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子》如意泽

17、指证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更是为了坐实自己贪吃懒散的秉性。

　　我转过身，退回了两步，从案几上端起宫人刚刚为我斟的那杯茶，轻吖了一口。随后，又往嘴里扔了一颗话梅润了润嗓子。

　　在众位姨娘面前，我无需藏着掖着。这才是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模样，再说了，我不是还有隐疾吗？争什么争？

　　所以，我不问世事，不参与争宠，暗斗。本皇子只懂得吃喝玩乐。尽情享受。

　　话梅酸中带甜，真是太好吃了。一颗实在不过瘾。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又拿起一颗，不紧不慢的扔进嘴里。然后才又面露喜色的继续了刚才那个话题。

　　我做这些“废事”的时候，那一双双盯着我的美目，神色中的意味各有千秋。

　　不屑的，吃惊的，嘲讽的。还有等着看好戏的。

　　这是在哗众取宠？！

　　所以，她们猜测，这样不识大体的八皇子，太后定会斥责我一番。以震慑这种不雅之风。

　　可这一次，她们都看走了眼。太后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我，宠溺的眼神，让我心里一热。

　　一瞬间，我的眼眶便湿润起来。

　　我这人，就怕别人对自己太好。这是我最大的弱点！

　　再开口的时候，我的声音便有点微哑。

　　“皇祖母和皇后娘娘都知晓，惜儿最大的爱好便是美食了。那日，有很多好吃食。儿臣正打算好好吃一顿呢。

　　可是，来人却说是翠玉找我有急事儿。儿臣还猜想着，太子哥哥大喜之日，她找我，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吩咐我呢。”

　　说完这些话，我停了下来。横扫了一眼全场，等着真正的主角们发言。而我，也好顺着情况将自己的谎话圆下去。

　　仔细观察了皇后和静妃的脸色。两个人面色如常，装的都挺好，看不出任何破绽。

　　“惜儿，还是你太小太单纯，不懂人心险恶。若是母后有事儿找你，宴席间就直接说与你听了。怎会将你引到那种荒凉之处。而那个人，分明就是凶手的同伙。

　　那，后来呢？你是不是看到有人刺了翠玉？”皇后急不可耐地引导着我。

　　“皇后娘娘，您就让惜儿自己说吧，这样会混乱了他的思路，毕竟，他还小呢。”

　　一看皇后要误导我，静妃的三寸不烂之舌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出来为我说起了“公道”话。

　　皇后娘娘皱了皱眉头。立刻反驳：

　　“什么叫混乱思路？我看是某些人心有所虑，怕惜儿说出真相来，自己难逃其纠吧？”

　　“太后，您看，皇后娘娘……儿臣……冤枉！”

　　静妃委屈的快要哭出声了。但语言依旧温顺柔和。尊卑等级，让她不得不忍辱负重，忍气吞声！

　　更何况有太后坐镇主场，她，更是不敢造次的。

　　静妃努力保持的温顺，却还是没能维持多久和谐的场面。慈宁宫内的气氛已经有一丝剑拔弩张的韵味了。

　　而我将这些烫嘴的话头挑起后，便又重新坐回到太后身边。

　　我又捏起一块茶点，开始品尝美食。此刻的我，姿态优雅，云淡风轻。

　　宫中的日子，我也早已习惯了装模作样。如今，“装”，于我而言，算是最擅长的领域，也是我最常用的保命绝招。

　　就在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美食，以为万事大吉之际。忽然，我瞥见，一个绿衣宫女自后门匆匆而来，并直接冲到太后跟前，并在中间宽阔的位置跪了下来。

　　“太后……娘娘，奴婢有一事，要禀报，请，太后恩准！”

　　宜妃的贴身宫女绿袖？

　　突然闯进来的人，让所有人都有点意外。宜妃，一向都是深居浅出，远离尘嚣。今日这事，让众人一头雾水。

　　倒是瑾嬷嬷反应过来，马上训斥起来：“没眼力劲儿的奴才，一惊一乍的。仔细惊吓了太后！”

　　“无妨。反正已经不得安生了，有什么话，慢慢说吧。”太后揉了揉眉心。她已经预感到，今日这事很不寻常了吧？

　　“谢太后！昨日，奴婢去御花园后面的那片园林里，采了几枝艾草，准备回去给宜妃娘娘泡脚。回来的途中，奴婢突然发现……奴婢……”

　　绿袖说到这里，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事儿给惊吓到了，浑身瑟瑟发抖。连语言也开始结巴起来。

　　“绿袖，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别怕，今日太后在，有话就直接说出来，没有人敢为难你。”

