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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芒种(下) ...

  •   启程回寒江府的时候,花颜收到白蕊儿的传信“阿颜,听说你要去明雍求学,那我们应该很快还会再相见。”,花颜合上信,看着玉泽笑道:“看来我今年秋日的求学之路定然是不会无聊了。”
      玉泽道:“听说季太傅把他们家的小少爷也扔到明雍了。”
      “是么?季元启那样的性子,也能考进明雍吗?”
      “谁说一定要考核了?”玉泽讳莫如深的一笑,花颜立刻就意会到了,气鼓鼓的抱着书:“万恶的官僚!”完全忽略了自己家也勉强算得上是这个阶层的。
      “就算是考核,那位小少爷也不一定就考不进。”玉泽道。
      花颜想了想,也有些认同:“我看他并不是真的纨绔子弟,否则季太傅那样的人是不会那般坚持要让他做家主的,他这般做派应该只是想要给自己的兄长一个机会。”
      玉泽没点头也没否认,他状似无意的提起:“今夏的万国来朝盛会应该也会颇有意思。”
      “万国来朝?”花颜听过这个盛会,四年一次,大景的各个属国会派遣使臣来向陛下朝拜,献上礼物,表示臣服。但是上一回的万国会上似乎是出过一些乱子,哥哥未曾细说过,这么一晃又是四年过去了。
      “今年的明雍学子里恐怕会有来自各个属国的交流生,你也算幸运。”
      “交流生?听说别国的人和大景人生的不同,我倒还未曾见过。”花颜兴致勃勃。
      玉泽看着她兴致盎然的样子,笑道:“你见过的,月怜就是玉胡的女子。”
      “月怜姐姐竟然是玉胡人吗?看不出来啊!”花颜回忆着月怜的容貌惊叹道。云鬓花颜,仪态万千,根本不像是那般风沙之地能够养出来的。
      “月怜许久之前被卖到宣京做舞姬,后来辗转到了锦歌楼。”玉泽寥寥数语概括了她的半生,花颜却知道这段经历定然是万般辛苦的。从一个小小的舞姬到如今锦歌楼的老板,哪里是简单的人能够做得到的呢?
      “明雍书院之前也曾经收过外族子弟,这次却不同于以往,玉胡,罗宛,漠北,还有东瀛都有派人来,明面上说是为了学习大景的文化,但是背地里定然谋划良多……”玉泽絮絮叨叨的说着,花颜看着他这副叮嘱的温柔神情,突然心就软的一塌糊涂,她双手撑着脸静静听着,细细的看着与以往不同的玉泽,点点的甜从心里渐渐浮现上来。
      他这样,真少见,也真好看。
      玉泽似乎发现了她的走神,无奈的道:“罢了,左右此次有我和你一道去。”
      漠北,罗宛,玉胡,亦或是东瀛,他们尽管去谋划江山大业,此番,他想守的人只有眼前人。

      花颜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睡过去,睡梦里,又是玉泽的身影。她微微有些不自在,怎么梦里都是他呢。但这一点不自在瞬间就凝固在脸上。
      “一切都结束了。”这个虚晃的梦境里,玉泽呢喃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崖边的风格外冷,而他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大景皇宫,此时月色格外亮,就把眼前人衬托的更加清瘦缥缈,他手上拿着的狐纹面具“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青年似乎含笑的嘴角蓦地涌出一丝鲜血,他若无所觉地伸手抚上胸口,“发作了吗?倒是准时。”
      花颜想要说话,想要喊他的名字,但是却发觉自己根本说不出话。而一种巨大的悲伤和恐惧似乎把她的整颗心包裹。
      不要跳下去!
      花颜脑海里不知为何闪过这样的念头,似乎她见过他这么跳下去一般。
      可远处的青年似乎只是闲庭信步般走上断崖。
      这里是无边的寂静,可是他知道,在数里之外,是震怒的昭阳和发觉自己被骗的宸王,或许还有……玉泽垂眸,眼光落在那枚青色的玉佩上,玉佩的丝绦处已经磨损了,挂在腰间并不那么醒目,但却从来没取下来过。
      那个少女会恨他吗?会怨他吗?还是说,只是把他当做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就那么忘了呢?
