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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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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时间够了,早些回家吧。”道馆里只有靶场的灯还亮着,原田过来转了一圈,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海雾。
海雾的箭应声而出,她目送着箭离弦中靶,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始收弓。
换回常服后,海雾开口解释道:“明天会有台风,我想着今天多练一会儿。”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原田嘱咐道,在目送着海雾道别离开后,她将靶场简单地清理了一下,然后关上了灯。
今晚月色如水,是台风登陆前的晴朗平静。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末班车。海雾喘着气靠在车厢里,气息微微平顺后穿过晃晃悠悠的车厢,准备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丸井小姐……”肩膀被人轻轻一拍,海雾一回头,看见一张陌生中又有几分熟悉的脸,“啊,说错了……应该叫你寺山小姐。”
羞怯又轻细的嗓音让海雾一时间定住,然后忽然想起来眼前的女孩是谁。
吉冈沙耶,切原赤也曾经的女友。
海雾后来也曾重新思考过那时候与吉冈沙耶之间的对话,最开始,她对自己的认知抱有坚定的决心,不屑于吉冈话语间对切原的美化和崇拜。
可是如果时光倒转,她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给出那样非黑即白的坚定回答。她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幸村给吉冈与切原之间的关系定下了一份袒护切原的定义,使得后来海雾在反思时,身上的负罪感不再那样沉重。
“其实我很早就发现你不是丸井学长的妹妹了……”吉冈笑得清甜,她穿着可爱的小洋裙,像是刚从某场约会中离开。
“抱歉……”海雾底气不足地低下脑袋。
吉冈睁大了一双眼睛,不知道海雾怎么突然道起歉来,她惊慌地环顾一眼四周,生怕周围人误解当下的场景,“寺山同学,你这是做什么……怎么突然这样?”
海雾咬着牙,艰难地开口:“当时我们做的事确实很不像话,我不应该说谎……道歉是应该的。”
“原来是这样。”吉冈摆了摆手,“那些事都已经过去啦,后来幸村学长还单独找过我,我也早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幸村找过你?”海雾困惑地皱起眉毛,“他找你做什么?”
“幸村学长没和你说过吗?”吉冈说道,“那次见面后大概过了两天,幸村学长找到我,他告诉我切原因为失恋的缘故一直在麻烦你,你为了让切原早日恢复状态,所以找了个借口来拜托我和切原好好聊一聊……”
海雾微微出神,“然后呢,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么做不是你的本意,等你有一天想明白了应该会很后悔,他怕你自责,所以先替你道歉了。”
当时吉冈还不是很明白幸村这种提前替别人道歉的用意,可在刚刚,海雾毫无铺垫就低头道歉的样子来看,幸村还真是了解眼前的这个女孩。
“寺山同学,当时的事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其实我从心底很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大概是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又有多么莽撞和无理……所以你也不要自责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很多事都已经过去了,这些已经过去了的事里,或多或少地都掺进了幸村的身影,这个人在无声无息的时候,就已经参与到了海雾的人生中来了。
他沉默、从容地在海雾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就抢先替她制造出了许多选择他的理由。一个个谜题的谜底上都有他幸村精市的名字。
眼见海雾依旧不语,吉冈立刻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寺山同学也是刚约会回来的吗?”她甜甜地笑着,话语里是女高中生间不带揶揄的打趣。
“什么?”海雾抬起头。
“那个男生不是和寺山同学一起的吗?”顺着吉冈的目光,海雾扭头看到一个戴着风帽口罩靠在车厢连接处的男生。
“不是,我不认识。”海雾说道。
“看来是我误解了……刚刚你俩一起走过来,我以为是你认识的人呢。”
海雾摇了摇头。
“也是……毕竟有幸村学长在前。”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切原最近过得好吗?”
