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的太阳》却崖

3、第 3 章

　　乔寻给林景阳发完消息后，久久没有回复。

　　她还扔下手机，就收到消息提示音。

　　她立刻拿起手机来看，不是林景阳回复的消息，是原MCN公司，她已经把原公司重要联系人删除了。

　　但是他们知道乔寻的电话，依旧在不依不饶地给她发送消息。

　　【企故：乔寻，这件事情我们各退一步，你回来吧，这事闹得众人皆知，鱼死网破，你之后的职业生涯也别想好过。】

　　乔寻起初进入短视频行业，以面对独自镜头讲述故事的形式，拍了一系列简短的合集视频上传。

　　而其中一条视频的爆火，牵动一系列视频的流量和粉丝量持续上升，粉丝量突破十万大关的时候，就MCN公司找她签约。

　　她着重筛选当时业内成绩最好的MCN公司签订，就是目前的企故。

　　企故公司内有许多像她一样，从一个小网红做起，一条视频爆火后，签约公司，消失在人迹，又介于合同限制，无法脱离MCN公司，另谋发展，渐渐销声匿迹，不为人知。

　　那时候的乔寻和那一群小网红一样，后来的视频没有水花。她以故事类账号做垂直，一条视频的播放量不过万是常态，进公司五个月粉丝量卡在五十万不上不下。

　　但是乔寻不一样的点在于即使付出没有回报，她认定的事情也会坚持。

　　那时候的短视频不像现在人声鼎沸，而她已经认识到短视频的风口，别人播日更一条，她日更三条，并且日更与直播的配合同频共振，给她带来了不少流量，每天十六小时上班是常态。

　　她熬过了前五个月的冷淡期，随着第二条视频的爆火让她在企故公司有了一席之地。

　　随后势如长虹，成功跻身短视频头部博主。

　　那时候的乔寻埋头苦干，只觉得努力会有收获。

　　她没有注意到公司的氛围，部分头部博主的郁郁寡欢，闷闷不乐。

　　大领导约谈过他一次，以吃饭的名义，酒桌上推杯换盏之间，那一双手就已经搭在了她的裙摆上，各种暧昧的言辞隐晦不堪。

　　“乔寻，你的努力公司都看在眼里，以你目前的成绩，公司打算重点培养你，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给你争取到七三分，但是，股东那边不允许，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他一边说着，那双厚实粗鄙的手，就往她的腿间探去，暗示的意味已经很明确了。乔寻抬脚，压住自己的裙摆，让他没有可乘之机，她拒绝得很明确。

　　而后她被穿小鞋了，调动她团队的人员去其他团队，美其名曰人手不足，从一开始的运营和文案，最后连剪辑和拍摄都不给她留。

　　剧情类账号没有搭把手的人，一切内容的输出都显得举步维艰。

　　她虽然签约了公司的，却像在单打独斗。

　　公司里逐渐传来了风声，茶水间里面的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八卦。

　　“喂，乔寻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
　　“没看到公司的玲姐被私下叫去一次，最后都……”
　　“啊？那乔寻不会也那个了吧。”
　　“肯定的呀。”

　　乔寻进入茶水间后，他们的声音渐渐小，目光上下轻蔑地打量着她轻蔑一声：“啧。”

　　女性最隐私的部位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说她不检点，明知道了公司的大老板已经有老婆了，还想不一样的门路。
　　说她没了贞洁，没人要的脏东西。
　　说她没有拒绝，就是同意了动手动脚，就是同意了上|床。

　　他们指指点点，污言秽语一股脑地倾向她。
　　她不解释，她很清楚的明白，议论出现后，解释已成徒劳。

　　那天她踩着细高跟鞋，换上了包臀短裙，光滑的长腿勾着黑丝，淡淡的香水味散发妩媚的欲。

　　她的出现吸引了办公室内一众目光，她离开的地方都落下一阵更激烈的八卦讨论。

　　高跟鞋的声音交错，掷地有声，她风风火火地敲开了办公室的门，进去时，大领导眼前一亮，嘴角勾着猥琐的笑意：“乔寻，你可总算是想开了。”

