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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蛇”影 我的心里留 ...

  •   2010年的下半年,我那时9岁,三年级。
      我一如往昔上着学,过着简单的日子,母亲大部分精力都在照看弟弟妹妹身上,鲜少管我,父亲常年在外务工,很少回家。
      无人在意的我越来越孤僻,虽有亲友在侧,但是总觉得缺一点什么。
      渐渐的,我变了,被迫发生的改变,人越来越容易浮躁,性格越来越内敛。
      学到的知识越来越多,懂事这个词早已在心里埋下了种子,更多的知识摄入会加速它的成长。
      因为年龄的增长,男女有别,我与柳冬骁放学已经不会一起回家了,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同蒋庭羽一道回家,但我们两家距离甚远,她终归是不能一路陪我。
      况且我们只是朋友,难免会因为一些小事吵架闹矛盾,然后分开走。
      学校生活枯燥单调,上课—下课—放学。围绕着这三要素循环、更替。
      家里生活也是那样,未曾有过太大的改变。
      我和蒋庭羽在一起相处了三年,我们关系好得令人羡艳,偶尔也会吵吵架,但是不用太久就会和好如初,和好后我俩都默契的避而不谈之前吵架的原因,直接自动略过。
      前几天,我们又因为一点小事吵了架,故而今天放学回家她没有等我,我亦没有等她,我们互相置气各走各的。
      放学后,我为了避免与她遇见,所以挑了小路走,正好放松放松。
      不知为何,一路上,内心惶惶不安,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但我依旧坚持走了小路。
      在路过一个田埂时,我被窸窸窣窣爬过的蛇吓了一激灵。
      它虽然没有我在家附近见过的那样大、那么长、颜色怪异,但是突然出现仍是吓了我一大跳。
      遇见了蛇,走出一段路后,我内心庆幸:原来这就是刚才眼皮一直跳和心中一直不安的原因啊,那没事了,我可以继续往这条孤僻的小路走了。
      自我安慰后,内心的不安未曾减弱分毫,眼皮还在跳着,但我却不以为然。
      不多时我就走到河边,顺着这条河一直往上走,可以到大桥,到蒋庭羽家,到一座古庙以及那些我所不知道的地方。
      我沿着河边漫不经心的走着,刚才蛇对我的惊吓早就荡然无存了,不过内心的不安仍在继续着。
      那条河里虽然有水,但是不大,水周围还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草,有上游人们随便丢弃的废物,我看见一群人正在河里玩水。
      “喂,柳静安,下来玩水,现在回家还早。”其中一个男生喊到我的名字,开始觉得耳熟,走近了才发现,那是我们现在这个班的班长许加鹄。
      旁边几人有我们班的同学,还有其他班的,男女皆有,零零散散六个人,两个女孩子四个男孩子。
      “是啊,是啊,下来玩一会呗。”又有人附和道。
      玩是小孩子的天性,越来越多人附和,我便当了真。
      开始是玩得很愉快的,可是后来,似乎变得不止玩耍那么简单了。
      他们一群人是个小团体,欺负我一个人,孤立无援,有几个人开始对我拳脚相加,无论我怎样求饶,他们都不肯放过我,还用各种话语威胁羞辱我,最恶心的是我的班长他非但没有帮我,还加入了其中,甚至威胁我,若让老师、家长知道了我的下场会更惨。
      我遭到了一群孩子的霸凌。所有人都觉得小孩子干不出什么坏事,可笑至极,那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识过。
      此刻,我内心只是简单祈求着什么人可以路过帮帮我,虽然可能性很小,渐渐的我心灰意冷。
      内心不禁想到了蒋庭羽,她在的话会帮我吗?
