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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丑秀与地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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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娜将放着哥谭新闻的手机重新摆回桌面,继续边看新闻边吃早餐。
华生问:“既然你们冷战结束了,这次出差让娜会一起去吗?”
“不去”,让娜头也不抬,“我刚说到最近都不想出门是认真的。”
摆脱黑名单的夏洛克明显活跃起来,他想戳破让娜拙劣的遮掩想了很久了,这会儿直截了当揭穿:
“她当然不想出门,你没看见她从帽沿里伸出来的狗啃刘海吗,看样子是给自己剪头发剪毁了。”
“……夏利,你果然还是寡言少语的时候更讨人喜欢。”
让娜恼火地去打夏洛克抢薯条的手,却被臂长占绝对优势的夏洛克借机拽掉了帽子,露出一头细软的黑色短卷发,卷曲的发梢堆积在脸颊两侧和后颈,细碎的刘海像黑色的小爪子,互相交叠而有层次的盖在前额上。
“其实还好”,华生安慰她,“很显年轻。”
年轻可不是让娜想要的外形特征,她问:“我看起来像什么样?”
华生用词委婉,“原来像初中生,现在像跳级入学的初中生。”
“……”,让娜趴回桌子,“算了,发型过几天就看顺眼了,最严峻的果然还是身高问题,明明夏利和麦克,还有爸妈都超过了英国平均身高,怎么到我这就突变了呢?”
“放心,你不是捡来的,我知道你偷偷做过亲缘鉴定”,夏洛克总能把好话说得难听。
这时,手机里的哥谭新闻突然插播一条现场转播,是哥谭最出名的罪犯之一“小丑”又在犯案,警车们围在混乱最外围却没有实施任何抓捕行动,过往的教训告诉了他们一条残酷的事实——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对付这些攻击性超标的疯子们。
“哥谭还是老样子”,华生有几分感慨,“就算哪一天突然告诉我哥谭被毁灭了我都不会惊讶,不,应该说哥谭能留存就是最令人惊讶的事。哥谭犯罪之都的名声太大了,包括那群活跃的疯子……就没有人管管吗?”
“那座城市遍地阴谋,却缺少有趣的谜团,罪犯光明正大犯罪,法律无力执行律法,至少我看不见希望。而且我只是个咨询侦探”,世界第一也是唯一的咨询侦探对犯罪之都毫无兴趣。
让娜慢条斯理补充道:“是被限制出境的咨询侦探。你为解决委托人的麻烦曝光王储丑闻的后续影响可还没消,麦考夫为了向上司和同僚证明你的安全可控性可掉了不少头发。”
夏洛克两眼一闭,向后一躺,假装没有听到。
华生瞧瞧这个,瞧瞧那个,习惯了围观这兄妹俩的互怼,并总能从中获得乐趣,特别是见夏洛克吃瘪的时候。
“我一直有些好奇”,华生问让娜,“为什么你喜欢看美国新闻,哥谭、大都会,甚至是纽约财经频道,我却从没见你看过伦敦当地的新闻?”
“我不关心新闻,只是随便看看”,让娜顺口回答。
夏洛克突然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过让娜,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又做噩梦了?”
“不,我从不做梦”,让娜为夏洛克的问题感到疑惑又有些隐隐烦躁,这让她想到每周必见的心理医生的口吻,“你是指我认为有超级英雄只是因为我糊涂到将现实与梦境混淆吗?就像医生所认为的那样。”
“我没有这样想,我从不觉得一般的心理医生能完全剖析我们”,夏洛克想了想,又补充说,“不过我还是认为你将和我有同一张脸的角色设定成魔法师实在很不合理,世上根本没有魔法,你在地下室拿着骨头摆弄魔法阵毫无成效就证明了这一点。”
“我认为很合理,和你拥有同一张脸的奇异博士是和咨询侦探所代表的理性主义完全对立的魔法师,尤其是他的发际线,预示了每一位英国绅士都会经历的上升阶段,夏利,你不觉得你的头顶也越来越凉快了吗?”
被误伤的英国绅士之一华生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出声缓和气氛:“超级英雄那什么,我也在推特上刷到过,是叫‘Superior Super Rabbit’的画师吧。他的画真的逼真到像照片,背景里还有许多现实里的知名建筑,像什么斯塔克大厦……有时候我看久了,也会有那幅场景曾真实发生过的错觉。我最喜欢的是钢铁侠,战甲真的很酷,不过他画中的人物从不画脸,好像是说为了避免侵犯肖像权……”
华生完全没注意到骤然平静的氛围之下兄妹俩的眼神交锋。
夏洛克眼含揶揄:‘你又忘了告诉约翰那是你的推特账号,你是故意要旁听约翰对你的吹捧吗?’
让娜回以漠然:‘不是每个人都像夏洛克福尔摩斯,需要一名专职夸赞自己的助手相随,你和约翰的友情起码有一半来源于约翰不吝言辞的夸赞。’
‘我承认我享受朋友的真诚赞美,你呢?’
