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不许恋姐

48、番外（二）【现代】红光散射 宇宙尺度之

　　“什么事这么着急，还打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呼呼风声，隔开漆黑的屏幕，江依欣喜雀跃，“火烧云要不要看？”

　　“火烧云？”

　　墨书文看向门外。太阳就要落山，外面还是很亮，云彩烧出余烬，蓝天红粉各半。走到街上，行人车辆穿行不断，果然是火烧云，层层叠叠铺在天上，亮得发光，像金色的浓烟。不光是天，整片大地都被照亮了。

　　来到这座城市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火烧云。墨书文念过小学初中，对火烧云的印象停留在语文课本里，活这么大年纪，一次也没亲眼见过。门店在阴面，大多数时间照不进光，幸好人造光源技术先进，没有特别费电，墨书文专心做事，不太关注室外的光线。

　　日落时正忙，这条大道正对的天空可能的确有过火烧云，只是一次次被时间耽误，被树木和高楼遮挡，云彩随光照西落，缓缓与天桥重叠，再到太阳落山，天黑下去，城市被灯光笼罩，再没有金色的云朵可以看了。

　　之前，在遇到江依之前，好像没有人给她打过电话专程请她去看一看天边的火烧云。

　　“来天桥吧，好多人在拍照。”又是一阵风声吹过，听筒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江依的询问就化在这阵风中，“你现在方便吗？”

　　墨书文点头，对着手机轻声回复：“好，等我一下。”

　　空调外机发出勤奋的嗡响，挂断电话，推开门，店里还有两位客人正在用餐，不方便催促，她只好站在原地焦急地等待，祈求不要再有人推门进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墨书文的心很慌，不擅长说谎，也不太擅长食言，此时只能静静地等，可以想象江依也在等，如她一般这样焦急地等着，或是心无旁骛满心期待。她害怕江依在天桥的风中等得不耐烦，顺着台阶跑下来直奔店址推门叫人。

　　墨书文走到门边，把亚克力板翻过面，“暂停营业”的那一面换了方向，朝向玻璃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店里终于只剩她一个，关掉空调和顶灯，拿起手机锁上门，墨书文头也不回，迎风跑上天桥。

　　沿着坡度更缓的那道阶梯奔上桥去，一步两个台阶，仿佛踩在梅花桩上。

　　人的确很多，大都站在天桥西侧，自拍的，摄影的，手机上视频的。一堆人站在一起，一眼看不到江依，墨书文环视四周，还好附近只有一架天桥，顺着栏杆走到桥中间，火烧云要结束了，天边真的只剩余晖，像烧火棍上仅存的火星，静置几秒就会全部熄灭。

　　“对不起，来晚了。”墨书文呼吸急促。

　　为什么日落会这么短，转瞬即逝，像是昙花。

　　晚风吹开江依的耳发，她举着手机，对着夕阳层云变换角度，“不晚呀，正好！”

　　“不晚吗？火烧云都快烧完了。”墨书文凝视远方的金光。

　　“人刚开始多起来，天黑的时候看才震撼。”江依打开相册，滑到前面，“你看，刚才故意拉低亮度照出来的，这是现在，是不是好看多了？”

　　四周都是黑色，刚才火红的上层云彩变成深蓝色的灰烬，建筑和街道亮起各色灯光，一切人造的光源都抵不过一道狭窄的落日余晖，墨书文看向远方，掏出手机对着大道尽头拍了几张即将落幕的夕阳。

　　这是真正的夕阳。

　　凉风降下温度，这座桥上站着来来往往数不清的行人，平时背起各色的包边看手机边赶路，当下竟不约而同站定，只为了这一盆小小的夕阳。夜幕如同遮光卷帘，天已经不再粉也不再蓝了。

　　远处的一道金光拉开长线，它是梯形的下底，绿化两侧车道是上底，左右两排建筑和茂盛的树冠组成斜边。

　　渐渐的，仅存的一点金黄消失了，街灯变得极亮，江依发丝纷飞，像发光的神仙。

　　人群逐渐散去，江依照完一圈街景，抬头拍下今晚的月亮。

　　墨书文靠在栏杆旁，仰着脸看她：“在这吹风好舒服呀，很凉快。比空调还舒服。”