      他们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着,未曾因为我的哭喊求饶停顿,他们的笑声愈发猖狂,最后他们没有摁着我欺辱了,全部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站到一旁观赏他们的杰作,看了一会他们又过来了,我在那里又被殴打了一顿,后来应是觉得着实无趣,他们走了。
      回家后我眼睛还红肿着,嗓子也有点干哑,我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他们临走前说过,我若敢告诉任何人,不会有好结果的,他们是聪明的,没有打在明显的地方,根本不易发现。
      这件事我就这么闷在心里,谁也没有告诉过。
      似乎是从这个时侯开始的,我的内心开始朝着黑暗那边走去,心中偶尔会出现一些阴暗的想法。
      过早的年纪经历太过可怕的事情进而给我的性格也抹上了阴暗的一笔,也让我的心智比同龄人成熟一些,卑劣一些。
      没几天我就和蒋庭羽和好了,我们已经约好了放学一起回家。
      小团体在这时又找上了我,不容我拒绝,我内心又惊又惧。
      我低头扣着手指和庭羽说道:“你放学先走吧,走大路回家,这样速度快些,不用等我了,我还有事。”
      我的内心是害怕和忐忑的。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还有明明走小路回家快些,你要干什么去?”她一下子问了那么多问题,我根本无从回答。
      “柳冬骁叫我等他,他今天被老师罚背书了,背不完不让走。”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心中有点不耐烦了。
      她满眼不信,“你明明早就不和他一起走了,他怎么可能还叫你等他。”
      我明白她是关心我,但是我还是很烦躁。
      我知道粘上许加鹄那一群人不会有好事,所以我不得不和蒋庭羽吵了一架,为了让她放弃和我一起走。
      就这样,我又把她惹生气了,临走时她说:“你以为我他妈愿意等啊,随你,爱咋咋。”然后气冲冲的走了。
      不易察觉的内心深处好像舒了一口气。
      许加鹄在前面带着路,我极不情愿的跟在后面,他们这架势定不会放过我的,内心的不安又蹭蹭的冒了出来,心里慌的不行,走路的时候腿忍不住打颤。
      还是那六个人,他们今天还要殴打我吗?
      他们沿着小路把我带去一个荒废了许久的茅草屋里,两个小时里,他们重复了上次对我干的事,同时加了很多新把戏,我受到侵犯了。
      他们离开后,原本就破败的茅草屋怎么看怎么扎眼,看得久了眼睛也跟着疼了起来,心里刺痛,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
      如果可以,我想死。
      那天之后,我没有去学校。
      我在家一待了一个星期,每天帮母亲打理家务,照看弟妹,母亲会让我留在家中是因为我告诉她我放假了。
      午夜时分,我总会被噩梦惊醒,他们会被我的求饶声惊醒吗?
      或者会不会梦到我变成厉鬼去找他们了?
      猛一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一下子竟不知是梦还是现实,心在狂跳,汗流不止,梦中带出的泪水还在眼角挂着。
      这个梦里,我成了一只困兽,四周有一个发光的六角圈阵,而我的位置在那个圈子中心,一旦触碰到那个圈的边缘就会有触电般的疼痛感袭来,那空间里只有我一只活物,我很惶恐,除了圈子周围漆黑一片,放眼望去无尽的黑暗。
      我想冲破那道樊笼离开,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仍旧困于其中,似有千万只无形的手在拉着我,不许我离开,我离不开了……
      画地为牢不过如此。这个梦从此为我圈起了一片安全区,我只要呆在里面,哪也不去,它就能保证我的绝对安全,就是过于孤独,无人为伴。
      随着这个梦做多了,我越来越讨厌与人相交了,我厌恶学校,我更厌恶的是那群人,我自认没有做错什么,在校我也从不与人交恶,他们为什么要那番欺辱我。
      老师亲自找上门来母亲才知道我逃学在家,打了我一顿,再三劝说把我送去学校。
      我最后妥协了,乖乖回到了学校。
      我回学校后,脸上的笑容少了,话也少了,讨厌人群,厌恶一堆一堆的人,不为其他,只因为人会让我感到恶心,仅此而已。
      我变得孤僻,非必要不会和同学讲话。
      蒋庭羽也被我冷落了许久,不过她并未未与我过多计较。
      我们还是同桌,上课时她给我传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一个消息,许加鹄被开除了,原因不明,和他一起欺负我的五个人也不见了,仿佛之前遭受的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就都散了。
      只是,再也不会醒了,我早已画地为牢。
      因为他们的消失,我尝试着淡忘那些令人痛彻心扉的经历,尝试着重新接触同学,不过失败了。
      我还是不愿意和人说话,令我庆幸的是她并未追问我逃课一星期的缘由。
      她只对我说过一句话:“我等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她说完这话的后,我停熄已久的心又泛起了波澜,她的话犹如一道光再次温暖我满目疮痍的心。
      我听得满头雾水,感觉她似乎知道了什么。
      自那之后,她放学总是等我,就算吵架了也会等我,不让我独自走小路,不让我独。
      她的种种行为让我又拥有了一丝活着的希望,我突然很想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她应该会一直陪着我吧,她自己说过的。
      我内心时常想,既然他们那些人如梦般消散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放过我自己,像从前那样活下去呢?