　　“那当然了，谁不想自己的路过得轻松一些。”乔寻作势坐上了桌子，贴身的裙子勾勒她婀娜的身段，凹凸有致。

　　大领导谄笑着打量着她的身姿，目光极具侵略性，正要上手抚摸那一处圆润，乔寻的手一挡，压低了身子，媚眼如丝，“领导，具体一点，我付出什么？得到什么？”

　　“乔寻，跟了我，那可不是应有尽有。”领导的目光缠了丝，根本离不开。

　　“行，你等着吧。”

　　她跳下了桌子，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这一等就是一打赤果果的照片甩在大领导的脸上。

　　高层酒店的灯光灼灼，乔寻裹着一身丝绸的吊带睡衣，将身姿展示得淋漓尽致，她捏着一手的红酒杯轻轻摇晃，从偌大的落地窗眺望下去，便能将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午夜带给这座城市黑暗，点亮了无数光芒，宛若星空，却无法与星空比拟。
　　没有灯光的生活，城市就是一片黑暗。

　　她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了酒店的楼下，她的嘴角勾出一抹不宜察觉的笑意。

　　刷房卡推门进来的声音，大腹便便的男人看见身穿睡衣的乔寻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乔寻巧妙地躲闪，嬉笑言欢，纤细的指尖勾着他的领带，一勾一扯，推拉之间，把他的眼睛蒙上了，媚声哄着：“别急嘛，既然要玩，就要慢慢玩才能尽兴。”

　　他看不见就更加兴奋了，笑意满满，兴奋地搓手，舌尖舔舐着唇瓣，馋着难忍的欲念，猛得一扑。

　　一拳狠狠地砸在他的鼻梁上，他一个趔趄跌在床上，被打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昏暗的卫生间中，陆陆续续出来一群壮汉，一拥而上，拿上提前准备好的绳索，压着他乱动的手脚，层叠的软肉从绳索中溢出，一圈一圈勒红了他的手腕。

　　挣扎着，尖叫着，咒骂着……

　　乔寻裹上了外套，在一旁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她淡然地看着那些请来的人把大腹便便的老板手脚绑起来，摆弄着各种姿势拍照留念。

　　一切结束之后，壮汉也都离去，大领导也无力挣扎，乔寻将那根燃尽的烟，捻在烟灰缸中，附身在他耳边吐一口烟，淡淡地说着：“老板，玩得开心吗？”

　　他听见了乔寻的声音，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有了精力，最歹毒的脏话，用尽了嗓门，嘶吼着自己的愤怒。

　　乔寻红唇一勾，淡淡地笑着。

　　她不过是预判了他的预判，走坏人的路，让坏人无路可走罢了。

　　大领导被赤身裸体五花大绑的照片和她的辞职信，很快就被甩到了桌上。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时，乔寻已经离开了公司，伴随着她的离职违约消息送到了她的面前。

