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黑暗世纪 ——就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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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车门打开，詹府的黑衣保镖们站在门口戒备森严，蔡佳宜一身警服下了车。
春天明明来了，风还有些料峭，吹在身上有些寒意。
自从上次蔡佳宜领着警队冲撞了詹府，新上任的警察厅厅长便发了好大一通火，差点没押着蔡佳宜到詹府来谢罪。
秋门如今在南岛说一不二，只手遮天，谁亲近秋门，就能步步青云，得罪了秋门，就是如履薄冰。宋家的老爷子不就是靠着秋门这棵大树，才坐上了监察厅厅长的位置。
所以，这位新警察厅厅长，对秋门可是处处示好，处处亲近。当詹府的管家开着车来请蔡警官前往詹府一聚时，警察厅厅长几乎亲自躬送。
“蔡警官，脸谱先生，已经在等你了。”詹府的管家恭敬地对蔡佳宜说道。
蔡佳宜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脸谱邀请自己去詹府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她的的确确有很多话，想要和脸谱说。
走进华丽的大厅，脸谱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一个黑衣笔挺的少女站在他身边，一副牢牢守卫的模样。
那是前管家郝管家的女儿，郝灵。她自从郝管家死后，正式出现在脸谱身边，成为他最强大的利刃和护卫
笔记本上，正播放着视频，视频上，是当年秋门继承人捡子的葬礼。
詹士礼唯一的儿子捡子死在大海中，葬礼极其隆重哀荣，南岛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南岛所有的媒体也来了。
葬礼上，画面拍摄到一个女子就抱着捡子的画像跪在地上，虚弱不堪，哭得伤心欲绝，就要瘫软在地，蔡佳宜和麦权臣陪在她身边扶着她。
视频画面中的女子，脸色苍白，但是和照片上一样清秀美丽，脸上是刻骨的哀伤。
贺董事长在一旁说道：“当年，詹老爷子不喜欢唐小姐，捡子少爷和唐小姐的事情，媒体都不敢报道，这是唯一留下来的影像资料。”
这是那个女子，终于能正大光明出现在心爱的人身边的最后时刻。
以捡子的女人的身份，出现她最爱的人的葬礼上。
脸谱抬起手，默然注视着视频，他依然记不清楚他和这个女子之间的纠葛，但是那些眼泪，几乎灼伤他。
唐印，是她的名字。
为什么他一点点关于她的记忆都不曾留下。
“父亲为什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脸谱问道。
贺董事长抬起头，看了坐在另一侧的明珠一眼，才勉强道：“詹老爷希望您和宋家小姐联姻。”
宋明珠身体僵硬地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勉强笑了笑。
脸谱沉默，在他二十年脸谱的人生中，服从詹士礼是他唯一活着的意义，他无法想象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了这个女人和自己的父亲反目、脱离秋门，甚至想要离开南岛。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爱情，真的会让他疯狂至此？
“后来呢？”
“她回国了。”蔡佳宜干净利落地声音传来打断了贺董事长的声音，众人转身，看向她。
蔡佳宜步履坚定，一步步走近大厅中央，走到脸谱跟前，表情冰冷而凝重：“你邀请我来，就是想听听当年发生的事吧？”
她望着他的目光失望而痛恨：“你生死未卜，秋门群龙无首，南岛大乱，唐印……也和死了没有区别了。”
捡子长大的南岛，他们一起生活的酒馆，周围充斥的所有记忆和感情……每一分钟，都在杀死唐印。
唐印活着的每一分钟，都在溺水而亡。
“那时候，她不吃不喝，神情恍惚，整天昏睡，跟一个快要死了的人没啥区别了。麦权臣没了办法，就提议陪她回了大陆。”蔡佳宜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原本就想和你一起回国，她还是想带你看看她的家乡，就带着你当时送给她的衣物回了国。”
那是捡子唯一送给唐印的衣服，那些衣服，留有捡子的气味，留下了他们所有的记忆。
就好像活着的捡子，还陪在她身边一样。
蔡佳宜提起当年的事情，情绪再没有一丝波动：“可是没想到……游轮在临近大陆码头的时候失去了联系，整船的人不见了踪影，之后经过在公海的三日的搜救，才找到失联游轮。”
“船上的人性命无忧，唯一少了两个人。”
——少了的就是唐印和麦权臣。
脸谱站起身：“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还以为麦权臣去大陆游玩了，他们都这样告诉他。
蔡佳宜冷笑了一声：“告诉你？等我知道你活着的时候，你连我都认不得了……”秋门守卫森严，脸谱神龙不见尾，唯一能陪在脸谱身边的，只有宋家的千金宋明珠。
“我连见你的机会都没有，其他人同你怎么说的，我又如何知道。”蔡佳宜讽刺地扫视了宋明珠和贺董事长一眼。