      可是没了那六人的欺负,也会有其他人啊,怎么可能好好的活下去呢。
      从前有俞楊贞可以陪我一路到家她再改道回家,但是她后来走了啊,招呼也没打。
      现在与蒋庭羽分别后,距离回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走,狭长的巷道里有行人,有恶犬,还有欺负过我的小孩啊,我怎么能完完全全放过自己呢?
      他们明明比我小,可我就是怕他们,因为他们是一群人。
      我放不过自己,但我会妥协。
      后来,我找了一条不会遇到他们的路,我走了没多久这条路就不用了,因为我不用再赶十几里的路上学了。
      2011年的时候爷爷去世了,我和柳冬骁搬下来与奶奶一起住在二伯家,他两个儿子一个上了大学,一个与母亲走了,家中无人,我们住起来也方便。
      随着时间的拉长,那件事我渐渐忘得差不多了,我和蒋庭羽又回到了那件事以前的要好关系,偶尔我的情绪会暴走,但她都或多或少会理解,也不轻易和我争吵。
      渐渐的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条件允许,我都会去她外婆家大门口等她,因为和她在一起我很安心。
      她自幼父母离异,她与年幼的妹妹同外婆外公住在一起,母亲在外打工供她们姊妹两个读书。
      外公外婆待她们极好,就是似乎有一点不待见我,可能怪我太烦人了吧,大清早就去叫唤,天天蹲他们家门口。
      我早上上学会去喊她,一大早就拿着她家的门敲;午饭后去学校也会去喊她,又敲她家的门;晚饭后去上晚自习也会去喊她,再敲她家的门。
      确实,一天敲人家三次门,换谁都会烦的,这怪我考虑不周了,但是我还是得去喊她,她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
      偶尔,我还会去她家帮她做家务。
      我天天去喊她这件事还被她叔叔即我们的数学老师当堂提到过,但我并不在意,我的生活中,除了家人外,她是唯一重要的人。
      她不仅带我逃离那段黑暗的时光,她还帮助我在成绩上突飞猛进。
      每当午夜梦回想到那次的事时,伴随而来的会是她那时的承诺,想到她的话紧绷的心总能释怀,故而在她家门口等她也不算什么难事了。
      我们的老师从学前班开始到现在一直是她的孃孃叔叔,他们夫妻俩撑起了我们小学时期所有的课程,一人主文,一人主理,那时候老师少,所以一个老师得负责多门课程。
      虽然老师少,但是学习质量高教学方法好。他们的教学方式很好,鼓励机制也很到位。
      只要有同学考试考了满分老师就会奖励我们一块钱,那时候的一块钱可珍贵了,可以买很多小零食,所以每逢考试大家必定倾尽全力,九十分以上的同学则是奖励椰子糖。
      椰子糖也成为了我记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时候我的数学和语文学的很好,可以拿到满分,不过后来慢慢下滑了,就在我成绩下滑的时间里,蒋庭羽犹如一道光不断的指引着我往前走的路,帮助我补习。
      她年龄比我小了两岁,但是讲话老成多了,可能是因为她学习成绩好,所以我觉得她说话老成。
      她偶尔也会去我二伯家喊我去上学,不过她喊我的几率很小,因为每次放学回家奶奶早就把饭做好了,我们直接吃完就可以出发了,她外婆外公很忙,所以她回家需要现煮饭。
      在她家门口有一排台阶,我不习惯随意进别人家,所以我会坐在台阶上等她。
      渐渐的我成了她家门口石阶上的一道风景线。
      烈日当空,我吃完饭就跑去她家门口等她了。
      有一排绿树遮挡,太阳并没有那么烈。
      身后传来了开门声我当即回头,看到来者不是她心中略微失望。
      “柳静安呐,又来等庭羽啊,她快出来了。”她外婆拉着驴子出来率先同我打招呼,“我可是看着你俩长大的,在学校可要好好学习,上课认真听讲。”
      “好的,我们肯定好好学习,您这就要去干活了吗?”我礼貌的问道。
      “是啊,家里的活计总得有人干,她小舅在外面打工,所以这些活只能我和他外公来负责了,不和你多说了,我们得走了。”刚说完话就见庭羽的外公已经出来了 。
      “那好,你们路上小心。”彼时他们早已走远,想必没有听见我的话吧。
      蒋庭羽的外公外婆面色和善,待人宽厚,勤俭持家,对我脸色不好只是偶尔的事,并不常发生。
      “走吧,我收拾好了。”没一会庭羽也出来了。
      “行,走了,对了,你外婆刚才叫我督促你好好学习!”我拿她打趣道。
      “胡说,我猜她说的应该是你。”她无情的揭露。
