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车祸 第一章
...
-
第一章
“嘀——嘀——嘀嘀——”循环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惨白色的帘子围着床边像铁幕似的将病床上的人和一台台生命仪器围在一起。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哔——”刺耳的声音立马直穿大脑,把他从昏迷中一把拽了出来。
无数的场景走马观花在他眼前回放又被浓稠的黑暗覆盖,这里的光很暗,透过床帘只能影影绰绰的从左侧面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极轻的脚步声。
是两个护士从床帘围挡外快步走了进来,“14号床醒了,”一个高一些护士拿着记录本唰唰记下些什么。“你去测试一下应答反应。”
“严白山,严白山先生,你听得到吗?”矮护士贴在他耳边轻喊。
男人费力的睁开眼睛示意护士,随即无力的合上,他觉得身上像压了块千斤巨石,酸麻感交集在上半身,矮护士重新夹好他食指上的指脉氧夹,开始去调整他病床两侧不断出声的仪器。
他全身无法有什么多余动作只能努力的回想,他和同事一起去喝了庆功酒,酒桌上刘哥开了几瓶好酒,然后呢?酒桌上的光影在严白山的脑子里舞得天花乱坠。严白山看到有车窗外的景色在眼前翻转,他只记得胸口很疼...
他下意识抬手去碰渐渐开始作痛的胸口,一旁的矮护士连忙拦下他“严先生,严先生,您刚刚进行了心脏移植,不要动不能动。”
“我——”严白山想要张口,但是发不出声音。
“是这样严先生,您出车祸了,心肌碎裂出血,心包大范围积血,我们这里恰好有配型到库的心脏源给您进行了心脏移植手术,您的哥哥之前来过了,明天早上可以再探视。”高护士一边更换输液袋一边回答他的问题,“这里是白利康医院的Icu病房,明天早上医生来巡房的时候您应该就可以说话了。”
矮护士用什么东西滋润了一下他的嘴唇,又测了一下耳后体温,随后又去鼓捣些血氧血糖之类的东西。
严白山没有力气去分辨她们在鼓捣些什么,疲倦地合上了眼睛。
清晨四点,严白山吃力地睁开眼睛,像是被人狠狠的扼住了心口,撕裂与压迫交织的疼痛让他压根没法喘气,他挣扎着想要用手肘撑起自己的身体,护士忙的走过来“敏姐!14号床血氧只有51了,严先生,严先生不要动,我马上给您开呼吸机。”
面罩一带上,血氧才渐渐恢复到90以上,严白山吃力的大口呼吸着,胸口撕裂的疼痛愈演愈烈但终于还是劫后余生一般的从窒息的感觉里脱离了出来。
他什么都记不清楚,但此刻的他只有大口的呼吸才能够维持基本的血氧饱和度,酸软的四肢根本使不上劲,严白山觉得自己像是暴晒在岸边的鱼,他的嘴唇到全身都有干裂的刺痛,胸口的疼痛更是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心跳擂击着他的精神承受能力,不知道在这种生死煎熬的状态下坚持了多久,他在昏迷与清醒的世界里被混沌压抑的生命之重裹挟沉浮。
“病人什么时候醒的?”清冽而温软的声音倏然破开了病房里黏着压抑的氛围,也将严白山从瘴气里剥离到人间。
严白山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消瘦的人影背对着光站在他的床边,头顶的照明灯一如既往的昏暗,这个穿着无菌服又带着口罩的人却莫名给了他早晨的感觉,凉爽、清澈又带着蓬勃的朝阳。
“昨天晚上11点25分”高护士拿着记录本。“病人的身体素质比较好,麻药药效代谢的很快。”
“恢复不错,但是排异反应比方案里要大。”穿着无菌服的人看着旁边的心率机说道“他全身是汗”。
“是这个心脏源要的太急了,家属非要硬求。”他身后的助手感叹一句。
“利多卡因,普罗帕酮多加一倍的量”那人对护士吩咐“镇痛棒还剩多少?”
