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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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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他当初很不情愿吧?毕竟跟她求婚是假的,对她一见钟情也是假的……
哦,不应该这么说,毕竟,婚不是他亲自求的,一见钟情也不是他亲口说的。
这能怪谁呢?谁让她相信了奶奶的话,以为这个帅气多金、温柔体贴的金龟婿,见她第一面就要私定终身,但生性腼腆只好由双方长辈传话呢。
良久,在纽约的阴郁中,师英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终于牵起了梁明希的手。
穿过两道花篱,离人群越来越近,梁明希忽然停下来,看着手心里的小抄,一脸煞白,“怎么办,我全都忘记了……”
师英曜抓起她的手,低头辨认了一会儿她手掌上的小抄,额头渐渐拧成了一团。
“梁小姐,”他松开她的手,声音清冷,“你说说看,我们为什么会订婚?”
明希的视线恋恋不舍地从小抄上移开,丹凤眼里闪烁着单纯,她没听太懂他的意思。
“我是问你,”他顿了顿,“为什么决定跟我结婚?”
明希的脸刷地红了,她忸怩地用手缠着纱裙的裙摆,垂眉含笑道:“还不是你对我一见钟情,想要早点结婚,所以我才同意的嘛……”
等了半天,没听到师英曜的回答,她有些慌了,抬头望见了一对冷淡的眸子。
“你知道,我想当演员吗?”师英曜冷不丁地说。
梁明希忽闪着眼睛,显然毫不知情,“难道……你没有对我一见钟情……也不想跟我结婚吗?”
“我想你有权利知道真相,如果你知道这一切后,依然选择把仪式走完,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了梁明希的心里,她终于听出来了,真相大概率就是,他并不。
“保证什么?”她眼角噙泪。
“保证我这一生,只有你一个人。”
「只有」和「只爱」只差一个字,而已。
她回身,抹掉眼角的泪水,转过头时,已经重新展颜,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还有两个对称的小梨涡,她说:“好啊,那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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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一切竟然如此荒诞可笑。
初遇那天,师英曜归家很晚。
师爷爷问他:“今天课上的怎么样?”
师英曜:“爷爷,以后别再安排相亲了。”
师爷爷:“哎呀呀,怎么就被孙子看出来了呢,怎么样,希希很不错吧,我看过她的照片,特别可爱,而且呀,希希的奶奶也很喜欢你,对了,你们俩小时候还见过面呢,你跟你爸妈去日本那次,就是希希爸爸接待的呀!”
师英曜:“爷爷,我的意思是,她很好,不用再安排相亲了。”
然后,师爷爷就误以为师英曜对梁明希一见钟情了。
不安排相亲嘛,那不就约等于非她不娶嘛,也就约等于要结婚了。
师爷爷跟她奶奶一说,她奶奶就去打探她的口风,“希希啊,艾利克斯对你一见钟情了,他比较腼腆,就托我问问你的想法,你想不想跟他结婚啊?”
梁明希羞红了脸:“奶奶你问得这么直接,叫我怎么回答嘛。”
然后,她奶奶就误以为梁明希也同意了。
这么害羞的话,一定是对艾利克斯一见倾心,那订婚的事情就可以办起来了。
两位老人一拍即合,订婚的日子就选在了初遇的十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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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明希趴在栏杆上,远远地看着不远处曼哈顿半岛上空的闪电,凌空劈开,她抬手解开发髻,轻轻晃了晃头,长发便迎风舒展开来,仿佛是一个自由的灵魂刚刚挣脱了枷锁。
她扭头望向身旁端着酒杯的男人,问:“你真的尊重我的意见吗?”
师英曜点头。
“I liked you,”她十分坦诚,“你教我英文,我带你入行,怎么样?”
听到那句“I liked you”,师英曜仿佛怔住了,大概没料到一个还算出名的女明星竟然这么快喜欢上他,当然,她用的是过去式,也就是喜欢“过”他,心中一丝愧疚划过,但华尔街早已将他锤炼成铁石心肠。
“成交。”师英曜朝她伸出手。
梁明希不禁笑出声来,果然,她以为的感情,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一场交易,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说:“那我们,就先把这一场演下去吧。”
师英曜愣了,问:“哪一场?”