　　江依转身，对准站姿歪七扭八的书文咔嚓两下。

　　墨书文张开手挡住镜头，“你得P一下，你给我P一下。”

　　江依迎风笑着，低头调了下参数，走到栏杆旁，前置摄像头对准两颗脑袋，墨书文歪过头对着镜头微笑，在江依的头上比了个耶。

　　第一张合照保存成功，两个人的耳朵贴在一起，随风飞舞的发丝分不清谁是谁的。就像台风那天，暴雨倾盆，雷声不止，四面八方的强风一股脑吹向脆弱的红伞，伞下气流上升，两人的头发被吹得悬在空中，有的被伞骨卡住，有的缠绕在一起，用力扯断才能分开。

　　第四张合照即将完成，江依扭头亲吻她的脸颊，墨书文向后躲闪，江依的鼻尖撞上了她的下巴。

　　只是一瞬间，江依有些惊诧，觉得脸上很热，后背都要出汗了，风一吹发凉。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脸。

　　墨书文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

　　“为什么不行？”江依追问。

　　墨书文不敢转头，眨眨眼睛，“你不觉得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桥下车水马龙，桥上摆摊的人往这边斜了一眼，挪着板凳坐远了两米。

　　她说：“哪里都不合适。”

　　“你这么觉得？”江依问。

　　她点点头，“我这么觉得。”

　　江依刚要说什么，墨书文又摇了摇头，语无伦次，“但是，其实，我觉得我们必须还是……”

　　墨书文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像运气总是比别人差一点，她平时是很有逻辑的，现在没有时间打腹稿，一团乱麻，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江依目光凝重，像是责备。她不敢抬头，胡言乱语，胡乱搪塞道：“要现实一点儿。”

　　江依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向后退了两步，“我明白了。”

　　墨书文局促地背过手，双手握拳顶住身后的栏杆，“我以后会更努力的，等我有一天追上你吧，到时候再说吧。”

　　江依面向自己的大厦，她很想展露微笑，苦于情绪低落，积极不起来，实在做不出什么好表情，“如果我不等你呢？”

　　“也挺好的。”墨书文说得很慢，可见态度诚恳。

　　真是糟糕的一天，一整天都很糟，好吃的外卖也觉得糟，难得的夕阳也觉得糟。江依更生气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气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于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天桥上的风又起了一阵，摆摊的卖出了两双红袜子和三个手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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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厌的人：【现在还好吗？】

　　讨厌的人：【对不起】

　　讨厌的人：【我给你道歉】

　　讨厌的人：【江依，你在睡觉吗】

　　江依看了眼消息列表，手机调成免打扰扣在桌上，继续看着电脑啃炸鸡。

　　星旗说得对，这种情况就要冷一冷她，至少三天不要联络，谁先低头谁笨。墨书文连第一个24小时都没撑过去。

　　就这样还敢拒绝。

　　江明月：【别烦】

　　讨厌的人：【能打电话吗】

　　江明月：【就这么说吧】

　　讨厌的人：【打字太慢，说不清楚】

　　江明月：【不想和你通电话】

　　讨厌的人：【那你现在方便吗】

　　江明月：【不】

　　讨厌的人：【好吧】

　　等了有一会儿，手机没了动静，江依下定决心：如果她在十一点半之前打过来，就原谅。

　　十一点整，十一点半，十二点整，屏幕上不同头像的无数信息飞来飞去，墨书文没再发来消息，江依一个电话也没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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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书文一宿没睡好，第二天早早下班去对面一层大厅等人，江依没见到，见到了陈霜，问她江依在哪，说是老板已经提行李走了。

　　回老家了？什么时候走的？

　　没来得及问出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陈霜接了个电话，取走咖啡，抱起一摞文件歪头夹着手机回去了，墨书文看了看手机，抚摸一楼沙发的皮革面料。

　　回去的路上给江依打了几通电话，没人接，不是没接到，全被拒绝了。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天两天，两天三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霜这么放心，不至于被人绑架，也不应该忙得连信息都回不了，之前也有很忙的时候，再忙也会回消息。