“还有20cc,病人有惊悸的情况,开了1.5倍的输入量”
“剩下的用完再加一针盐酸吗啡,”他向后伸手。助手递上了签字单“家属在外面等着。病人母亲也来了,用药已经全部签过字了。”
“好,”这人弯下腰,贴近躺在床上的严白山“14号床,能听到我说话就点头。”
严白山费力张嘴:“可以”声音嘶哑但清晰。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我叫白崤,马上徐敏护士长会给你注射吗啡止痛,如果你有呼吸方面的问题就按右手旁边的按钮,会增加你面罩的供氧量,但是不要一直按着。”白医生说话不紧不慢语调轻柔,带着一丝与他严谨的装束不符合的温吞。
“我今天中午还会来一次,你目前情况很好,可以说话的话下午就可以开始呼吸训练了。”白医生静静的看着严白山的眼睛,又看了看手表,随后直起身,从护士手里抄录了体温血糖等状况后带着助手走出了14号床的围帘。
严白山没有从被唤醒的状态里脱离,疼痛是一阵阵的毫不削减,但是刚刚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天生的眼角下垂,长而密的睫毛阴影盖住了眼睛的四分之三,在白皙的皮肤上愈加楚楚。
他低下头看表的时候,认真专注,手术帽下的眉毛微微蹙着,严白山甚至在被疼痛支配的情况下还萌生了出言逗弄的心思,在心里默默的给这个特别的医生换了个亲昵的称呼——小白医生。
——病房外
白崤前脚走出icu病房,后脚被病房外排队等候的家属围了个团团转,他下意识靠在病房门口的墙角里,助手高大的身子立马挡在他的面前“都先等一等!严白山的家属在吗?”
不远处低着头玩手机的男人闻言站直了身子,大步向这边走来,男人西装革履英气逼人,脸上却有掩盖不住的疲倦,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我是他哥哥,白山情况怎么样?”男人久处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恢复不错,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要做好长期控制强烈排异反应的准备。”白医生低着头看着手上的记录单“保守估计还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个星期,之后会安排他入住疗养院。”
话音刚落,皮夹克突然插话“病人体内的酒精成分有检查吗?尿检呢?”
白医生静静的看着他,这个男人个子在1.8米以上,脸颊有微微的胡茬,牙上还有长期吸烟留下的色斑,眼睛却锐利的像鹰似的。“病人前天晚上送来的时候确实有饮酒,但是医院的术前尿检可能不含有您需要的结果。”
“剩下的准备事项让明朗副医师给您交代,我还有上午的手术,待会您准备好了可以换衣服进去探视15分钟,我就先走了。”白崤转向严白山的哥哥,这个男人和他的弟弟长得很像,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严白山卧病的缘故,明显少了九成的凌厉。
“好的白医生,麻烦您了。”男人点了点头简单致谢,顺带用眼神制止了皮夹克的动作。
——病房内
“现在感觉怎么样?你怎么又和孙家那混子混到一堆去了?”换上了无菌服的严燕青比西装时更添了一份严肃的气质。
“先生,icu病房里面请控制音量,不要吵到其他病人。”在旁边记录着数据的徐敏护士似乎是看惯了家属不分场合的指责,头也不抬的提醒道。
严白山恹恹地掀开眼皮,张嘴示意自己说不出话。
严燕青是有火发不出来:“妈也在外面等着,我没时间没心情和你计较什么别的,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抽没抽?”
严白山扭过半边头去,他刚刚注射完吗啡,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
“刑警的人已经把孙家那小子铐走了,他们老孙家不怕丢人我们家没这个脸,你这次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都没敢和爸妈说实话,”严燕青深吸口气,语气松软了许多“换个心脏免得你没心没肺的一天天。”
他拉过凳子坐在严白山的病床旁,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弟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胸口的引流管里还断断续续输送着淤紫的残血,平时张扬帅气的脸惨白的像刷了石灰,连呼吸都难以自继。
严燕青轻叹了声,拿过护士准备好的热毛巾,擦拭着严白山虚汗密布的额头鬓角:“这次算是大灾,往后要注意了,这次哥给你守着都没敢说是十成十的把握,我知道你不会去碰毒品那玩意,但是警察非揪着不放,你车祸又撞在人查毒的枪口上...”
见严白山无力微阖着的眼睛,他还是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站起身良久地注视他已经28岁的弟弟,失去了青年人的蓬勃生机,仿佛还像幼年时那样的弱小。
“家属,探视时间到了,病人需要休息。”护士拉开帘子提醒道
严燕青闻言伸手抚摸了下严白山被汗水打湿的黑发,又捏了捏他唯一没有被插管的右手臂,转身离开了。
严白山在哥哥转身后睁眼看向了昏暗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