　　MCN公司在签约时，就在合同上明白地标注条款明细，个人IP塑造成功后，贸然离职，将收走账号，背负巨额违约金。

　　他们压迫她为利益妥协，也根本不想放过一百万粉丝的账号和她这棵摇钱树。

　　乔寻本是不想搭理，但想到这几日企故公司总是发来消息，已经严重扰乱她的生活，她还是决定回一条消息。

　　【乔寻：我已经报警了，如果你们再利用公司所得知的信息不停的给我发短信，我就继续告你们，骚扰我的私人时间。】

　　那头安静下来，不再发来骚扰短信，燕舜随即发来消息。

　　【燕舜：我们聊聊。】

　　乔寻先前是口播故事类账号，到后面成绩不佳，逐渐转型为故事剧情类账号，以口播形式稳住黄金前三秒，以剧情演绎形式播出故事。

　　燕舜就是她演出的搭档，虽然故事形式总是围绕亲情和友情，但是由于燕舜的频繁出现，粉丝也都暗戳戳磕两人cp。

　　她不与企故的人联系，唯独愿意和他联系。

　　【乔寻：行，十一点，灯丰路下的那家汤面馆，一个人来。】

　　乔寻在的医院坐落城市的市中心，一千米之内有三家医院，而灯丰路的那家汤面馆，正好在三家医院的交界处，这样一来，他不会知道她的具体位置。

　　乔寻起身画了个浓妆，换了一身华丽的衣服，燕舜毕竟是企故的人，他和乔寻关系算不上多好，属于灰色地带的人，既然要见面，她就要让企故的人知道她现在过得有多好。

　　她看着镜面中精致的妆容后，推着轮椅出门了。

　　乔寻提前到汤面馆，燕舜姗姗来迟，他身后无人，真只一人赴约，他见她一腿打着绷带坐着轮椅上，眼中闪过震惊：“你怎么了？”

　　“托公司的福，还没死。”乔寻把菜单推到他面前，“吃什么，我请。”

　　“你现在有钱？还是我请吧。”

　　“没什么钱，但是一碗拉面还是请得起的。”

　　目前她的资金被扣在企故公司了，公司凭借扣押资金的底气，想要肆无忌惮地利用合同来威胁她。

　　乔寻很明了，不是先告状就是对的，法律是公平的。

　　他最后还只是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来后，他低声说着：“乔寻公司已经把劳动合同送到法院了，和解吧，那种事情，保证将来不会再发生了，公司之后的所有资源都会偏向你。”

　　“公司到现在还没意识到，是谁应该害怕，你们真觉得我做不出来吗？”

　　“乔寻你很清楚打官司会给我们双方带来什么，继续走下去，我们都会身败名裂。”

　　乔寻看着指甲，淡然地说着：“不就是身败名裂嘛，我背后是什么？一个账号？还是一次官司？”
　　“你背后是什么？一家公司？还是不可预估的未来利益？”

　　她就是疯，什么都不擅长，就擅长鱼死网破。

　　燕舜看向她，她是不会让步的。

　　“那你想和我聊什么？”

　　手机正好在响动了消息音，是林景阳发来的消息。她勾唇笑了，眼下还未散去染上暧昧的绯红，就挑眼看他。

　　那一刹那，她眼下天生的妩媚染上了一丝红晕，眉眼弯弯质朴天然的开心，最是感染人，惹得他心间直跳。

　　——

　　林景阳和主任一起做手术，他作为二助，全程神经紧绷，推开手术室，已经筋疲力尽了。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才拿起是手机，乔寻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你……没事吧？”

　　【小太阳：没事。刚刚进手术室，没有带手机，没有看见消息。】

　　“走呀，食堂估计这会已经没饭了，下去吃饭。”几位医生相约结伴下楼吃饭，林景阳应了一声收拾好，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就跟着出门了。

　　他进电梯后，手机响动了提示音，他立刻摸出来看，但是电梯信号薄弱，微信消息一直在转动，他收不到消息，不由地举着手机找信号。

　　同行的实习医生见状：“别费劲了，不差这一会。”

　　他依旧举着手机，那条消息才姗姗来迟地出现。

　　【乔寻：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饭？】

　　他看见消息，自己都难以察觉地笑了。

　　“怎么一直看手机？”

　　林景阳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迟疑，一个念头在心间迅速发酵生根。

　　他眯眼看向电梯轿厢中的实习白大褂们，更迫不及待地想确认这个念头。
　　“如果……”
　　“一个女生主动向你要微信，还请你吃饭，她是不是……”

　　没等林景阳说完，他们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当然了！她就是想撩你！就是喜欢你呀！”
　　他们就急不可耐地起哄：“哦~我们林大医生有情况！”

　　林景阳听见了肯定的答案，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至少她还愿意主动联系他。
　　至少她对他有点兴趣。