“非常好,前几天还抽到了miya的签名海报,开心地请了所有人吃了可乐饼。”切原对于miya的狂热崇拜大概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吉冈轻掩着嘴巴,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没过多久吉冈就到站了,她和海雾轻松地道了声再见,海雾摆着手目送着她下车。
浓郁的夜色里,海雾忽然觉得生活就是一张带有目的的靶子,每一段行程都是一只离弦的箭,最终都要回归到生活的本质上去。
这种本质因人而异。
对于吉冈而言,告别一段不理想的感情时,她可以原谅别人的过失,因此也能够原谅自己。对于海雾而言,她总是需要在错开的时间里处理过往的问题,也许很难,但她必须要去做。
过去她为了走得更加轻快,很多问题都不予理会,但事实证明,逃避不会解决问题,她需要正视自己,哪怕是回过头去,一个一个地拆开那些其实始终困扰着她的症结。
这大概会是今年神奈川的最后一个台风。风雨飘摇了整整两天后天气才有转晴的迹象。
台风把社团训练场地搅得一塌糊涂,今天的训练时间全用来给大家整理场地了。收拾好靶场后没剩多少时间,这时候再训练,没几分钟就要再重新整理一番,于是监督也没再犹豫,直接宣布今天社团活动到此为止,让部员们都提前放学回家了。
小雨淅淅沥沥,海雾撑着伞,在聊天群里发了条“先回家了”的消息。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海雾进去买了一份关东煮,吃东西的间隙翻看着便利店免费提供的杂志,等吃完最后一块白萝卜的时候,外面的天已开始放晴。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海雾拿出来看了一眼,幸村刚刚给她发消息问她到哪里了。
【在三木的便利店】海雾回复道。
【是在空山吧你又记错了】
海雾半信半疑地打开导航定位,结果却和幸村说的一样,她有一次混淆了三木和空山。
新消息的弹窗又开始出现。
幸村:【我快到了】
喝了一口关东煮的汤,海雾把剩下的纸杯扔进了垃圾桶里,走到便利店门口准备抽出自己的长柄伞。
天空已经放晴,路面上是大大小小的水滩。海雾从伞桶中握着自己雨伞的手柄,刚抽出来一点,伞就忽然自动撑开,怎么也合不上。
“怎么回事?”她将伞举了起来,抬起头仔细地研究着。
“海雾——”
在海雾还未能听完那声急促的呼喊,整个人就已经被幸村抱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滚了出去,清脆而危险的炸裂声落入耳畔,耳膜像是炸了一般地开始尖锐耳鸣,合不上的雨伞从她的掌心中飞离,咕噜噜地翻滚着几圈,最终停在了道路中央。
额头撞在地面上,后背下还压着幸村的胳膊,海雾的意识涣散又聚拢,她捂着额角疼得半天睁不开眼睛。
沉重的身体被人扶起,海雾靠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她紧按着额角的手被人强硬地扯下,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布料。
“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幸村的声音明明很近,但听起来却总是嗡嗡响。海雾摇摇头,想说自己听不清,可浑身上下的关节处散架了一般灼热地烧痛着。
原本安静的街道上忽然多了许多声音,海雾垂头靠在幸村肩上,快要分不清哪些声音是她当下听到的,哪些声音是她脑袋里想到的,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头晕得像是血液正在血管里泛起一圈圈波浪。
幸村将海雾揽在怀里,一只手拿着方巾正按在海雾额角上。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单手解锁后朝着便利店楼顶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便利店门前碎裂着瓦石,植物的根茎暴露在空气里,湿润的泥土溅得哪里都是。
就在刚刚——一只花盆从天而降,坠落的方向就是海雾站着的地方。
如果晚来一步——
手里的方巾湿润着一块,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幸村将海雾往怀里又揽了揽,面色阴沉地叫救护车。
医院走廊里传来鞋子和地面间尖锐的摩擦声,在飞速的狂奔里切原的头发已经狂乱起来,他推开病房门,还未看清眼前的状况人就被柳生拉到一旁。
“安静点,寺山刚睡着。”
切原抬眼看去,病床上海雾安静地睡着,额头被一圈圈纱布包得严严实实,搭在被褥外面的手背上还插着针管。
切原放低声音,小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生摇了摇头,“不清楚,是幸村把寺山送来医院的。”
切原环顾一圈,却没看见幸村,“幸村部长呢?”
“刚刚和警察一起出去了。”
“警察?!”
“小点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连警察都来了?海怪和谁约架去了吗?”切原小声急促道,“文太前辈呢?他发消息和我说海雾遇到意外了,他人怎么不在?”
