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亦山之循君意》云散未晞

24、立夏（中）

　　花诏会并不分什么男女席位，也不拘束着各位世家子弟，花颜和玉泽自打到了席位上就没怎么走动过，不知是不是提前打过招呼，两人的席位离得很近，花颜特地看了看，发现就是前后桌的关系。不过还没到开宴的时间，也没什么人现在就入席。
　　花颜跟着玉泽从宫门口过来这一路上，自觉投在自己……啊不，投在玉泽身上的目光就没少过，反而都忽略了一旁的她，偏偏身边的人似乎知道自己很招人，特地放缓步子和她并排走着，那些看不到美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变得恶意了很多。
　　“世子，您能不能自行处理一下这些问题啊？”花颜低声道。刚刚已经是第六位女郎瞪着她了。
　　玉泽闻言，微微低头侧身用一种阴谋得逞的声音笑道：“昨日就说过了，剪桃花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自己非要做的，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什么？”花颜错愕，等人走出两三步了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桃花是怎么回事，脸不由得烫了一下，幸好今日的粉扑的足够多。
　　花颜想追上去问，你的桃花和我有什么关系，可是，她想起玉泽把桃花枝点在她脖颈旁边时的笑意，想起他策马几十里路赶回来从马上凝视她的时候眼里的深意，想起他护在她额头的那只手掌，想起他……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关系呢？
　　那一日从月怜处出来之后，她想了一个晚上。花颜原本觉得，玉泽这是在逼她，用他的秘密逼她站队，可如今，她忽然想起来，那一日，他受伤之后，她要给她上药，他问的那一句：“其实我也是不介意的，只是你可是真的想好了？”。
　　他哪里是在逼她，他明明是在逼他自己，他明明是把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退路都交到她手里，等她抉择。
　　“玉泽……”花颜呢喃着他的字，忽然觉得开口有些艰难。
　　她可以答应他吗？她自己也不知道。可是，这个时候，她并不想拒绝。
　　玉泽站在前面，似有所觉的回头，问她：“怎么还不走？”
　　“来了。”花颜藏好心情，快步跟上去。答应不答应的，反正他也没有提出过，她现在也不需要去纠结这些事，只需要知道，她并不想拒绝现在的他。
　　“世子万安，郡主万安。”一位小宫娥朝两人行礼，“宸王殿下请两位移步云阁。”
　　宸王殿下？花颜脑海里又闪过那个言语极少，笑起来却很是腼腆的少年。
　　“我也正要寻殿下。”玉泽颔首轻笑，又看了一眼花颜，“一道走吧。”
　　“你可是确定，宸王殿下还邀请了我？”花颜有些不可置信，从幼时的记忆来说宣望钧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现在应该也是如此，否则，都快午时了他不该还独自在云阁。他邀请玉泽是因为兄弟情义，又怎么会请自己呢？
　　小宫娥应了声是，又解释道：“奴婢听得真切，断不会错。”
　　玉泽看着她，思索了片刻，问道：“你莫不是不记得他了？”
　　花颜道：“怎会不记得！只是有些惊讶，都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没想到他还会记得我。”
　　她回答的很快，玉泽挑眉看了眼她，径自走在前头道：“倒是好记性，那你怎么不奇怪我也记得呢？”
　　花颜不知道为什么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酸意，立刻追上去道：“那当然是因为世子哥哥过目不忘，博闻强识了！毕竟……”她压低了声音，“连我小时候的样子都记得分毫不差。”
　　玉泽听她毫不避讳的提起，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唇边笑意深切了几分，“倒是会哄人。”
　　花颜悄悄吐了吐舌头，还不是因为某人太会作……
　　两人走到云阁，花颜虽然已经见过皇宫的巍峨，但还是被它的精致所惊艳。
　　“这里是先宸王殿下在的时候曾经住过的地方。”玉泽解释道。
　　花颜瞧着一应的飞檐廊桥，不得不感慨，果真权位在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小时候的宣望钧当初可是因为熙王妃实在看不过眼才接到熙王府小住的。
　　远远的就能望见一人端坐在亭子里，纯黑色的锦袍，半束长发，雅若玉树。花颜有些恍惚和陌生，他们，都长大了啊……
　　走进云阁却觉得这里实在有些冷清，前头的宴会声响似乎完全传不到这里，满园里，甚至能听到花落的声音。越走越近，花颜看清了那少年的容貌，果真是极好看的。和玉泽的好看不同，是皇家的雍容持重，又似乎绝世的宝剑出鞘的嗡鸣，他就像是最纯正的黑曜石在日光下最锋锐的光芒。
　　对面年轻的亲王抿着唇，剑眉，星目，除了唇色，你在他身上寻不到半点艳色，他那般持重，那般不可亵渎。可是，花颜还是一下子就想起，那一天，他也是微抿着唇，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因为弄碎了糕点委屈的哭，最后只能拿起那块糕点咬了一口去安慰她，小小的脸上泛着薄红。
　　“宸王殿下。”玉泽笑着唤了一声尊号，对面年轻的亲王殿下却微蹙着眉，有些无奈的道：“早说过，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花颜却不敢如玉泽般懈怠：“见过宸王殿下。”她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那人的目光才落到她身上，似乎是打量了一眼才道：“起。”
　　一样的惜字如金，花颜在心里叹道。待她起身才发觉宣望钧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被她好奇的回望过去，他才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道：“云中郡主，本王记得你。”
　　花颜虽然知道今日大抵是一个追忆当年的认亲现场，但是也没想过他会这般直接，只得干巴巴的回应：“我也记得殿下。”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花颜快要淹死在尴尬里的时候，玉泽忽然轻笑一声道：“你们为何如此紧张？不过是师兄妹提前见个面而已，幼时都见过的，怎么今天如此奇怪？”
　　花颜无比感激的望了一眼玉泽，却抓住了话里的关键词：“师兄妹？”
　　“不错。”玉泽看向宣望钧，“望之是明雍学子，早你一年入学，自然是你的师兄。”
　　花颜意外的看着宣望钧，早知道宸王如今的势力也不可小觑，而且军功累累，但却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去明雍求学。
　　“不必意外。”宣望钧也许是被她差异的眼神盯得不太好受，开口道：“明雍内名师益友，本王也有求学之心。”
　　花颜也收回了自己刚刚的目光，笑道：“那这么说，倒真的是该称呼一声师兄的。”
　　“今日相会原本安排在宴会上，却不想望之却是改在了云阁，倒让我们要多走一段路。”玉泽道。
　　宣望钧被戳破，略尴尬了一些，却道：“宴会人多，吵。”
　　“噗嗤”花颜没忍住轻笑一声，含笑看着宣望钧的侧脸，顿觉这位宣师兄还是幼时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