      他从来没从她身上得到过什么,也没想过利用幼时那一点回忆去奢求什么,他甚至从头到尾都不想要让她知道幼时的人就是眼前人。从头到尾,他唯一得到的就只有她随手送的一枚玉佩。他所有没说出口的爱意都轻贱至极,就如同他所得到的一般,少得可怜。可是,他似乎还是舍不得就这么丢掉。
      家仇已报,一切似乎已经不需要再伪装了。比如此刻,他其实不想笑。那枚玉佩静静躺在青年清瘦的手里,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上面,但青年脸上并没有什么沉痛的神情,他仿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猛地把玉佩攥紧,仰头看着昭昭明月,轻轻合上眼睛,往后倾倒。
      山风吹过他的衣带,底下是万丈的深渊,可是他从未曾像如今一样轻松,从未像如今一样能够完全安心的抬头看一眼明月。
      那个被命名为望舒的孩子,其实很久以前就被月亮抛弃了啊。
      还有什么是重要的呢?
      那个早就该死去的宣望舒和他那一点少的可怜的真心一道葬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远处似乎被掐住喉咙的花颜窒息一般看着他就那么摔下悬崖,坠进层层雾霭,无声无息。
      这似乎不像是梦,似乎更像是真切发生过的一切。否则,那似乎被揪着心的锥痛感如何解释,可是花颜又无比清晰地知道这只是梦。
      她蹙着眉,呼吸急促,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无措的手胡乱的拽住玉泽的衣袖。唇边还一直呢喃:“不,不,不要……”
      玉泽沉着脸把衣袖从她手里扯出来,反手握住她发冷的手,拿着帕子细细擦去她额头的汗,轻声喊:“花颜!花颜!醒醒,醒醒!那些都是假的,无论你看到了什么!”
      花颜握着的手紧紧地攥住他,呼吸略微放缓,玉泽紧紧蹙着眉哄劝着她。花颜这幅样子他实在太熟悉了,那段日子刚刚醒过来的自己也常常被梦魇住,一度吓坏了母亲。
      花颜似乎终于缓了过来,渐渐睁开了眼睛,眼眶殷红,恍惚的看着眼前人。那种不真实的感觉似乎又袭来,花颜心里的疼和莫名的委屈一起袭来,她第一次不管不顾的抱住玉泽,把脸埋在他怀里,默默的眼泪打湿了衣襟,也让玉泽不知所措。
      半晌,他才轻轻拍着少女的背,“好了,没事了。”
      他没问她梦到了什么,她也不曾告诉她,那次拥抱之后,玉泽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少女更加……“宠”着自己了?
      无论他如何逗她,少女都是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样子,委实有些不太像她。
      “你最近是怎么了?”玉泽还是没忍住,在他忽悠着少女抄了一册《大景本志》之后,自己心里那一点点良心终于不安了起来。
      花颜拿着笔认真的写着,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抄,嘴上随口一句:“尊师重道。”
      玉泽便不再说话。
      而低头抄书的少女微微抿紧了唇,要让她怎么说?说她在梦里看过他自毁般的坠崖,看过他自嘲一世的无有所得,看着他握着自己随手送出的玉佩死去?这些话说来太可笑,可她却执着的觉得,她想要去怜爱他,怀着爱去怜。
      佛说人有前世,她之前虽然不信,但是如今却想要孤注一掷的信一回。
      若是那便是他的前世,那么这一回,一切是该不同的。
      花颜突然想起许久之前,她刚进熙王府的那天晚上做的那个梦,便停笔抬头看着玉泽。
      车帘被微风时不时吹起,细碎的阳光跳跃在青年线条流畅的侧脸上,花颜的目光温柔的落下来,玉泽感觉到,便挑眉一笑,“好看吗?”
      “好看。”花颜抿唇一笑,目光愈发温柔,听着眼前人的声音和梦境重合。
      “好看便多看几眼,为师不介意。”
      “好看便多看几眼,我可不介意。”
      少女倏地笑开,灿灿若朝阳。玉泽不知为何,但却也笑开。
      岁月啊,这样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芒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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