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零二》冬眠的藤蔓

31、兔子 以前养

　　以前养过一只纯白色的小动物，像荷兰猪的体型，有圆圆薄薄的耳朵，凉凉的很好摸，有时摸急了会弹起来咬我一口，一点也不疼。白色的毛配上红红的眼睛像只圆耳朵兔子，老板骗我说是短耳兔子，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兔子。它太漂亮了，我就乞求妈妈给我买，十五块钱一只小毛球加上比它大不了多少的蓝色铁笼子，我很开心地带回家了。

　　我太喜欢它了，但妈妈不愿意给我买一个更大的笼子，爸爸想了个办法，拿出了家里快要扔掉的白色水桶，把蓝色铁笼子拆了改装成能卡在桶中间的架子。水桶上面有日积月累清洗不掉的黄色水垢，我把白白的兔子放在架子上，在上面看着它。它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像一颗透着粉光的红宝石，通透干净，我能看好久。

　　小时候贫瘠的知识让我觉得兔子爱吃萝卜，我就把白萝卜的皮削下来拎着给它吃。白萝卜心很辣，皮应该不辣吧？但原来它不喜欢吃萝卜。我不知道该给它喂些什么了，卖我兔子阿姨告诉我它什么都吃的。我用小小的按键手机搜，网上说，兔子要适当吃干粮，只吃萝卜会拉肚子，我就走了好远的路去饲料店问“你们有卖兔子吃的饲料吗？”没有。

　　后来我发现她喜欢吃生菜，太好了，我不喜欢吃生菜。
　　卖菜的爷爷奶奶原来很早就会摆摊，比我早读还早。我趁买早餐的时间买了两颗，绿绿的生菜被装在不那么透明的白色塑料袋里，被我很开心地带回家。

　　是不是小孩子都想把喜欢的东西抱在怀里，她小小的一团让我很想把她抱着，我也这么做了，但是我怀里到地面的距离对她来说太高了，她害怕地疯狂扭动身体，突然就从我的手臂上掉了下去，头先着地，一边的耳朵狠贴了一下地板。她慌乱地冲到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墙角，缩着身体用她左边的红色眼睛盯着我，我怎么叫都不愿意过来，我不想去捉她，愧疚的情绪涌上我的脑袋。地上落下了一滴血，红红的没有她的眼睛漂亮，让我很难过。那是她在我家里唯一一次离开桶，落在地上跑，却没有给我们两个留下美好的回忆。我也不敢再抱她了。

　　每天上学走之前最后一件事是看她，放学回来第一件事也是看她，我喜欢先盯着她的眼睛看，然后顺着眼睛向上看她那淡粉色、透着根根分明细小血管的圆耳朵，过于薄的地方还会皱在一起。妈妈嫌弃我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再这样下去要是作业不做，学习落下了她就把我的兔子扔了。谁家也不会想要一个总是扒在桶边往里看的孩子吧？

　　对了，我会模仿她叫哦，我自己觉得还挺像的，刚开始她会对着我模仿的叫声起反应，后来就懒得搭理我了。她的叫声让我来形容的话，就像是饱满的蘑菇一样。

　　我还是克制不住去看她，有一次我兴冲冲地回家，却没找到桶，妈妈在拖地板，我问她“我的兔子呢？”
　　“送人了。”
　　“送给谁了？”
　　“就窗对面那家人。”
　　妈妈说她是抓着兔子隔着防护栏递给人家的，我无法具体想起当时我的情绪和语言了，只记得我哭了。

　　后来我常盯着窗户外面的平台上，对面的人家是那栋楼的顶层，有一大片空旷的活动空间，我期待着我的兔子能被他们放出来遛遛。然后真的被我等到了，隔着我窗户远远的距离，跑在地上看起来很开心，会偷偷吃从水泥地缝隙长出来的野花野草。我就看过它几次，最后一次看到它被抓住后面的两条小爪子，被那家的男主人用力往地上砸脑袋，隔得很远，我没看到有没有血，但它不再抽搐的身体在空中甩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白色弧线。

　　那之后我又遇见了长得很像它的几只“兔子”在对面那家人的平台上跑跑跳跳。我才知道窗对面那户人家是本地人，喜欢养了豚鼠来吃。
　　我想那天隔得很远的那只“兔子”一定不是我的那只，我的兔子很漂亮，我不想亲眼看见她死在我面前。我就不再往窗外看了，庆幸着希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