宋明珠急忙站起身，抓住脸谱的手臂急急解释道：“那时候，你身体非常差，受不得一点惊扰，我们不想让你担忧……”在大海里出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遗骸都找不到，他们怎么同脸谱说，说了又能如何。
大陆和南岛之间海域广阔，加之政治管辖权的限制，找人难于登天。
贺董事长叹了一口气：“我们怕你受不住，打算等你身体好一些，没曾想到……”
之后，众人发现脸谱失去了记忆，这件事，就更不知道怎么说，怎么解释。
所有人也就沉默了下来。
“哈。”蔡佳宜笑了一声，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冷嘲热讽：“对于秋门来说，你脸谱才是最重要的，明明救了你，却不告诉我们，我认了！”
“可是，你让唐印怎么办，你让麦权臣怎么办？他们都以为你死了！结果……”
再次见到脸谱，蔡佳宜已经明白，这个脸谱，不是唐印曾经爱着的脸谱，也不是唐印爱着的捡子。
捡子是真的“死”了。
脸谱抬起手，指间握着照片，这是，他的女人。
“唐印……”
名字从舌尖吐出的那一刻，似乎带了所有的缱绻和迷恋，似乎他已经喊出这个名字无数次。
为什么，在大海中醒来的那一刻，他记得所有人，却独独忘记了她。
“郝灵。”他低低说道。郝灵上前一步：“属下在。”
脸谱之间轻轻划过照片上女子的容颜：“秋门的一切权限和资源对你开放，替我找到她……”
脸谱的表情掩在面具后头，看不清楚任何表情，“把她给我带回来。”
郝灵抬起头望向脸谱。
——这是脸谱，在掌管秋门长达一年的岁月中，对整个秋门下达的第一个命令。
郝灵心中微微一震，低头恭敬道：“是。”
蔡佳宜却轻轻笑了，冰凉而遗憾：“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脸谱不发一言，这是他的失误，虽然他忘记了，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该让自己的女人伤心欲绝的离开南岛，生死不明。更不该在这一年中对她不管不问。
别人不告诉他，他也一点也没有察觉，这就是他的责任。
脸谱轻轻问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蔡佳宜沉默，浑身刺猬似的气势慢慢松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她很善良，聪明，乐观，很容易相信人，也很坚强。”
脸谱心中腹诽，她很容易相信人，才会和他这样的杀手纠缠上吗？
“我爱她吗？”他终究忍不住，似乎要为自己求一个论证——如果他爱她，又怎么会忘记她？
蔡佳宜目光扫过他，“如果说，没有遇见唐印的捡子，活着的全部意义是为詹士礼而死话……”
——那么，遇见唐印，让捡子拥有了，想要活下去的，美好未来。
——他想要活下去，想要离开这里，去往她的世界。
“这样啊……”脸谱低低说道，“真想……见到她。”
宋明珠站在那里，心里的空洞而迷茫。她爱着捡子，当知道捡子就是脸谱时，她虽然震惊，但从未感到害怕。
她过去祝福唐印和捡子，是因为那时候捡子的幸福，只有唐印能给，她只好做出让步。
可是，捡子哥哥已经变成了脸谱了，已经把唐印忘了，何苦又要让她的捡子哥哥想起来。
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再次得而复失……
老天爷在和她开什么玩笑。
宋明珠缓步走出詹府，宋府的车已经等着了，她上了车，司机替她关上了门。宋明珠从包里拿出手机，打通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端传来低沉阴冷的声音。
宋明珠开口：“是我，宋明珠。”
那端的男人低低笑了：“原来是宋小姐，真是稀客，怎么就想起裴某了？”
宋明珠冷冷道：“不敢，唐印，在你手上吗？”
当初她知道捡子哥哥掉进大海里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毁灭了。她感受到痛苦，愤怒，怨恨，她怨恨所有人，甚至怨恨着被捡子深爱着的唐印。
如果没有唐印，她的捡子哥哥就不会死了。
她想要毁灭这个世界。
所以，当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和恶魔签订了一个合作的协议。
“宋小姐，当初还真要感谢你，告诉我们唐印唐小姐回国的航船，甚至帮我们打掩护。”对方十分得意地笑了，回大陆的航船公司恰好有宋家控股，宋明珠利用宋家的势力，甚至清楚知道唐印是在船班的哪个房间。
“时隔一年了，你终于想起我们的合作了吗？”
宋明珠全身冰冷地坐在那里，手脚僵硬，然后慢慢挂掉了电话。。
唐印，真的在那个人手里。
她，宋明珠，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以医学突破为目标，她发过誓，要拯救生命，挽救生命。
她终究，和恶魔签订了一个协议，学会了，去伤害，去毁灭，去夺去生命。
——当这个世界被寒冰尘封，当这个世纪被黑暗笼罩时，生命在毁灭中诞生，希望在绝望中兴起。
——就让我们，一同覆亡，然后，一同觉醒。
——《寒武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黑暗世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