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遇见你》呈舟

3、笑一笑，十年少

　　程梦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程梦像是成为了事件中的现场观众，两辆车子相撞的巨大声响响彻天际。
　　赛车以极限的速度撞向赛道边的金属护栏，车体受损严重，空气中瞬间弥漫着燃油的味道。
　　这场事故导致三辆赛车相撞，程梦看着赛场外的医疗队冲进了比赛场内，从车体内抬出赛车手。
　　而那三人之中，其中一人便是周宴。
　　刺眼温热的血液顺着他垂下手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在赛道上。
　　三个赛车手被医疗队急忙送进了最近的医院，经过检查，安格勒斯所幸只是轻微的烧伤，而周宴和另一个赛车手却没有他这样的运气。
　　因为当时剧烈的撞击，导致周宴的肋骨断了3根，其中一根差0.2cm就要插进肺里，而他手臂和腿部的骨头多处都有骨裂和骨折。
　　林佳和周宴的父母得知这个消息后，连夜定了飞机票飞到国外。
　　而当他们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看见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周宴时，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程梦猛地睁开眼坐起身，额头渗出丝丝冷汗。
　　她咽了口口水，瞥到突然亮着屏幕的手机，这才稍稍放下悬着的心，松了一口气。
　　难怪…昨夜她会做那样的梦。
　　之后的几天，程梦还是周而复始的忙碌，跑市场，了解价格，画之前客户定下的平面图。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她拿过书桌上的日历，再过一周便是除夕了。
　　宜城每年这个时候的集市都十分的热闹，小镇整整一条街，张灯结彩，气氛热闹非凡……
　　翌日，程梦忙完早上的工作后，换了身衣服，简单扎了个低马尾就出门了。
　　集市里面人山人海，这幅场景十分的壮观。
　　身体两侧皆是匆匆而过的行人，旁边的几个摊位时不时就会传出一阵吆喝声，再更往里面走一些，就可以看见一个摊位正在敲锣打鼓。
　　这里的小镇远离城市的喧嚣，在这一刻，程梦似乎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跟在父亲身后，计划着除夕夜点燃手中的烟花棒。
　　那时候她总觉得欢快而又美好。
　　程梦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着。
　　可是还未迈几步，她便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周围原本吵杂喧闹的声音渐渐消失，眼眸中擦肩而过的行人也变得模糊起来。
　　唯独，远处的那人。
　　程梦慢慢走上前，轻笑问“周宴，你这是被人群冲散了吗？”
　　良久的沉默，她上前握住轮椅把手“这里人太多了，空气也不好，我推你去安静的地方，好吗？”
　　周宴没有应允，却也没有拒绝程梦的动作。
　　程梦扫视了四周一圈，终于在远处发现一处稍安静的地方。
　　她推着周宴过去，顺势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打了个哈欠而后揉捏着发酸的脖颈。
　　周宴静静地坐在轮椅中。
　　这是他多年后第一次见这样的程梦，清浅的双眸中明显凝滞了几秒。
　　“周宴，我好像在空气里闻到了咖啡豆的味道，要不然，我给你带一杯？你在这里等会儿我？”
　　“嗯，我的不加奶，半糖。”
　　周宴看余光瞄着那么身影，薄削的唇酝酿出一抹及浅的笑意。
　　他静默地望着前方的人群，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抽泣声。
　　“臭哥哥，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他一起玩了。”
　　微风一阵阵的袭来，周宴哑声咳嗽了一阵，驱动轮椅绕到男孩身边。
　　他余光啊瞥到男孩怀中摔坏的汽车玩具“小朋友，汽车坏了吗？”
　　小男孩抬起埋在膝间的头，眼眶泛红“这是妈妈之前送我的生日礼物，可是哥哥刚刚非要跟我抢，我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就这样了。”
　　“哥哥帮你修好吗？？”
　　“真的嘛？哥哥真的可以帮我修好吗？”
　　说着，小男孩将汽车放在了周宴的掌心中。
　　所幸，只是车门和尾翼处几个细小零件的松动，他细心的将零件拧紧，重新还给了小男孩。
　　“哥哥！你真的好像一个魔术师，“咻”的一下就把我汽车修好了”小男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咯咯的就笑了起来。
　　只这一瞬间已然忘却了之前的悲伤。
　　忽然，小男孩像是想起什么，他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周宴“好心肠的哥哥，谢谢你帮我修好了我的汽车玩具，这是给你的礼物。”
　　远处，小男孩的父母正呼喊着他的名字。
　　“好心肠的哥哥，拜拜。”
　　周宴嘴角轻轻上扬，伸手在空中摆了摆，转身的那一刻，他察觉到了身后程梦凝视的目光。
　　程梦微抿唇，走上前，将手中的咖啡递给他。
　　“谢谢。”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程梦看着他突然笑了。
　　“其实你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淡嘛”她抿了一口咖啡，红唇翕动“你呢，就像是我现在手里的这杯咖啡，入口是苦的，但是却又会泛着微甜。”
　　“生活不也正是如此嘛…先苦后甜！人嘛，总要经历了许许多多磨难之后，才会珍惜以后的日子！”
　　周宴闻言，深邃的眼眸微微一滞，却也没回应她的这番说辞，安静的喝着咖啡。
　　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程咬深吸了一口气，将咖啡杯扔进了垃圾桶，走近周宴。
　　她附身垂首凑近他，眼眸含着笑意“其实有时候我觉得老人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比如，笑一笑，十年少！”
