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喜欢你》九儿微微

55、最后一面

　　两人下午还是去了医院。
　　彼时顾盛明还在抢救，似乎情况很不好，抢救室外，一群人守在那里。

　　顾轻舟到的时候，是顾云满是第一个发现的。
　　今日的她没化妆，神情狼狈，只有头上数不清的发色能证明这就是那天晚上苏喜见过的女孩。
　　苏喜站在顾轻舟身侧，对他这一大家子人都戒备的很。
　　“哥，你终于来啦，爸爸进去四个小时了，还没有消息。”
　　“我好担心，怕爸爸再也醒不过来。”顾云满就站在顾轻舟一米不到的距离，眼睛红肿，语气里很是担心。

　　顾轻舟牵着苏喜的手，眉眼毫无波澜的看向她。
　　顾云满早就习惯了，也没觉得什么，只是依旧说着顾盛明的情况。

　　云梦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对顾轻舟实在没什么好脸色，“好了满满，你把人家当哥，人家就当你是陌生人。有点脸行不行！”

　　在看到云梦的那一秒，顾轻舟的眸光微不可察的动了动，眉眼也从平静无波变成了深藏的愤恨。
　　苏喜下意识的拉了拉顾轻舟的手，希望他能冷静，别再失控。

　　这云梦，第一眼就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但她又确实没见过这个人。
　　也是反应了几秒钟才想到，许是顾轻舟的情绪牵动了她。
　　顾轻舟明显的跟她不对付。

　　这样的年纪，又跟顾云满这种说话的语气，那这位云梦的身份就很好猜了。
　　这肯定就是害死他妈妈的元凶，那个小三后妈了。

　　想到这里，苏喜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善和冷冽。

　　云梦没搭理两人，只是将顾云满带到一边后就开始拿出手机打着字。
　　苏喜潜意识里觉得这女人没那么好对付，并且她一边打字，一边时不时的看向他们，这一点，很让她可疑。
　　正因如此，她对她彻底上了心，余光里都注意着她的动静。

　　顾轻舟的到来给现场的人带来几分压迫感，他并没跟其他人打招呼，只是拉着苏喜单独的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两人十指交握的手全程都没分开。
　　为了担心顾轻舟再次犯病，苏喜拿出手机开始给他讲在国外的一些搞笑的事。
　　声音不大，两个人听得清楚。
　　顾轻舟虽然并未全身心的去听，但苏喜在讲到一个笑点的时候，他还是会象征性的牵动着唇角。

　　直到有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叔走了过来。
　　苏喜收了手机，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这人长得慈眉善目，看着顾轻舟的表情也很友善。
　　顾轻舟站了起来，叫了一声，“陆叔叔。”
　　陆行则点了点头，“你能来一趟也是难得。”
　　“这位是？”

　　“我老婆。”顾轻舟说得认真。
　　苏喜一愣，前几天不还是未婚妻，现在都成老婆了？
　　不过，眼下也没跟顾轻舟计较，只是轻轻扯着唇角，“陆叔叔好。”

　　陆行则道：“什么时候结婚的？没听到动静啊。”
　　顾轻舟撒起谎来毫不脸红，“还未办婚礼，到时一点请您。”
　　“怪不得。”陆行则浅浅思忖了片刻，随后才道：“老顾这次算是酗酒导致的，在这之前没人知道他有那病，也是这次胃穿孔了，大家才都知道，他这毛病好像好几年了。”
　　对于顾盛明，顾轻舟一句话都不想说。

　　这时，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云梦一行人赶紧簇拥过去。
　　“医生，怎么样了？有救吗？”
　　还带着口罩的医生看了一眼在场的人，摇了摇头后问了一句：“谁是病人的儿子，病人有最后的话要交代。”

　　最后的话...
　　云梦向后退了两步，像是很难接受这个消息。
　　顾云满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妈，您小心点。”

　　其余的人也是愣怔在了当场，一时之间，静默无言。

　　顾轻舟拉着苏喜的手走了过去，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他还没死？”说出来的话依旧冷漠无情。

　　医生显然被他这语气惊到，有点怀疑的看向他，“你是病人的儿子？”
　　顾轻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了一句：“是不是儿子谁知道呢？但他有遗言，那我还是得听一下的。”
　　说完，就越过医生往里面走。
　　苏喜紧随其后。
　　医生作势就要去拦，陆行则大喊了一声，“医生，他就是病人的儿子，你让他进去吧。”
　　医生的手僵在了原地，像是很怀疑的看向身后的背影，有点接受不了这人进去，是不是去索命的。
　　毕竟他那架势，确实是跟病人有仇一样。

　　眼看着顾轻舟进去了，云梦哪里肯让顾轻舟与顾盛明单独相处。
　　拉着顾云满的走也要冲进去。
　　医生这次拦的很快，“请家属配合。病人只有最后的意识，不能一下去那么多人，若是病人有要求，等他儿子出来后，可以去见。”
　　然后就挺无情的关上了门。

　　云梦气得踢了那门一脚，透过玻璃窗想看看里面的场景，却被一道帘子拉过，阻绝了所有的视线。
　　她又踢了门一脚。

　　顾轻舟走得不慢，手术室边上就有重症监护室，此时顾盛明躺在那张唯一的病床上，目色空洞的看着天花板的位置。
　　旁边的心电图微弱的走着曲线。
　　但几近铺直。
　　像是在与病人做最后的抗争。

　　顾轻舟站到了顾盛明的眼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眸色很暗，像极了夜幕中的天际，看不清方向。
　　苏喜依旧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小声的提醒着他，“顾轻舟，你还好吧。”

