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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凶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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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知寒带着玄长明向岛内走去,此地岩石黢黑,寸草不生,离得远了还好,走在上面竟像是死寂之地。
两人顺着单玉楼离去的方向找寻好一阵,依旧未见对方踪影,北知寒皱眉,此时才略显出一丝少年人的急躁。
“莫不是让人捷足先登了?”
玄长明想了想道:
“我观重明殿下三人似乎比我们先离去片刻。”
见北知寒开始焦虑,玄长明又道:
“不如你我二人分开寻找,这样机会大些。”
“但此地或有凶险,表姐的修为境界。。。”
北知寒不是不心动,不过想起玄长明刚到灵主初期的境界,又十分犹疑。
玄长明温声劝诫:
“知寒好意,我十分欣慰。但既然此行是为青云会而来,万没有止步于此的道理。请你放心,如若遇见异常我自当避让。只要不去胡乱招惹,性命之忧应当不必牵挂。”
见她似有意动,玄长明正准备再行劝诫,却陡然听对方感慨:
“表姐为了青云会,竟一次性说了这般多的话,都怪我实力太弱。”
玄长明顿了口气:“。。。”
两人相互叮嘱几句,便暂且作别。待见她的身影消失在焦黑的枯木林尽头,方收回目光。
下一刻,身后陡然有人出声:
“北知寒果然天真可爱。”
玄长明点头赞同,并不如何惊讶。
而她身后的席河正面色如常的看着她,待前行数步靠近后,又毫不犹豫的跪下,低头看让人不清神色。
“。。。尊师。”
她神色微动,片刻后才收起复杂的目光。抬手在他头顶拍了两下方收回手,略带一丝包容。
“揽胜已经成年许久了,怎么还哭鼻子?”
席河跪着向前挪动半步,本是跪的笔直的身形稍微压弯了些,就像是一棵本在风雨中的树有了大山作为依靠。
他摇头不语,内心万千却一句都无法说出口。
席河在成年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身份,玄长明也有意隐瞒,不愿他过早烦恼,以免少年人心性太高。
因此他自出生不过数月便被抱养在第一城外的席府,除了他一个主子,偌大的府中都是下人,不免无聊的紧。
她每两三日便会前去,席河年幼时去的更勤些。而每每都会被不到她腰高的萝卜头抱着腿缠许久。
“尊师,今天咱们又说什么好玩儿的故事呀?”
“尊师,你昨日带来的糖人儿这次怎么没有呀?”
“尊师,你教我的那套功法我已经学完啦!”
“尊师,我可以叫你母亲吗?”
“。。。”
席河传承源于姬氏,自然天赋惊人,万里挑一。等将孩子养到成年的前一天,玄长明考完她的功课后,自觉时机已到。
便不动声色道:
“明日起我便不再来此处,对外也不可再言明你我二人的关系。”
哪知话未说完,明明已经内敛许多的少年,却突然崩塌了面上镇定的面具。
那次更是怔怔的流出了眼泪。
他说:
“揽胜自小没有父亲母亲,尊师便是我唯一的亲人。既是我的亲人,尊师便不能抛下我。”
他长至十七载,从未与玄长明分开过。
在席河心中,她是强大到无所不能的尊师,是宽厚温和的父亲,亦是慈爱耐心的母亲,甚至是这世上对一切亲人的囊括。
见他哭的伤心,玄长明哭笑不得的劝慰他,最后待他好了些,才将实情一一道来。
自那以后,席河雄鹰展翅成长迅速,大权在握闻名玄穹。那样一个鼎鼎大名的人物,连眼眶都不曾红过,自然也不再掉眼泪。
而如今,多年以后。他就像那日一般,跪在玄长明身前,任由湿润浸透眼眶。
但这次却是喜悦到不能自已,经历了无数个春夏秋冬的死别,再次见到亲人,如何能不胸中激荡?
但毕竟席河不同于当年,现下仅仅失态片刻便恢复镇定。他站起来与玄长明并肩而立,除了眼眶微红毫无异样。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
“我醒来后,玄穹天地大变。只冥冥中察觉到此地有尊师的气息。但这气息时常若隐若现,颇费了我一番功夫查探,最后更是阴差阳错进入长海圣地,有圣地弟子的身份不免方便许多。”
玄长明微笑的看着他,内心欣慰的失态险些溢出,但最终都在浩瀚的眼中化于平静。
“你在圣地二十年,是否查探出什么?”