切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刚刚才来不久的柳生根本解答不了,他伸手拍了拍从刚刚就一直沉默的仁王,示意他来解决一下。
可是仁王只是看了切原一眼,然后又陷入到了令人感到陌生的冷漠里。这冷冰冰的态度让情绪上头的切原一下子安静下来,他错愕着也不解着,却也没有再大声问些什么了。
柳生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又看了看异常沉默的仁王,和满腹疑问的切原,敛着声音说道:“文太说他和桑原已经接到了寺山的爷爷奶奶,正在往医院来。”
“她的父母呢?他们不来吗?”切原问道。
柳生没有应答,这个问题超出了他能够解答的范围,房间里的沉默使得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更加尖锐起来。
仁王忽然起身,他径直朝外走,半途被柳生拦住。
“你要去哪?”看着仁王阴沉的脸色,柳生皱眉问道。
“去找幸村。”仁王的语调冷得吓人。
柳生挺直了腰背,将仁王面前的路堵得严严实实,“冷静一些,幸村还在警察那里。你这时候去了,他也没有时间回答你的问题。”
“只有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切原屏着呼吸看着柳生和仁王,病房里异样的氛围使他坐立难安。趁着柳生拦住仁王的功夫,他上前几步走近海雾的病床。
看着海雾头上的纱布,切原心情格外复杂,“这家伙怎么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明明平时看着也不是这么柔弱的人啊……”
海雾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护士查房的动静和三年前一样熟悉,她的意识刚刚清醒,翻天覆地的眩晕感就将她按回在被褥里,可是她的胃里已经没有可以吐出来的东西了。
“还好吗?”熟悉的声音传来,海雾睁开眼,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幸村的身影。
刚睡醒的海雾,意识和身体上的痛感渐渐明确起来,她看着天花板,神情上带着茫然,“我是在医院吗?”
“是的。我把你送来医院的,你不记得了吗?”幸村问道。
海雾刚想摇头就发觉到头疼得厉害,她痛苦地紧闭双眼,缓了两秒才用干涸的嗓音说道:“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在吃关东煮。”顿了顿,“我是食物中毒了吗?白萝卜确实容易变质……”
头晕、想吐、胃部有灼烧感……非常符合食物中毒的临床表现。
幸村简直要气笑了。他跟着救护车将海雾送来医院,简单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后去见警察,回来后还要向所有人耐心解释海雾的遭遇,最后劳心劳力地劝海雾的爷爷奶奶回家,他留在这里守着。
在海雾吊着镇静药水睡着的时间里,他在一片黑暗与万籁俱寂中一次次回顾着这场意外的全部过程、全部细节。他勉强着自己静下心来,不仅回顾那些客观的、可以被检测的细节,还要抓取记忆里那个瞬间中他的第一直觉。
做完一切后,他依旧要压制着心底不安的惊慌,在医院令人窒息的消毒水气味里强求自己放松下来。结果却是徒劳。
他担心海雾,怕她醒来后带来任何不好的消息,她额头的伤口流了许多血,医生在那里缝了三针,关节处也有很多擦伤,整个人像是一只破败的娃娃,脑袋四肢上都是绷带。
幸村像是再一次看见了那个躺在病床上,腿被固定吊着,像是一个五月人偶的海雾。
他让自己不要去想象不好的可能,可海雾躺在那里,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那些过去自己独自挣扎的苦痛回忆如潮水一般袭来,他明明安然无恙,却抑制不住地焦虑着。他想起东京的天空,想起失败的关东大赛:一次彻底的失败和无力,污染着精神的河流,哪怕此后他改写结局,哪怕立海大一直都是优胜。
他记恨着命运的不公,记恨着命运这完全不等价的补偿。
这种将疯未疯的间隙里,海雾醒了。
她醒了,用一颗受伤的脑袋和残缺不全的记忆判定自己是食物中毒,给白萝卜蒙上莫大的冤屈。
这一点毫无铺垫的发言,怪力乱神地击碎了幸村的恐慌,白萝卜飞舞着从脑海里滑过,瓦解了所有不好的想象。
一切都好像,回到那个雷雨天,那个初见时怪力乱神的故事,以及那只躲在乌云后面的狐狸。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幸村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握紧的指尖把掌心扣出紫红的印记。痛感上涌,恐惧却渐渐消散。
“不是食物中毒。”幸村心神渐渐归位,他给海雾拧开一瓶水,递到了海雾嘴边。手依旧有些发抖,只是夜色昏暗,海雾没能发现。
“能帮我把床头调高些吗?”海雾有气无力地说,“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晕得我难受。”
幸村将水放到一边,起身调高海雾的床头,于是海雾终于能够看到除天花板以外的东西了。
“我洗胃了吗?”海雾问道。
“没有。”幸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怪,海雾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也出了些问题。
“为什么?中毒不是很重是吗?”
