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坠下神坛》俞之云

2、重逢 沈在渊此时

　　沈在渊此时已经没有什么睡意，便起来处理公务。历经千百年，南燕国已经成立了专门的组织保护古铜镜，他所在的明鉴司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古铜镜存在的力量被人窥伺，即使有结界保护，明鉴司也在不断遭到破坏，群狼环伺。

　　外界传言，古铜镜中的力量足矣满足人世间一切愿望，即使人们不知道真假，也各自心怀鬼胎。

　　不知不觉外面逐渐亮了起来，沈在渊已经到达了明鉴司。

　　“大人，上次咱们抓的人，打死都不开口，下一步怎么做？”问话的人是原昭，虽然年纪在明鉴里是最小的，但是成熟稳重，能力极强。

　　沈在渊眼眸漆黑，不见丝毫波澜：“对我们没有价值的人，处理掉吧。”他的语气是那样的无所谓，显然这样的状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沈在渊活了三世，见过世间太多的生生死死。他的目光深邃，像是能一眼望尽这人生，眉眼间是看过这人间百态的疲惫于沧桑。这一世他已24岁，本早已到了成家的年纪，父母也早就准备为他安排亲事。可是他自己丝毫没有成家的意思。

　　三世加起来他已活了百余年，面对自己的惨死和念之的离开，他的心早已苍老，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风度翩翩，开朗善良的富家小公子了。

　　这一世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发现他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冷漠得毫无人情味，眼神中的狠戾和冷漠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他远超出同龄人甚至是长辈的能力、知识和他杀伐果决的性格让他年纪轻轻就担上了明鉴司司长一职。

　　“还有一事，今天有一个新人要来报到。”原昭对于沈在渊的处理方法丝毫不意外，自他进入明鉴之后，这样的例子太多，明鉴时常遭到破坏，觊觎古铜镜力量的人太多，这些人早已形成了一个名为“暗夜”的组织。明鉴成立多年，从未接触到暗夜的核心人员，抓到的不过都是些小喽啰，这些人要不就打死不开口，要不然就是说一些没有关键性作用的信息。已经没有用处的人，沈在渊一贯的做法就是不留活口。

　　“我们不需要人手，让他不用来了。”

　　“这个人是上面安排的。”原昭将有一份任职文件呈给沈在渊。

　　沈在渊瞥了一眼，柳念之！一个熟悉的名字刺进了他的眼里、心里。这难道就是命运的诅咒，不管自己怎样想摆脱，命运的红线都他俩拉进到彼此面前。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明鉴司不隶属于哪一个部门，直接听命于当朝皇帝，既然是上面安排进来的，人肯定是要招进来的。

　　原昭应声离开，外面立刻八卦了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又把人给拒了，这都第几次了，每次外面想往我们司里塞人，咱们总长大人都一点情面不给，这次又是哪个倒霉蛋？”周漾克制不住自己八卦的心问道。

　　“人一会儿就来。”原昭说话干脆一点废话没有。

　　说话间，周漾口中的倒霉蛋已经出现在门口，由于结界原因，外人没有允许一律进不来。

　　原昭出去把新人接进来。

　　“这是什么人间绝色啊......”景艾看着进来的人，眼睛都直了，“我知道为什么沈司把他招进来了，这分明是福利啊！”南燕是清明盛世，女子也可从政为官，并不像前朝一样受世俗限制。

　　“行了吧你，把你口水擦擦，难道我的姿色还不如他吗？”周漾凑到景艾面前，不满道。

　　景艾一把将他推开道“走开，别耽误我欣赏人间绝色。”

　　沈在渊听到外面热闹至极，只有他一颗心忐忑不安，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的手下看到他的样子一定不敢相信，沈在渊的冷漠变态程度可是远近闻名。

　　当当两声，原昭敲门带人进来。

　　视觉冲击是如此之强烈，那些只有在夜晚才会出现的回忆，在这一刻都疯狂涌现，所有冷冰冰的回忆都比不上眼前这个有血有肉的人。沈在渊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

　　“沈总长，这是柳念之。”原昭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或许是因为昨夜的大雨受了凉，柳念之低头轻咳了两声。

　　不知道为什么沈在渊不敢去看他，只是洋装着低头办公让原昭给柳念之安排工位。

　　离沈在渊最远的位置......