只见席河抬起手,金色的玄穹典化作一道朦胧虚影散发着微光。
“我刚入圣地,便察觉尊师的气息逐渐淡去,似乎被人有意隐藏,但时不时又会泄露一二。”
他眼眶微眯,看着手中的金色虚影,目露厌恶之色。
“有心人放出鱼饵二十年却无人上钩,此次甚至还弄出假的玄穹典。”
玄长明扫了一眼金色虚影,似笑非笑道:
“那些旧人本就各有心思,如今凭空而出的三座圣地背后,怕是都有他们的影子。”
见席河一脸欲言又止,玄长明眼神示意两人便走边说。
“醒来多久了?修为可都恢复了?”
“揽胜已苏醒二十三年,修为恢复至六成。”
玄长明满意点头:
“很好,想要恢复全部功力须日积月累,莫要急躁。”
“尊师放心。”
“那些人没有换命丹这等逆天之物,想要活下来用的大都不是什么正道。但他们毕竟在大境界待了多年,比你底蕴深厚。若是对上,不可硬碰硬。”
席河侧目:
“尊师的意思是?”
他的未尽之语,却让玄长明笑了起来。
“今日能出现七大城的局面,背后定有人推波助澜。此事本就证明,玄穹已非当日玄穹。”
席河冷笑道:
“不过一群跳梁小丑,若是为了苏醒胆敢做出伤害玄穹万民的事来。”
玄长明微笑着接过话:
“就地诛杀。”
这厢师徒两正说着事,岛的另一边却十分热闹。
数人站在怪石嶙峋的空地前,正对着一处山洞口仔细商议。
单玉楼手握重剑,浑身杀伐戾气尚未收敛。此地除了另外几城殿下,还有刚从不同方向赶到的北知寒和赵家世子。
连云相不慌不忙的开口道:
“既然已经如此,还请单殿下万莫动怒,这变异火蟾是通关条件,我等怎好让殿下一人出力坐享其成。”
清河在旁温柔道:
“如今这火蟾既然在洞中龟缩不出,我等不妨共商对策?”
单玉楼沉默片刻,反手将阔刀收回。这是默认的意思,见此连云相和清河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瑶守月见此皱眉,正欲开口又被身旁的云岫看了一眼遂只能作罢。剩下几人从头到尾不曾开口,此地暂且达成一致。
席河还在和玄长明分析:
“当年我便是被尊师的气息引了过去,不过因为无尽道功法特殊,这才得以顺利隐藏在长海圣地。”
玄长明略一点头:
“能遮掩我的气息,故人里怕是只有擅长阵法的那位。倒是不知他到底想吸引什么人过去?又想做什么?”
席河正待开口,师徒俩却同时抬头看向远方。片刻后,大地轰鸣震颤,震耳欲聋的嘶鸣声从另一边海岸传来。
玄长明看向席河,后者立刻会意,转瞬间凌空而起远去。
“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她微笑着自言自语,又闭上眼侧耳细听。仿佛听见了远处的金石之声,又仿佛只是在聆听岛边的海流淙淙。
席河赶到岛边之时,此地已然狂风烈烈,炎热的岛上竟处处掺杂着一股阴气。
地上火灵树的枯枝已经被狂风卷起,天上也一片灰蒙蒙,北知寒手握长剑入地三寸,却依旧止不住后退。
正苦苦支撑的空挡,有人带着她拦腰而起,凭空立于狂风之上,一览此地混乱的景象。
变异火蟾看起来比画像上还要狰狞许多,眼睛红的似要滴血。它趴在狂风中间,偶尔听见混乱中有兵器打在它身上的金石声,十分摄人。
北知寒转头,果不其然看见一张美人脸。且不知是不是错觉的,总觉得对方长睫下的眼睛有些泛红。
她不由下意识的挣扎:
“是你?”
席河并不在意她的抗拒,微笑道:
“三日之期才过去数个时辰,天色都还亮着,你们便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与变异火蟾决一死战?”
北知寒强自忽略与他人过近的距离,沉声道:
“我们正在设陷阱,这变异火蟾却突然冲出洞府,我们也不知为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席河看着她歪歪头:
“既然是变异火蟾,灵智定然已经远超低阶。你们竟然大张旗鼓跑到它洞府门前设陷阱?”