　　说着，程梦的指尖落在周宴的脸颊上，准确的来说是唇畔两边，替他扬起那一抹弧度。
　　“你看，这样多好！”
　　周宴抿唇，眉心微皱。
　　下一秒，他别开脸，手握着拳堵在唇边，不断咳嗽起来，胸口急促起伏着。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咳意才被勉强压了下去。
　　周宴止住咳嗽，才缓过神，额头就被另外一只温软的手覆上。
　　两人皮肤相触的一瞬间，他的身体明显一怔，漆黑的瞳仁里暗晦不明。
　　而程梦自然是没发觉男人的异样，她探到他额间的温度，唇瓣抿成了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又像发低烧，可我又无法确定。”
　　“要不，我们回去吧，若真发烧，就麻烦了。“
　　周宴低声“嗯”了一声，任由她推着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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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一片寂静，程梦拿过周宴腋下的水银体温计，36.8，还好并没有发热。
　　“那周宴，我就先回去了”程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握住房间门的门把手。
　　可刚要开门，她突然停住了动作，回头。
　　见她回头，周宴头也不抬，温声道“回去吧。”
　　四目相对，程梦抿了抿唇，没有再停留，身影消失在了周宴的房间之内。
　　回到自己家，程梦拿出外套口袋里的宣传单。
　　正面只是一张简单的饭店宣传单，而反面…
　　幸好，她平日里有随身携带笔的习惯…也幸好，她记录下了一个与平日里不一样的周宴。
　　而下午，正当程梦在家里绘画设计图的时候，屋外，天色大变，突然下起了暴雨。
　　程梦上前关上房间里的窗户，谁知天空中突然一声惊雷，她惊了一秒。
　　下一秒，她突然想起隔壁的周宴。
　　今天一大早林佳就和其他几个邻居一同出门上香去了，他们家里现在只剩下了周宴一个人。
　　想到这，程梦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披上，不顾外面的瓢泼大雨下楼，冲进了周宴家。
　　因为两家离得较近，程梦直接就没有拿伞。
　　她急急忙忙的再次推开周宴房间的房门，只见周宴整个人摔坐在地上，死死攥着自己的腿。
　　书桌边的窗户只勉强关了一半，外面的雨水不停地灌了进来，打湿桌上的纸页。
　　程梦走上前费劲关上了窗户，反锁。
　　而后，她蹲下身，颤着声“周宴，你腿是不是很痛？我先扶你回床上去。”
　　“来，起来！”
　　“不用你，我自己可以”周宴强忍着剧痛说。
　　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短短的一句话，他声音是多么颤抖。
　　“我帮你”程梦上前，却被周宴一手推开。
　　一来二去，她终于忍不住自己心中的那股怒气“周宴，你能不能不要再推开我了？接受我的帮助就让你这么抗拒嘛？”
　　“我知道，你有属于你的自尊，你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展示你这样的一面！”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这样的天气，你多推开我一次，你自己就会更多疼一秒！”
　　见自己的这番话使得周宴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程梦连忙拉过他的手臂绕过自己。
　　好不容易，她才将周宴移到了床上。
　　周宴扶住自己的腿，双腿一阵一阵开始痉挛，他额间满是薄汗，脸色也是苍白的能够吓死人。
　　见状，程梦赶忙跑到卫生间找了一条干净毛巾，坐在床榻边上，仔细擦拭着他的汗。
　　他整个人以半躺的姿势靠躺在那里，而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这次，周宴的咳嗽声并没有减意，反而有愈来愈严重的趋势。
　　又是一阵猛烈急促的咳嗽声，周宴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死死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咳得面颊病态潮红，也慢慢弯下腰去，像是快要泣血般。
　　见状，程梦只能半跪在他的面前，伸开双臂搂着他，双手抚在他的后背上，慢慢往下替他顺着气息，只觉得这样他便能好受一些。
　　半晌，周宴的呼吸变得渐渐平稳了下来。
　　他虚弱的望着程梦，伸手推开她的身子，语气淡了下来“你衣服湿了，赶紧回家换身衣服吧。”
　　经他提醒，程梦才发现她的后背的毛衣已经被汗水湿透，而她的发上还残留着雨滴留下的痕迹。
　　“我不急，现在要紧的是你，你的药在哪里？我看你吃了药就回去！”
　　“在书桌的抽屉里，上面标记了每次的药量。”
　　“你等我”说着，程梦起身，走到书桌前，果然一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抽屉大大小小的白色药瓶。
　　而等程梦在楼下客厅倒完水上来的时候，周宴已经上身换上了一条干净整洁的睡衣。
　　“我吃了药，睡一会儿。等醒来的时候，外婆也快回来了，你不用担心我了。”
　　“嗯”程梦接过他递来的水杯。
　　不知道是因为药效太过明显，还是因为刚刚的一顿折腾耗尽了他的体力，待程梦拉完窗帘后发现，周宴已经渐渐熟睡。
　　她蹲在床前，凝神望着他纤长的睫毛，苍白消瘦的面容，以及刚刚抽屉里大大小小的药瓶，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起来。
　　程梦叹了口气，替他掖好被子，离开的时候轻手轻脚的带上了房间的门。
　　距离宜市几百公里外的海城。
　　沈心怡这几日彻夜难眠，网络上对沈家的谩骂一下子变得不可收拾起来。
　　她实在想不到自己身边有谁会这么看不得她好，思来想去还是把责任都怪在了程梦身上。
　　“三小姐，有程梦的消息。”
　　“拿来！”
　　沈心怡拿过卷宗袋里的一沓偷拍的相片，看着照片上程梦的模样，指间因为用力已经渐渐泛白“她身边的男人是谁？”
　　“是…周家在外的那个私生子，周宴。”
　　闻言，沈心怡讥讽一笑“继续派人给我盯紧了她，另外，周家那里也该听到一些风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