　　周漾看着柳念之去了那里，便哈哈笑起来，“进来了又怎么样，长的好看又怎么样，一看就是不受总长待见。”

　　柳念之不为所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是大人让我拿给你的。”原昭拿来了一些治疗伤风感冒的药，是沈在渊叮嘱他拿给柳念之的。

　　看见这一幕的周漾，本来上扬的嘴角立刻落了下来，“为什么，凭什么，我作为咱们司成熟稳重，能力超群的核心人物都没有这种待遇，他一个新人凭什么？难道沈总长也是那种被美色所诱惑的凡夫俗子吗？我不信！”

　　但事实证明，他沈在渊，就是。

　　周漾坐着上仰望房梁质疑人生。“沈司从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外界一直传言他不好女色，现在我好像有点信了。”

　　景艾还在拖着脸欣赏“福利”，柳念之身形修长亭亭玉立，气质可以说是超凡脱俗，眼眉如画，一半的头发束了起来，扎成一个高马尾，其余的散着，显得真个人利落之余还有几分柔和，况且他身穿一身藕荷色长衣，衬的人皮肤更加白皙。

　　“啧啧，真是美人啊。”景艾发出耐人寻味的笑声，“以后工作更加有动力啦。”紧接着上班有了动力的小艾同学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睡起了回笼觉。

　　明鉴这个组织里里外外透露着一股要告老还乡的氛围，除了沈在渊和原昭每天在正经工作，其他人一般情况下都在无所事事。

　　一片祥和的气息......

　　柳念之开始质疑自己来的目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第三世转世，他的记忆在轮回中早已消散，但这一世有了不一样的情况，在他刚开始记事的年纪，脑海中就有一个画面，一个雨夜，一个男人浑身是血，倒在子自己怀里，自己撕心裂肺的哭。脑海中的画面是那样模糊，记忆却又那样清晰，以至于二十五年来都没有忘记，这个画面一直折磨着他，逐渐成为了一个执念。冥冥之中，他觉得脑海中的人是存在的，自己或许可以找到他，也找到害死父亲的幕后黑手。

　　民间传闻明鉴守护的四山纹铜镜有神奇的能力，可平世间一切遗憾，柳念之打算试试，便来了这里。

　　但是照现在的情形看上去......这个地方怎么这么不靠谱啊，不是是被坑了吧！柳念之在心里腹诽，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但是如果古铜镜什么都不是，那为什么会出现明鉴这个神秘的组织，而且这个结界把整个明鉴的地盘都罩住了。

　　“你的信息都已经录好了，以后你可以自由进出明鉴。”柳念之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稚嫩面庞问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有行动大人会通知，其他时间自由。还有，三楼绝对不可以去。”原昭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交代完就离开了。

　　柳念之抓住了关键词“三楼绝对不、可、以、去，那就肯定要去啊。”他环视四周，睡觉的，打牌的，喝茶的，总之都在各干各的。柳念之淡定地上了楼，上到三楼，没有什么特殊的，但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只有正中间有一扇门，门上没有把手，柳念之不知道在怎么开，就在他寻找开门的方法的时候，沈在渊出现在他身后。

　　“三楼不可以来，原昭没有告诉你吗？”

　　被抓个正着的柳念之决定装傻“啊？我不知道。”

　　沈在渊深知原昭性格严谨认真，一定不会忘记交代这种事情，“三楼放置铜镜，事关重大平时就不要来了。”

　　事、关、重、大，柳念之又成功捕捉到了重点，看来传言十有八九不会错的。明鉴由沈在渊掌管，核心机密他一定都知道，如果能把沈在渊拿下，离自己的目的就不远了，柳念之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戏十足，刚刚听说沈在渊好男色不知是真是假，要不然试试？

　　“怎么总长大人也来了？”

　　“听到有声音就上来看看，”沈在渊说话也有些心虚，今天一上午心绪都飘飞到柳念之身上。要是说平日里冷漠疏离的沈在渊一个人在角落暗中观察前世的情人，画风确实有些违和。

　　三楼这么重要的地方，沈在渊竟然没有因为自己私自上来而苛责自己，柳念之心里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下去吧，不要在这停留了。”沈在渊示意柳念之离开。

　　在下楼的时候，柳念之“一不小心”闪了一下，又“一不小心”抓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牵着手站在楼梯上，谁也没有松开，“呃，沈大人，手要不松一下？”柳念之看着沈在渊，又扫了眼被握紧的手。

　　沈在渊闻声松开，略显尴尬。

　　这个举动就很有意思，作为同性，而且像沈在渊这样的性格，柳念之抓住他的手，他竟然没有立刻甩开，明就是不排斥这样的肢体触碰。

　　一般来说，对不熟的人潜意识里都会保持一个安全距离，而柳念之握住他的手后，他的眼神中，有自己看不懂却又格外熟悉的东西，他的眼神中像是有跨越千百年既克制又难以遮掩的情绪，像要迸发出来，却被强行按耐。

　　沈在渊像是忘记了时间，看着眼前的人，格外不真实。

　　沈在渊的手上的温度和他性格一样，冰凉，没有一丝生气，他感受到了柳念之手上的温度，是那样炽热，不由得贪恋片刻，温暖了他的心。

　　也温暖了他孤寂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