看着海雾此时此刻惨兮兮的一张脸,幸村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他看着海雾干涸的嘴唇,再次将水递了过去,他耐心地再次解释道,“不是很重,因为你没有食物中毒。你是脑震荡。”
在听到“不是中毒”时海雾心里还松了一口气,结果后半句“脑震荡”出来,海雾忽然觉得天塌了,“啊?这要怎么办啊?”
“我完蛋了,我的脑袋坏掉了。”海雾一脸天塌了的模样,呆呆地靠在那里,神色戚戚。
医生说过,脑震荡之后病人可能会出现意识迟缓的情况,此时需要注意病人是否有呕吐加剧、意识水平退化、言语不清等恶化情况。
幸村不太确定海雾的表现能不能算作正常,于是他直接按响了呼叫铃,没多会儿,海雾开始了第三次检查。
至于为什么是第三次,因为她到医院后短暂地清醒过一会儿,打了镇定剂后睡了过去。可现在,她又不记得了。
医生来了之后,查了几个简单的项目,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判定海雾没有大碍后,又给她开了新的点滴。
手背上的滞留针接上新的药剂,海雾半坐着在病床上放空脑袋。
“现在是哪一年?”她忽然问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她已经很久没再想起过和幸村在医院初识时的光景,此时此刻场景重现,恍惚着恍惚着,她好像又回到曾经两个人挂点滴时互相帮忙照看的时光。
兜兜转转,还是同一个人。
“怎么还是我们俩?”海雾歪着脑袋,借着一点光,看着此时正坐在一边耐心给她削苹果的幸村。
“还是我们俩难道不好吗?”幸村随口说道。
两个人总是进医院……这能是什么好事吗?
海雾皱着眉盯着幸村看,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往幸村额头探去。挂着点滴的冰凉的手掌贴在额头,幸村拿着水果刀的手停下了动作,他闭上眼感受着海雾的温度,还未等心里的那点满足温暖心口,就已经全凭本能地将海雾冰冷的手放回了被褥里。
“你是不是不舒服?”海雾问道。
幸村深深地看了海雾一眼,可是下一秒眼皮轻轻一耷,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垂下的额发挡住了他的眉眼,“怎么会呢?受伤的人明明是你。”
“可是——”海雾换了只手撩起了幸村额角的头发,她的指尖不经意间从幸村的眉心轻轻拂过,“你看上去很难受。”
“是你的错觉——”
“不是错觉,”海雾反驳道,她强忍着头晕,吃力地追问,“你明明没受伤,可为什么看上去很难受?”
话音刚落,海雾刚要收回的手就被幸村握住,他的呼吸有些紊乱,海雾明确地感受到了。
“别问了。”幸村的声音里多了些不悦,海雾鲜少见他这样。海雾认识的幸村精市总是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他像是住在精美的玻璃花房,很多时候都和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界线。
他说得这样果断,可握着海雾的手却越来越紧。海雾想要挣脱,却被握得更紧。
海雾的肩膀塌了下来,她看着自己和幸村握在一起的手,像是出神又像是在思考。
“你是在害怕吗?”海雾说道,她观察着幸村,哪怕是最小的反应,然后在幸村开口之前有了自己的决断,“幸村,你在害怕。”
那个天衣无缝的精致面孔像是碎裂了一角,海雾看着幸村微微弯曲的后背,仿佛看到了如有实质的脆弱。
可即便如此,幸村仍旧拒绝承认。
海雾接过幸村递来的苹果,她轻轻地嗅了嗅,闻到好闻的清甜芳香。
“你不要害怕。无论是担心我也好,还是不喜欢这个环境也好……你都不要害怕。”
或许是因为受伤,或许是因为夜色深重,海雾剥离了平时的防御,在意识脆弱迷糊的状态下,反倒像是拥有了天赋般的洞察力。
从来没有人对幸村说过“你不要害怕”,所有人都默认着他的强大和坚不可摧,他应当在任何时候都游刃有余,做什么事情都能够未雨绸缪算无遗策。
他的胜利是理所当然的,他的高不可攀是理所当然的、他的无坚不摧也须得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的理所当然,他也只是一个少年,他也有他的遗憾和恐惧,他不是淬炼出的完美瓷盏,不是脆弱破碎一下就要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人最可贵的是能够弥补伤口的愈合能力,无论是身体上的伤口,还是精神上的伤口。
幸村精市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可以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