明希擦掉手心里的小抄,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徐徐道:“现在取消订婚的话,后面一大堆麻烦事要处理,我学业已经应付不过来了……反正我们已经说清楚了,这订婚在我眼里就是无效的,只是今晚……”
她瞧了眼远处的绚丽的闪电,仿佛一场烟花秀,“只是今晚氛围刚刚好,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师英曜静静地看着她,她仿佛自带诗意,让人欲罢不能。
梁明希在订婚宴上的表演堪称完美,一段致辞十分深情,惹得几个同龄女孩频频落泪。
师英曜在一旁看着她一字不差地、声情并茂地说着小抄上的内容,心中仿佛漂着一艘破旧的小船。船底有一个裂缝,咸咸的海水不停地往里渗,船一点点向下沉——
他终于明白,当她是真情实感时,大脑会一片空白,但当她是演员时,她一个字都不会忘。
她走下舞台,递过手去,他上前一步握住。
音乐声起,两人缓缓步入舞池中央,四周的灯暗下来,只留着舞台正中央的一束聚光灯。
两人翩翩起舞。
“我刚才演得怎么样?”梁明希看起来很俏皮。
师英曜没说话,只是轻轻地将她拉近,她见状,十分配合,于是,轻轻地将头贴在他肩上。
“入角色很快哦。”梁明希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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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英曜拉了拉军大衣的袖子,将两只握在一起的手藏在毛茸茸的袖子里,大雪簌簌坠下,两人在雪地中缓缓而行。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想当演员?”他直视前方。
梁明希住脚,想了想,“我们第一次订婚晚宴后,我好像问过。”
“那我怎么回答你的?”师英曜也停了下来。
明希记得很清楚,是他读小学的时候,整个学校里只有他一个黄种人,所以总是受欺负,后来他看了很多李小龙和成龙的电影后,就立志要做一名演员。
但她口是心非,“不好意思,我有点忘记了。”
师英曜又问:“那我有没有问过你,你为什么要当演员?”
明希神色一黯,也无所谓失落。
好像,师英曜从来没关心过,她到底为什么入行。
她一晒,“没什么特别的,迫于生计。”
师英曜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如果仅仅是为了赚钱,你何不在纽约读个经济学,何苦去啃表演这座大山呢?”
明希叹口气,可不是么,谁叫她当初那么死心眼,磕磕巴巴的散装英文还敢去学表演系,光是莎士比亚悲喜剧的台词她都背得哭了不知道多少回。真是脑子太僵化了,当初就该读个经济学,以她的绰约风姿和花容月貌,钓个金龟婿不成问题,生活岂不比现在轻松。
她却说:“学经济,哪有表演来钱快啊。”
这话倒不容反驳。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影院门口,师英曜下意识地用围巾遮住半张脸,先进去机器上取票,梁明希紧随其后,遮得比他还要严实,找了一处偏僻的角落,背对着人群站着等他。
师英曜熟练地取了票,他从前经常一个人来电影院,在人群里寻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后,轻轻走过去,将一张票递给她,说:“还有十分钟开场。”
“哦,”梁明希接过票,低头一看,有一瞬间的晃神。
原来《Begin Again》的中文翻译,竟然是《再次出发之纽约遇见你》。好像专为他俩的故事而写。
她一时思绪纷杂。
“怎么了?”师英曜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没,”明希慌忙将票根藏起来,“就是忽然想起了马克·鲁弗洛那张帅气的面孔。”
师英曜笑了笑,很显然,他看到了那个偷偷藏票根的动作,“我想起了凯拉·奈特莉的歌声。”
“对啊,我真没想到,她唱歌也这么好,”明希兴致起来了,“我一直不太喜欢奈特莉的表演方式,但在这个电影里,我get到了她的性感,那种火花不关乎肉—体,只关乎灵魂……”
师英曜点头,“一生能碰到一朵解语花,对男人来说,就足够了。”
明希撇嘴,“一生能碰到一摊牛粪,对女人来说,也够了。”
这时,电影开始排队入场。
师英曜帮明希理了理她的围巾,笑道:“这样好,看起来像个男孩子。”
梁明希伸手也想帮他理,手伸出去一半又收了回来,笑道:“你这样也挺好,不用动了。”
晚间怀旧场竟然人满为患,西湖区果然散布着文艺的灵魂,而且还成双成对的。
师英曜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放在她座椅扶手里。
明希简直震惊了,让一个只喝冰水的美国人给一个只喝枸杞热茶的中国人带保温杯,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吧,但竟然就这么发生了。
“唔……谢谢。”她拧开保温杯,看了眼里头泡着的黑枸杞,紫色的茶水十分妖娆。
“不要对我说这些,希希。”
她不敢对上那个眸子,只好尴尬地埋头喝了一口枸杞茶。
电影结束时,梁明希在白炽灯和师英曜的呼唤的双重作用下,缓缓睁开眼。
她有点忘记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可能是女主在劝说小女孩,“Don’t let him think you are easy”,也可能在她发觉师英曜隐隐约约在向她凑近时。总之,她先是装睡,很快就实实在在地睡过去了。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累了。”她揉揉眼睛,站起来。
两人走出影院,师英曜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两人上车,他说:“到X酒店。”
梁明希一脸疑惑。
“你累了,今晚好好休息。”
她还是有些担心的,“京航不在,你自己……自己可以吗?”
他伸手拂去她齐刘海儿上的一粒雪花,轻轻地说:“我可以的。”
“哦。”她扭头看向车窗外,脸颊还是不经意地红了起来。
师英曜也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孤山,左手下意识地揉着右肩——被她枕了一个小时的右肩早已又酸又麻,他想起她在睡梦中那张安详的脸,想起自己伸手轻轻摘去她睫毛上的发丝,想起他轻声地忏悔。
“希希,我好像爱上你了……只是,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