      “呀,好了好了,是叫我们两个,快走吧,早点到教室还可以简单的睡一下午觉,我有点困。”我蔫蔫的说道。
      没等她回复我就拉着她的手跑了。
      到了校门口,我才发现忘记了戴红领巾,无奈,我们只好去小商铺买了一块才顺利的进入校园。
      一沾上桌子,我倒头就睡,早已把早上放学前老师布置的作业忘得一干二净了。
      “柳静安,出来一下。”柳冬骁在我们班级门口呼唤着我的名字,我实在是太困了,没有搭理他。
      他并未放弃,他凭借着姣好的容颜获取了我们班一大批女生的欢心,让她们来帮他传递消息。
      大家都知道我性格古怪,很少有人会来招惹我,但为了博美男欢心,还是有人不怕碰壁揽了这个瓷器活。
      “我帮你喊她,你等一会啊。”我班庞俊同学开心的冲柳冬骁说道。
      继而她走到我的桌子旁,打算先轻轻的敲我桌子,没醒在直接上手扒拉我。
      她伸出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截住,“她在睡觉,不用打搅她,柳冬骁我认识,我去和他说就行了,你先回座位。”
      蒋庭羽挺身而出,在我生气前替庞俊挡了一场无妄之灾。
      没想到自己会被制止的庞俊愣了愣,“哦,好吧,你去处理吧,那个找柳静安同学的帅哥还在门口候着。”
      我继续睡着我的觉,蒋庭羽径直走出教室去帮我应付柳冬骁。
      其实他来找我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来给我送点东西,送东西就送东西,搞那么沸沸扬扬的,我事后吐槽到。
      课堂上我又被点名回答问题了,我一进教室就光顾着睡觉了,哪里还记得作业这件事啊。
      幸而蒋庭羽认真写了,在老师目光游离时我一把抓过蒋庭羽的作业照着念。
      不巧的是,接下来老师就点了蒋庭羽的名字,问她其他答案,这可怎么办,答案都给我念了,她怎么办。
      我正焦灼着,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正当我打算坦白时,她不紧不慢的回答了老师所提的问题。
      我内心暗道:牛,不愧是我同桌,不简单。
      看到我眼中崇拜的目光,她笑了笑,然后继续认真听课了。
      “同桌,我们课间去打球好不好,我已经太久没有运动过了,我们两个打,我一个人不敢去,你陪我。”我冲她撒娇。
      “你想打什么球,说出来我考虑一下。”她悄声说道。
      “羽毛球,怎么样?”我试探性的问道。
      “这不行,羽毛球场太远,还没过瘾就要上课了,换一个。”
      “那,篮球,怎么样?”
      “球场太大,跑起来,累的慌,而且适合多人,你不是讨厌人吗?换。”
      “那就只有乒乓球了,如若乒乓球还不行那就不用打了,我也就只会这些。”
      在我们一言一语的商讨中,最后决定去打乒乓球。
      在下课铃声想起之前她找同学借来了乒乓球拍,我们下课直接冲向了乒乓球桌。
      我们没打一会就引来了同学围观。
      “吆嚯,同学打得不错,挺厉害的,能带我一个吗?”一男生看我们打得投入,一时技痒,没忍住发问。
      “哦,这我说了不算,你得问她。”蒋庭羽淡淡的回答道。
      “同学,可以吗?”刚才那男生把头转向我。
      我压制住心中的反感说道,“可,可以!”
      一边不断给自己做思想建设:他们不一样,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后来又有不少同学加入了我们,那个叫陈弘韵的同学也在其中,还带了他的好朋友范泽坤,即我们现在的班长。
      后期我们全程观望高手之间的较量,越到后期越精彩,短短的一场球局竟被陈弘韵与范泽坤打出了高级赛场的架势。
      因为都对乒乓球感兴趣,又同为一个班的学生,所以后来我们四人经常一起约了打球,有时候大家为了打球交流技巧甚至都不回家吃饭。
      他俩也是我继那件事后愿意主动说话的两个同学,后来才了解到他们打篮球也很厉害,所以我们不仅会一起打乒乓球,连打篮球也会一起,我们互相邀约。
      他们两个球打得好也就罢了,人还帅成绩又好,我混迹在他们之中多多少少又有些自卑,但是他们从未嫌弃过我,有时候还会同蒋庭羽一起教我解题。
      他们的出现带我离深渊又远了一步,我离重新融入大伙又近了一步,但也只近了这一步。
      和他们一起玩我很开心,却也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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