北知寒哑口无言:“。。。”
方才众多天之骄子在此,却无一人注意到这点。席河面露宽容温和之色,似是自言自语道:
“不过眼看着它欺负未来的圣地弟子可不成。”
他说着缓缓下坠,方一落下,混乱的狂风便扑面而来,北知寒几乎瞬间便睁不开眼睛。
席河松开她,轻笑道:
“再坚持片刻。”
北知寒分不出心回答他,抬手将长剑入地三寸。她眯着眼睛心想,这就是无限接近高阶的妖兽,果真实力不俗。
玄长明走到狂风边缘处,正欲前行却似有所感,转头便看见一个枯枝堆动了动。
枯枝堆渐渐被拱了出来,重明花着一张脸抬起头,他呸呸了两声,仪容服饰皆是狼狈,嘴角还沾着吐出来的不明物体。
见她如此玄长明内心好笑,顾忌这位殿下的少年人心性,又生生忍了回去,只走过去将他扶起道:
“原来是小殿下,方才响动好生吓人,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重明见是她,心道还算半个熟人,也不隐瞒:
“我和瑶守月还有云岫,好不容易追上了单玉楼。结果连云相他们突然出现把变异火蟾给惊到了山洞里。”
他站起来呼出几口气,不由无奈道:
“我初始见那火蟾如此胆小,本在心中暗自庆幸不用出手,哪知我们刚准备布陷阱,它就突然冲出来杀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玄长明了然笑道:
“既然是高阶妖兽,定然已开灵智,见你们要抓它,肯定按捺不住了。不过小殿下怎么被吹到了这外间来?”
重明一张脸像花猫,闻言叹了口气道:
“玄姑娘有所不知。。。哎。。。”
他未出口的话,玄长明也猜到了几分,大概是重明实力不足,便不再深究,只点头笑道:
“小殿下不必如此担忧,我方才见席河向那边去了。”
见此重明松了口气,道:
“那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玄长明自然同意,就见这位越城殿下仔仔细细净面净手之后,又将衣容重新收整一番才满意点头。
两人前行片刻后,果然见那狂风戛然而止,四周也不再灰蒙蒙,反而逐渐清明。
席河站在洞口,面色不变的收回手掌。在他前方,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变异火蟾。
最接近他的是单玉楼,不过此刻他稍显狼狈,英俊凌厉的面容上数道血痕,被他护在身后的赵灵渊倒是好许多。
连云相直起身,见此地气愤沉凝,众人又都面色不佳,便摘下头上树叶出言打趣道:
“单殿下如此维护未来小舅子,可是让我们十分吃亏啊!”
赵家有意将赵灵渊的姐姐赵灵秀嫁给律城联姻,此事双方均已经同意,玄穹皆知。
却见赵灵渊面容陡然沉下,他脸色难看张口欲言,又见单玉楼狼狈的样子便暗自气愤的忍了回去。
重明二人便在此时到达,本是处在边缘的北知寒见是她立刻赶来,心有余悸的解释道:
“此地不太平,好在表姐未与我同行,方才那种情况,我几乎自顾不暇。”
玄长明状似无意的扫过远处席河,看着北知寒更加温和了些:
“便是听见动静,赶紧来看看,你可有大碍?”
空地中间的席河,笑道:
“十日之期还早的很,诸位也太过着急。”
清河整理好略显凌乱的长发,温柔道:
“席师兄见笑了,如今这变异妖兽已经伏诛,不知这次这一关该怎么算?”
席河摇头,失笑道:
“清河殿下倒是惯会说话,但这变异火蟾是我出手,并不能算上你们。”
众人一时沉默,他所言并无道理。却见下一刻,席河走到火蟾处,突然一脚将那庞大的异兽给踹进了山洞。
只听得接连不断的闷声轰鸣,听的人牙疼。他拍拍手,笑容不变冲着众人道:
“好了,看在诸位殿下辛苦一番的份上,我已经为诸位降低难度,重伤的变异火蟾可是好对付多了。”
众人:“。。。”
重明还站在玄长明不远处,未曾走开,见此小声道:
“这位席师兄,真是颇为凶残。”
玄长明煞有其事:
“小殿下一定要离他远一些,免得被波及。”
见他当真深以为然的点头,玄长明再度失笑。而中间的席河不管众人脸色,说完便凌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