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传之赤壁无风》秋鹤雨燕

57、同是宦游人

　　在周瑜和鲁肃交谈的时候，诸葛亮凝神盯着周瑜。心中暗自思忖，
　　此人在江东，确实是自己和主公将来的劲敌。归属江东，和兄长一起联手，也未必不能成为辅国之臣。只是。。。俗语说得好，蛋卵不能同置一篮。自己和吴主孙权有过深度接触，据自己对孙权的观察，表面上礼贤下士，胸襟开阔，实际上心思缜密繁杂。实在是个难料之人。就如同这次联合抗曹，孙权明明内心已经打定主意，却故弄玄虚，弄个什么朝堂听议。即让那些投降派的老臣文臣露了真心，又给刘备一个大大的人情。仿佛是他东吴可打可不打，最后冒着风险打曹操。还有风闻三年前，因为一纸临摹的飞白书，差点查处了东吴的中流砥柱周瑜。这些都说明孙权高深莫测。自己兄弟二人若都侍奉吴侯，日后若有任何差池，只怕会落到灭族的地步。诸葛亮不由得好奇，周瑜为何明明才气横溢，比孙权高出许多，却仍甘居其下，尽力辅佐。
　　“大都督的美意亮心领，只是亮本布衣，乃躬耕陇亩之人。并未想参与乱世之争。孰料我主公三顾茅庐，契而不舍，亮感其大意，遂出山助刘使君逐鹿天下。如今若依都督所言，转投吴主，岂不成了朝三暮四之小人？于大义面前，亮绝不能移。望都督见谅。”
　　诸葛亮冠冕堂皇的措辞让鲁肃脸上红白不定。不由得看了周瑜一眼，心里暗自替他尴尬。
　　“孔明先生才高志远，忠勇兼备。周瑜佩服。既然如此，瑜不强求，只是惋惜我们不能和诸葛兄弟共创大业。令兄子瑜乃我和子敬的好友，本想若孔明也肯归吴，一时瑜亮，共筑江东。可成就千古佳话。”周瑜笑着把一盅清酒双手端给诸葛亮。
　　“孔明，你既然决意回到刘使君帐下，只是有一件事，周瑜如鲠在喉不得不说。”
　　鲁肃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周瑜，摸不着头脑。
　　“孔明，此次犒军，我东吴上下感激不尽。至于其他，不会从我东吴泄露半分。另外，瑜观刘豫州乃心思缜密之人。先生已经立下联吴抗曹之大功，两军阵前，又有关张两位将军急于建功，先生回到樊口，不如自请去荆州腹地筹措粮草，以安军心。远离赤壁战场，建立稳定的补给线。关，张二位将军必然不会再有微词。”周瑜委婉劝道。
　　聪明如诸葛亮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周瑜保证此次借箭的尴尬不会外传到刘备那里，同时劝他避开关张，到后方筹措粮草。这样对于一个不在权力中心的人，私下的议论就会少了很多。关张也不会整天盯着他的瑕疵不放。
　　鲁肃不太明了：“公瑾，筹措粮草这样的小事还需孔明去做？糜芳等人去干足以。”
　　周瑜微笑不答。自顾自温酒。
　　诸葛亮离席对着周瑜躬身一礼，“谢谢大都督提醒。” 说完这句话，双眉微皱：“大都督对在下前程的关心，亮心领。不过有一点，亮也要提醒大都督，权作对昨日之事守口如瓶的报答。”
　　诸葛亮说完，鲁肃也皱眉，心中暗想，你孔明还真托大，周瑜保证不向刘备泄露你草船借箭着火落水的丑事，你倒真装起名士才子了，还想给大都督上一课么？且听他说什么。
　　“哦？诸葛先生请讲。瑜洗耳恭听。” 周瑜却并未在意，仍然彬彬有礼地问。
　　“我们此次靠近曹操大营，亲眼目睹了曹营里里外外很多层的战船。。。真是桅杆如麻。。。大都督你这点儿人和船是绝对弱势。” 诸葛亮说完，偷眼瞄了一下周瑜，见他正在舀茶喝。似乎不为所动。“那靠近曹营的江面上传来阵阵难闻的臭味，可见他们曹兵有多少？兵将很多，才能把如厕的气味传这么远。” 诸葛亮撸着短须说。