　　那就是不愿意再联系了。

　　墨书文咬紧嘴唇，真是很糟，就这样吧，没想到会这么快，早知道那天应该早点把手头上的事安排好，多陪她看一次完整的日落，珍贵的火烧云日落。

　　十几二十分钟都腾不出来，就这样还想谈恋爱呢。

　　墨书文干活，收拾餐具，擦桌子，墩地，消毒，墙上挂的小电视平时没人看，幽沉黑夜里，晚间新闻正在报道一起交通事故。

　　也不知道江依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

　　门敲了三回才有人应声，江依开门，一身丝绸质地的吊带裙，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江依顺顺头发，看见墨书文手里提的东西，“你来干嘛？”

　　“当面给你道个歉。”墨书文晃晃手上的购物袋，“你走了好几天，听说昨天晚上回来了。是去散心吗？”

　　江依撑着门，挡在门口不让她进，“我去开会。”

　　墨书文咳了一声，楼道的声控灯重新亮起，“为什么不开车去？”

　　前期侦查工作做得可以，车都没放过。

　　“外地车牌，非京牌不能上二环主路，你不知道吗？我怎么过去，我走着过去？”

　　墨书文尴尬地笑了两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

　　江依靠着门框深吸一口气，激素让人心烦，工作让人想死，再没力气伪装光鲜亮丽的大都市企业家，能躺下绝不坐着，能睡觉绝不睁眼，下床开门唠这半天嗑已经是上上恩典了。

　　左右僵持，江依不打算退让，墨书文不知所措，只能低头道歉，诚恳认错：“对不起！”

　　认识以来就没遇到这么尴尬的情况，工作的闲暇里，江依在想，几天不联系，等到再见面应该也是可以相互打趣的，只是离开几天，怎么两个人都变了。

　　没想到墨书文这么正式，太见外了！

　　江依明知故问：“怎么了，干嘛呀？”

　　“我让你不高兴了。”

　　“那天说那些不是真心的，也不是想让你知难而退，我想告诉你我做不到跟你一样好，一辈子也比不上你。我想让你先知道这些，你人很好，我也真的很喜欢。”

　　“我想先说清楚我不好，这样由你来做决定，你做决定，如果在一起了，因为是你自己的决定，以后也不会轻易要我离开。我不想离开，这些话不是随口说的，我想了很久，表达得不好，谢谢你喜欢。”

　　言能表意，不论是否真心，眼泪做不得假。

　　真是太没出息了，江依擦去她的泪水，心想：原来她也会哭。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哭。

　　她“嘁”了一声，“谁说我喜欢了？”

　　墨书文轻轻点头，下意识想笑，又在哭，表情像个苦瓜，“对不起……”

　　江依松开门，抱着胳膊往里走，“进来吧。”

　　墨书文脸上还挂着泪，闻见味了，睁大眼睛问：“你喝酒了？”

　　江依点头。

　　墨书文说：“那，等你清醒的时候再说？”

　　“我现在就很清醒。”

　　“好。”

　　江依坐在沙发上，拿起抱枕抱在胸前，“还是我先说吧。”

　　“嗯，你先说。”

　　“被人当面回绝，我很受伤，还以为我们关系很好，气死了。反正你在我这分数很低。”

　　“大概是多少？”

　　江依想了想，“五。”

　　墨书文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五分，并没有很低。

　　江依一笑，似乎不那么生气了，“满分一万，附加分没有上限。”

　　五分的确不算少，可要填满一万，需要两千个五分。

　　五分，宇宙尺度之下的一粒红豆。

　　知道是在玩笑，墨书文还是很可怜地低下头，“这也太少了。”

　　江依收紧胳膊，腿翘得老高，抱着抱枕仰躺在沙发上，警告她不准装可怜：“你都没有给我面子，我干嘛给你面子。”

　　“那别人呢？”

　　“什么别人？”

　　“别的候选人有多少分？”

　　江依盯着天花板，“暂时没有，我下楼扔个垃圾说不定就有了。”

　　“我帮你扔！”墨书文急于揽下跑腿活，站起来绕了一圈找垃圾桶。

　　江依指着沙发靠背后面，贴心提醒道：“不加分哦。”

　　垃圾袋的绳扣打结之前，墨书文记下了酒瓶上的英文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