　　这三个字也拉回了顾盛明的视线，微微侧头，顾盛明将本就浑浊的视线对准了高处的顾轻舟。
　　顾轻舟没先开口，只看着生命垂危的顾盛明，好半晌才冷笑出声。

　　顾盛明很想伸手过去握一握顾轻舟的手，可使了老命的力气也没能将手抬起来。
　　最后，他放弃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落入了看不见的地带。
　　看样子，是极其后悔之前对顾轻舟的疏忽。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天下总没有后悔药吃。

　　“小舟，爸爸错了。”顾盛明含着泪，一字一顿的说着。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想通的，他现在只想将所有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不管儿子会不会原谅他。
　　他都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上。

　　但顾轻舟似乎并没打算给他面子，又是一声冷笑，不仅是对他突然的忏悔更是对他那副惺惺作态的表情，一个字一句话，他都不相信。
　　一个罪大恶极的人，突然弃暗从明，能有几分可信度。

　　反正就算他是真心忏悔与他也没什么关系。
　　已经过了需要父爱的年纪，现在嘛，只想跟他彻底断了关系。
　　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就算是他死了，也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甚至，他还有一丝解脱的想法。
　　一直心心念念的仇人终于不在了，对他来说，应该算件好事。

　　“小舟，爸爸对不起你。”顾盛明声音低哑，含着哭腔，懊悔当年的过失，“是爸爸的错，爸爸真的知错了。”

　　“顾盛明，你对不起的是我妈，不是我。”顾轻舟冷漠的回应道。
　　“我妈死了七年了，你要忏悔就应该去跪在她的面前说，我左右就是一个不该出生的孽种罢了，没什么所谓的。”

　　听了这样的话，苏喜下意识的就抱住了顾轻舟的胳膊，她不想去看顾盛明，只好的头转到一边。
　　顾轻舟安抚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也是，明明是需要安慰的人，却反过来安慰别人。
　　这样的顾轻舟，怎能不令苏喜心疼？

　　她蓦的转回身子，看着顾轻舟，满目含情，“顾轻舟，你别这样说自己，你不出生的话，那我怎么办？你忍心将我交给别人吗？”
　　苏喜的话确实很有效果，顾轻舟低头冲她笑了笑，随后道：“当然舍不得。你只能是我的。”
　　他将头转回来，又盯向了顾盛明，“所以，我倒要感谢你了。要不是当初你的狠辣无情，将我们赶走，我跟我妈也不会去到云城定居。顾盛明，别假惺惺的，你不是那样的人，又何必装得这般小心翼翼？”
　　又是过了一会儿，在顾盛明满目震惊下，顾轻舟道：“我早就过了那个自以为是的年纪，如今的我，除了我的女孩——”
　　顿了一下，他笑道，“——已经是刀枪不入了。”

　　“小舟，爸爸不是那个意思，爸爸只是想让你回到盛世。”像是看出了顾轻舟的不赖烦，顾盛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盛世么？
　　苏喜看向顾轻舟。
　　顾轻舟又是好笑的耸了耸肩膀，看着他的表情也多了些玩味，“顾盛明，为了你那破公司，你情人搞死了我妈还不算数，还想再搭上我？你究竟安得什么心？”
　　顾盛明也急了，努力平复着心情。
　　对于当初云梦对顾轻舟妈妈做的事，他不说全部知晓，但也知道的七七八八，当时的他，本就反感他妈隔三差五的要钱，云梦说去处理的时候，他也没阻止，只是没想到她会以那样的方式。

　　事后警察找上门，他也是动用了所有能动的关系，保全了云梦。
　　只是没想到他妈妈会因此抑郁成疾，最后自杀而死。

　　确实有他一部分的原因。
　　可是，那时候云梦刚生了云满没多久，若是云梦去坐牢的话，那云满从小就没了妈妈在身边，她还那么小，她怎么能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
　　为了云满，他也一定要将云梦救下来。

　　也是他的决绝，彻底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失了最后的希望。
　　从此，再没跟他联系过。
　　就算他打电话过去，他也从没有好脸色。

　　连他奶奶过世，他也是当做没发生一样，拒不现身。

　　“小舟，盛世现在需要你，只有你才能将盛世再提高一个台阶。”顾盛明闭了闭眸，气息转弱，“我知道你恨爸爸，没关系的。盛世是爸爸一辈子的心血，你拿走它，算是爸爸给你的补偿，行吗？”

　　顾轻舟拉着苏喜就往外走，他真的是一个字都不想听他多说。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恶心。

　　也是在门边的时候，顾盛明突然撑起了身子，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吼了一句，“小舟，爸爸是爱你的。”
　　‘扑通。’这句话说完，顾盛明重重的跌回到了床上。
　　本就微弱的心电曲线，也逐渐拉直。
　　发出‘嘟嘟嘟...’刺耳的声音。

　　立马就有医生上来，做着最后的抢救。
　　虽然大多数是徒劳。
　　顾轻舟向后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拉着苏喜就往外走。

　　门外的云梦见到他出来，脸色变得很冷，语气也阴阳怪气的，“别想着回来分股份，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盛世，你一分都拿不走。”
　　她的声音说的很低，像是一种警告。
　　顾轻舟和苏喜都听见了。

　　顾轻舟完全没理这疯婆子的叫嚣，拉着苏喜就往外走。

　　医院门口，太阳逐渐落山，只留有漫天的霞光映射在大地上。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还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苏喜主动坐上了驾驶室，就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她笑着问了句，“顾轻舟，我想回一趟云城，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