒不如说是三个人的爱情,梁西洲和林秋约会总是会带上萧亦辰,丝毫没有把他这个电灯泡放在心上。
大一上学期梁西洲几乎半个月就会回来一次,萧亦辰打趣他回来得太勤,他开玩笑说怕媳妇儿跟别人跑了。
寒假的时候,三个人依旧形影不离,两个人看的爱情电影,硬是被他们看出了三个人的浪漫。
元宵节那天,他们去潼南江边放烟火,跟着那些相聚在潼南桥上的陌生人一起狂欢,在烟火最绚烂的时候,林秋借着烟火的声音,对着潼南江喊了一句“林秋永远爱梁西洲。”
说出来的话被此起彼伏的烟火声瞬间淹没,尽管如此,梁西洲还是听见了,也冲着潼南江喊了一句“梁西洲永远爱林秋”。
两个人回头看见站在烟火阴影下的萧亦辰,林秋看着他说,“我们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
他们相视而笑,偶像剧般的情节,赤裸裸的告白,在这一片灿烂下显得那么美妙。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走走停停,相谈甚欢。
“西洲,你以后想干什么?”林秋踩着路灯拉长的树影,蹦跶着回头问。
梁西洲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回答:“作家,背包客式的作家,带着你边走边写。”
林秋感觉好油腻,故意回避梁西洲灼灼的目光,侧身问萧亦辰,“你呢?毕业了想干什么?”
“建筑工程师?我也不确定,”萧亦辰轻声说到。
林秋倒退着走着,不紧不慢地说:“我以后一定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书店,然后成为一名签约作家,我还想出书,让那些喜欢看青春言情小说的人在我的故事里里产生共情,想想都很美好。”
说着林秋看见前面广场上围了很多人,喜欢凑热闹的她拉着梁西洲和萧亦辰挤了进去,原来是个男生在自弹自唱,酷爱音乐的她瞬间被男生给迷住了,看着她陶醉的神情,目不转睛的跟着轻声哼唱,梁西洲醋意十足。
他问到:“小孩儿,你喜欢吉他?”
林秋踮起脚尖附在她的耳边说:“你不觉得会弹吉他的男生很有魅力吗?”
林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的这句话会成为她与梁西洲感情破碎的导火索。
待人群逐渐散去,他们也离开了广场。在这灯火通明的街头,三个人说着各自对未来的憧憬,哼着小调,踩着互相的影子,走着,笑着。
绽放在城市上空的烟火笼罩着这座温馨又浪漫的小城,在烟火散落的尘埃里,他们谁都不会想到这段烟火般绚烂的感情也将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