　　轿厢中的众人看见林景阳的笑容。他看着手机敲打着字，露出淡淡的笑意。

　　没有否认。

　　这使得电梯中几位医生更激动起来。
　　真的反常，而且还是反常的开心。

　　林景阳在医院里可是出了名的单身狗，通过联考，获得硕博连读的资格，四篇sci，主任捧在手心里的学生。

　　听说他家母亲是信城著名律师，父亲是上市公司创始人，祖父是退役军官的，祖母曾是有名的严师，“富贵”两个字祖上三代都沾上了。

　　关键长得帅，松软的黑短发垂在眉上，深刻的双眼皮，淡淡一瞥总带着眸光，和煦温暖般的存在。他立在电梯的一角，又有不违和的疏离，光影下，轮廓分明的面容，落下一段参差的剪影，像是一把未开刃的剑。

　　从学校到医院的桃花运就没有断过，最著名的莫过那一场情人节的男寝告白，情人节那天，女寝楼下都闹哄哄地起哄着告白，没想到男寝楼下也有女生鼓起勇气告白。

　　热血的女学生费心费力在地板上摆好了蜡烛后，男寝楼上低头一看，好家伙，这两个女生表白同一个男生：林景阳。

　　当天，林景阳的名气就从系传遍了整个学校。那晚，其中一位女生撞告白对象，尴尬地走了，另一位女生从天暗等到天亮，没有等到林景阳。

　　大家都说，情人节当天他沉迷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无暇情爱，但也有许多人心知肚明，早就走漏乱风声，他并非听不见，而是已经做出了选择，给女生留下面子，礼貌谦逊的林景阳总能收货一众女生的芳心。

　　后来，林景阳跟随导师来医院实习，医院知名的院花都对他一见倾心。

　　可林景阳这人偏偏油盐不进，就是对所有崇拜和爱慕都有边界感，斩断了身边所有桃花，人称“医院行走的单身铁树”。

　　转念一想，成绩优异竟然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他修长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文字。

　　【小太阳：好。】

　　【乔寻：时间，地点，你定。】

　　【小太阳：等你腿伤好了，再说。】

　　电梯中，几位医生的八卦因子蠢蠢欲动，忍不住探头想看他的手机：“究竟在和谁聊天？”

　　他手一侧，接着天然的身高优势，就把目光挡在了手机屏幕后。

　　都是成年人，都明白再温柔的人都有底线。
　　他们也不想触犯到林景阳的底线，也不再好奇。

　　林景阳虽是不给他们看手机，但不恼，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医生一同下楼吃饭，大家商量着是楼下的自助快餐卫生环境好，还是汤面管的卫生环境好。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走着：“那肯定是汤面馆的卫生环境好，我上次在自助餐馆看见老板娘掉在地上的公筷直接捡起来夹菜。”

　　“那可不一定，我在汤面馆吃到过人体无用副组织。”

　　“你们现在说这个，是想让我们林大医生没有中午饭吃。”

　　林景阳有医生的“通病”——洁癖。穿着白大褂，手机都要套防尘袋，防止屏幕细菌传递。

　　所有人自动略过了两家用永久黑名单店铺。

　　“诶，林医生呢？”

　　大家回头一看，林景阳，脸色骤变，带着恐怖的铁青色，目光凝聚在汤面馆中。

　　林景阳的视线穿过拉面馆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坐在轮椅上的乔寻和燕舜上，两人相对吃饭，有说有笑的。

　　他可认识燕舜——乔寻的固定搭档。

　　许多条视频的高赞是#右边，乔乔和舜舜在一起的概率#、#你们等着我去把民政局给你们搬过来#、#你们俩不结婚很难收场吧#

　　腿还没好就约人出来吃饭？

　　乔寻一边和对面的燕舜聊着天，一边拿起手机发消息。

　　随着，林景阳的手机响动了提示音。

　　他举起手机听乔寻发来语音消息，声音带着轻松的甜蜜，语气娇而不嗔：“那麻烦林医生告诉我，我这腿伤大概什么时候能好呢？”

　　林景阳听后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