‘……’
让娜心想:‘与其让华生知道钢铁侠面具下是他最看不惯的全球知名花花公子的脸,还是保护好他的美好幻想吧。’
播放新闻的手机突然播出一声枪响和一段戛然而止的尖叫声,紧随着,是带着古怪韵调的尖细男声:
“嘘——保持冷静,你可是专业记者,你还扛着摄像机呢……不,死掉的这个随便什么身份啦,你才是记者,来采访我的对吧,来,镜头抬高点,一直拍摄受访人的裤腿可不太礼貌。”
让娜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手机新闻上了。摇晃的镜头逐渐上升,对准一张画着小丑妆容的脸,高分辨率的镜头收入了太多细节,从被汗液融化的白色油彩下依然惨白的皮肤,到混杂血丝的酸绿色眼珠,再到嘴角凸起的伤疤和几乎要将嘴角再次撑裂的笑容。这张在哥谭带来太多混乱与恐惧的疯子的脸毫无遗漏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哪怕是群魔乱舞的万圣节也不会有比这更加让人心生畏惧的面容了。
华生下意识后仰,伸手在口袋摸了个空——他没有在跟随夏洛克的外出行动之外的日常里配枪的习惯。夏洛克眼皮掀了掀,他隔得最远,即使有什么反应也不明显。让娜坐在原地,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也不委屈自己的胃口。
“记者,你该问我问题了”,享受镜头的小丑友善地提醒兼职采访的摄影师。
摄影师的声线颤抖到拼不齐一个完整的单词。
“啊,问我今天为什么走下舞台吗”,小丑为自己想好了采访话题,他略微侧开身体,让镜头拍到远处燃烧的警车,又很快挪回来,重新占据镜头焦点,“因为表演的时候,和观众互动也很重要,总是呆在甜甜圈先生们圈好的舞台里,演出技艺会生疏的。”
摄影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些许气声,小丑自己为自己续上下一个话题:“为什么热爱表演,嗯,这是个好问题。”
小丑突然收起了与生俱来的癫狂,放松了永远绷紧大笑的面部肌肉,上扬的眉毛和高耸的肩膀一起耷拉下来,整个人的气场从亢奋激昂忽的降至低沉沉郁,甚至有些闪亮晶莹的液体充盈了眼眶,翻涌着滚落而出,冲刷面颊上的油彩。
平静的疯子表现的像一个迷茫的、忧郁的普通人。
他直视镜头,隔着屏幕与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对视,就连让娜也不自觉停下动作,屏息聆听。
他说:“我感到如此孤独,小蝙蝠。”
下一秒,泪痕仍挂在脸上,小丑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拉扯开,狂笑起来,像是在嘲笑那些被刚才一幕触动蒙蔽的傻瓜,疯狂和混乱将方才的表演所营造的悲伤氛围一扫而空。
刺耳的笑声持续了几秒,就在让娜准备调低音量的时候,他突然止住了笑,似是困惑地咂嘴,鲜红的舌头舔舐唇角的伤疤,“嗯姆姆,谁是小蝙蝠”,小丑歪头问镜头外的人,“你认识小蝙蝠吗?”
索求答案无果,小丑的兴致大打折扣,他用若有若无的笑脸迎向镜头,伴随着感叹无聊的碎碎念和举起的枪口——
直播被枪声切断了。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夏洛克不喜欢小丑这类毫无逻辑可言的精神病罪犯,他的演绎法在疯子身上的效果总是大打折扣。
“显而易见”,让娜收起手机,端着半杯可可站起身,“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了。”
让娜的房间在地下室。
在让娜搬进来前,这件地下室挂着半价出租的牌子空置了许多年。因为伦敦总是很潮湿,地下室的湿度更是到了能滴出水来的程度,没多少人会为了这点租金睡在永远潮湿的被褥里。所以让娜搬进来的时候特意加装了抽湿器和恒温空气循环系统,将地下室改造成这栋房子里最适宜居住的房间。
不过,在让娜布置后,这间房间的宜居度又降至及格线下。
首先,一进门,访客必定会和对面深色胡桃木柜里的摆放的羊头骨四目相对,好不容易摆脱那空洞眼眶的凝视后,便又会因木柜里用玻璃罐装盛的白骨、各色粉末、怪异药材心生悚然。如果访客扛住了门口的考验,向右一步绕开充当屏风避免将室内一目了然的木柜后,往往又会因被房间上方一圈用厚重书籍塞得满满当当的悬空壁挂书柜压缩的层高倍感压抑。夏洛克在这里总是会撞到头,约翰没有这个烦恼,但过低的层高令他不习惯长久停留,而对于让娜而言,她只会为需要借用梯子取用书籍而感到略微烦恼。
倘若访客能适应低矮的层高,接下来便能看到一口童话中女巫爱用的熬药大锅,以及下方的大型电磁加热搅拌器和上方的抽风烟囱。让娜关注魔法,热衷于试验各种“魔药”配方的同时,也是一名严谨的科学主义者,用她的话说,如果魔法真实存在,也要学会适应时代的发展,温度可控的加热器可比柴火堆方便安全太多。
让娜房间里的家具大多都装有滚轮,比如适配让娜身高的画架、反向提高睡眠质量的折叠床和儿童学习桌椅。在需要的时候,让娜会把大部分家具都推到墙边,空出房间中央地板。
就比如现在,让娜将摄像机架在前方,对准坐在地板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