　　皇后义正严辞地为她撑腰壮胆。听这语气，她定是以为绿袖躲在某个角落里，亲眼目睹了整个案发场面了。

　　而那个刺了翠玉的人，正是静妃的人！这样，就坐实了静妃的包藏祸心。在太子殿下大喜之日，故意制造血案，其心可诛！

　　眼观鼻，鼻观心，这是我的直觉！

　　这个推断，马上让我浑身轻松了几分。

　　这样的话，我便可免受冤枉。毕竟，我去的时候，翠玉已经遇害。

　　而本皇子，也是个受害者呢，当时，真的被吓得不轻！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与我的期盼背道而驰。

　　绿袖的忽然出现，不仅没让我洗脱冤枉，还差一点将我推进这场宫斗的漩涡！

　　她，不是观音庙里的善童，而是阎王殿里的索命的罗刹！

　　由于我和太后的座位挨着，这宫女跪在前面，离我也最近。这时，她猛然一抬头。目光直接与我相对而视。

　　她的眼神里，居然没有一丝怯场，带着一股浓浓的的恨意，直逼我的面门！

　　不过是一个宫女，竟让我莫名一哆嗦！我啥时候得罪她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奴婢看到，八殿下，正从翠玉身上爬起来。两只手上全都是血，奴婢当时吓坏了。躲在假山后面，差一点就晕过去了……后来奴婢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昨夜，奴婢彻夜无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自己所看到的禀报给太后娘娘，是非公道自有太后娘娘定夺。”

　　此时的绿袖，虽然面子上依旧表现的唯唯诺诺，但谈吐从容，逻辑清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备而来。

　　听到绿袖如此确着的陈述，我是真被吓得够呛！一瞬间脑瓜子嗡嗡的。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淡定！

　　“你？！……你怎么信口开河？！”我听见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奴婢，怎敢诬陷八殿下。看到了那种血腥场面，奴婢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希望能尽快忘掉……可是，奴婢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说出实情，对太后寻查真相……或许有帮助。今日，奴婢是偷偷跑来的。宜妃娘娘受不得惊吓，奴婢没敢惊扰她……”

　　最后这几句话，轻描淡写间，便将宜妃置身于事外。

　　嗯，高！

　　尤其是绿袖今日的表现，可谓沉稳周全，汤水不露。当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可以肯定，今日这番说辞，她，定也是精心练习了好久吧？

　　以我对绿袖的认知，她这毛毛躁躁的性子，能将今日这一通表演下来，也实属不易。只能说明，这一切，定是有高人指点，且早有预谋！

　　典型的栽赃嫁祸，我却无力反驳！

　　绿袖说得有板有眼，无疑，我做那些的时候，她是真的躲在暗处观察着。而且，就在那个人带我去的路上，绿袖早就藏身于某个角落，专门等着我呢。

　　只是，她并没想到我会那么快逃离现场吧？毕竟，任谁忽然两手沾满鲜血，定会吓得迟愣一会儿。以我懦弱无能的性子，还不得在原地停留片刻？

　　所以昨日，最先在后面直接追赶我的那些人，也并不是内侍队张严的人。而是正准备要抓我于“现行”的人。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我脑子没进多少水，反应很快。事发后会瞬间离去，让她的人赶了个马后炮！

　　而张严，是在那些人之后，巡逻时才发现翠玉的。

　　这个猜测，瞬间让我毛骨悚然！

　　真是世事无常。一向懒散堕落，与世无争的我，居然也有了仇家？

　　“怎会是惜儿？太后，您看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皇后姣好的面容显露着吃惊。

　　聪明如她。此时，皇后娘娘定然也猜到了，是有人故意将事态引向岔口，偏离了她原本的目标。

　　而皇后要害的人，一开始就不是我。

　　我在她的“麾下”，一直乖巧听话。且父皇特意将我托付于她。我若出了事儿，她也脱不了牵连。还会让父皇倍感失望。

　　作为后宫之主的皇后娘娘，对寄于膝下的妃嫔之子，缺之关爱，疏之管教。实实毁误了皇嗣之德智教导，何以母仪天下？

　　重要的是，我这个天残，于太子的地位，无一丝威胁。日后，倒是可成为太子殿下的死党，为其所用。

　　毕竟，以父皇对我的爱，本皇子，也不是没有一点利用价值的。

　　故以，我才肯定，皇后不是害我的幕后黑手。

　　而她，宜妃娘娘，这次是想一脚将我踩到地缝里吧？！

　　这么大个屎盆子扣下来，无疑会将我浑身浇透。今后，在宫中，我的名声定然臭不可闻！

　　同时，还会得罪两个最重要的人物。皇后娘娘，还有父皇！

　　太子大婚之日，做出此等事来，不止对太子大不敬，还会影响到国之大运。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真是枉费了皇后娘娘这么多年的悉心照拂。

　　八皇子南宫惜，如此不识大体，不知进退，真真是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