　　“是啊，大都督，诸葛先生奇才，能从如厕的气味判断出曹营的兵将数目。” 鲁肃跟着说。
　　“是吗？这么大的气味？你们坐在小船上都能闻到？” 周瑜听了忽然星眸闪亮。不自觉一丝笑意挂上脸颊。
　　诸葛亮心里暗自赞叹：“周郎的微笑真像是冬日的艳阳，暗夜的月光，让人着迷。”
　　他还在走神，就听见周瑜说：“不用担心了，一月之内，曹营必然瘟疫频发，士气大挫。”
　　鲁肃大叫：“公瑾，他们要是有瘟疫，我们更危险，一旦瘟疫起，是人都逃不过。他们死的多我们也不会少，我们总共三万兵，一旦有瘟疫，我们不是更倒霉？”
　　周瑜仍然微笑：“不会，这瘟疫只会在对岸，不会来赤壁。”
　　“是这样，军旅出行，逆风造厕本是常识。在我们南岸，茅厕要造在靠山那里，不是江岸。而在对岸，此时隆冬，西北风盛行，要想不闻污秽之气，就要把茅厕造在江边。而对岸地处云梦泽区域，虽然茅厕不会直接在江滩上，但沼泽地带地下土十分松动，暗流交涌。这样一来，茅厕中的秽物就容易流淌污染他们的引用水源，甚至江边鱼草。。。瘟疫便会一触即发。何况病人的遗秽也随地下水流通，更会一传百，百传千万。”
　　“曹操营中能人辈出，谋士如云，怎么没人想到都督所虑之事？” 诸葛亮皱眉，自言自语。
　　“不是他们想不到，而是没有办法，我军已经占领了大江南岸，他们被迫江北扎营，这行军茅厕不建在沼泽岸边，就得在上风口，那样军营中就会时时弥散着恼人的气味。时间长了，人都会抑郁。。。如何能有士气？” 周瑜微笑。
　　“原来这就是都督连夜赶路，逆流而上的原因，抢占南岸原来这么重要。怪不得连见我家主公的时间都没有。。。我就说么，大都督这样的家世人品，不是那种傲慢自大之人，绝不是瞧不起我家主公的意思。”诸葛亮点头道。
　　”关张二位将军觉得瑜居傲？“ 周瑜冷不防问。
　　诸葛亮自知失言，急忙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鲁肃瞪了诸葛亮一眼，心想你是不是江水灌多了？他夹了一块肉脯，边吃边赞：”这肉脯真入味，好吃！ 周府的烹饪在我们吴县那是出名的，精致美味，很有品位。你今天算是有口福了。曹操老贼也怪不容易的，跑到长江边，怕是没几个人习惯这里的饮食。“
　　周瑜仍然微笑着说道：“正事已毕，我们尽情饮酒，请孔明尝尝拙荆的厨艺。”
　　诸葛亮夹起一块橙红色闪着亮光的圆球问：“这是什么菜啊？”
　　鲁肃笑道：“这个是冰糖梅子肉。。。好吃得紧。”
　　酒过三巡，门外忽然传来吕蒙的声音：“都督，有紧急军情禀报。”
　　周瑜本来微醺，脸上略略的红晕让他看上去只有弱冠出头。听到吕蒙的声音，立刻站起身来，回首和诸葛亮，鲁肃道别：“孔明，子敬，恕周瑜公务在身，无法再陪两位一醉方休。”
　　说罢拿捡起桌上的竹箫，转身出帐。
　　诸葛亮捡起周瑜落下的羽毛扇，追了出来：“周都督，你的羽扇。”
　　周瑜回头一笑：“赠与孔明了。”
　　诸葛亮把玩着这柄精美异常的羽毛扇，叹道：“东吴鱼米之乡，人杰地灵，这柄扇子虽然是个小物件，却如此精致。”
　　“孔明有所不知，这柄扇子是用雉鸟翎羽所制，乃是我吴郡精工坊所制，专门供应吴侯府里。公瑾这把一定是吴侯赏赐的。”
　　“怪不得，我们那里的扇子都舍不得用翎羽，只能用家禽之毛。所以中原都称之为‘毛扇’。”
　　“呵呵，看来公瑾已经看出孔明喜欢这把羽扇，特意留给了你。”鲁肃微笑。
　　“亮受之有愧，却之不恭。”诸葛亮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