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起》一只玮玮

5、Chapter 05

　　锅内是煎好的双人份香肠和鸡蛋，我同往常一样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在地垫上发呆许久才将早饭打包出门。
　　病房内，谈曦换上了黑色连帽卫衣，屈起一条腿坐在病床上，我看着他闷闷不乐的用叉子扎着香肠，迟迟没有想吃的欲望。
　　仅仅一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谈曦的眼里只剩下空洞。
　　更多的时间是发呆。

　　谈曦赶走了所有来探望他的人，却独独留下了我。
　　我们没有任何的言语交流。
　　谈曦从坐着，到站着，再到躺着，黑色的帽子和他共存。
　　我只是啃着手里的苹果，和他分开坐在两个长椅上。

　　我知道的，他有在努力控制那些忽好忽烂的情绪。

　　我们走过火车轨道，谈曦步伐越来越慢，我依稀看到列车头，迅速将谈曦拽了回来，直到列车驶过，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安全的情况下，我才松开谈曦的手。
　　我们漫无目标的逛了超市，看了最新上映的电影，吃了高热量的油炸物，我们都深知这些活动只是让时间变得快一点，并不会影响心情。

　　已经是九月了，可是温度依旧未降，树叶还是葱绿茂盛。
　　那天我和谈曦换了白色衬衫和黑色牛仔裤。
　　我们挽起裤脚，漫步在海边，看着刺眼的阳光在波澜中闪烁，浪花翻滚拍打在小腿上。
　　“谈曦。”
　　“嗯。”

　　我背过阳光，面对他，“跟随自己的心。”
　　谈曦缓缓抬起头，“江昭。”
　　即使我们之间的距离很短，但我还是飞奔过去拥抱他。
　　或许现在的无声拥抱要比所有的一言一行都有用。

　　我们晚上回到公寓，途中我买了仙女棒，我们两个都不抽烟，又额外买了打火机。
　　夜晚有风吹过，我打开阳台门一小缝，伸手感受风力，然后关上，回身拿了一件衬衫搭在谈曦身上，“外面起风了，穿上。”
　　谈曦伸手听我摆弄。

　　我们背风蹲聚在阳台上，仙女棒成功一次点燃。
　　“回来住吧，谈曦。”我说。
　　他没回答我，目光紧盯噼里啪啦炸开的小簇烟火。
　　过往的种种像电影片段在眼前慢动作回放。

　　KTV里，我点歌，谈曦迎合我唱了每一首，我不确定那些他会不会。
　　超市里，我推车，谈曦扫荡一般把零食放进车里，我又偷偷拿出去，但是最后还是给他买了点。
　　公寓里，我坐在桌前等候，谈曦端着奇奇怪怪的饭菜朝我走来，我害怕极了。
　　温泉浴池里，我毛巾刚搭头上，谈曦捧起一捧水全泼在我脸上，一点也没糟蹋。
　　还有游乐园。
　　还有手机里的照片。
　　……

　　一束烟花升上夜空，火树银花星河满天。
　　我们起身向远处眺望。
　　该说些什么呢？我拿着可乐，余光一直看着谈曦。
　　他不动声色的样子更让我觉得害怕。
　　我将可乐罐举起来，示意要和他碰一下。
　　谈曦很配合我。

　　我捏着空罐子反手关上阳台门，回到客厅打算倒杯水喝。
　　就在我拿起玻璃杯的一瞬间，我注意到凉杯下面的便签：
　　【对不起，谢谢】

　　起初我还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随即而来的情形让我将手中的玻璃杯捏碎，手掌因为碎片划伤的原因往外渗血。
　　谈曦站在阳台外的半尺围墙，手抓着楼上阳台的围栏。
　　他身后的烟花还在绽放。
　　可是我在谈曦的眼底已经看不见当日的银河了。
　　他闭上双眼，松开楼上的栏杆，整个人往后倒。

　　我无数次梦到的场景如今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几乎是箭步冲上前，抓住了他的脚踝。
　　我的汗顺着我的下颚滴落在手臂上。
　　所有坠落的物体都被重力包裹。

　　我被谈曦带的往前挪动了一小步，脚尖死死顶着墙根。
　　高层之下是车水马龙。
　　楼下的人关不关注我根本不关心。
　　我只想把谈曦拉上来，仅此而已。

　　我感觉这辈子都力气都耗光了。
　　谈曦坐在阳台上，低头紧闭嘴唇，我仿佛看到了之前的我。
　　我们越来越像彼此。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含着泪，一拳打在了谈曦的脸上。

　　谈曦似乎醒了，他不可置信的拿手捂着脸。
　　“江昭！你他妈有病啊！”谈曦挥拳的速度我来不及躲。
　　我被他打倒在地，看着他动作敏捷的再次爬上阳台围墙，一个起身迈步将他抱了下来。
　　我们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谈曦还在挣扎，“江昭，你放开我！你让我走！我不拖累你我求你放我走！”
　　我死死抱住他。
　　谈曦给我一记肘击。
　　在他起身的一刻我从身后抱住了他，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是我下意识的动作。
　　我也能预计到谈曦下一秒会咬我，也会看到我手腕上的新旧伤痕。

　　我其实不愿意让他看到这些。
　　我收回手心。
　　我看着谈曦跪在我面前，滚烫泪水无声滴在地面。
　　他的肩膀在耸动，他左右手来回擦着自己的眼睛。

　　我将他抱进怀里，摸着他的后背安慰，“没事的谈曦，无论如何我都在。”
　　“江昭……我真的……我不知道……”谈曦哭的声嘶力竭。

　　我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谈曦背回卧室。
　　我看着他脱掉上衣，看着他跳动的心脏被冠上与其他人不同的标记。
　　谈曦轻微闭上眼，睫毛颤抖。
　　随后又睁开一点，看着坐在对面的我拿着听诊器。

　　我是在他第一次晕厥之后买的，然后看网上教学拿自己做实验。
　　谈曦紧张的看我拿下听诊器，“怎么样？”
　　我没有说话，只是拉起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口上，语气轻松的说着：“能感受到吗？”
　　谈曦借力把我扑倒在床，“江昭，我真的舍不得你。”

　　我们好像，总能觉得自己能留住什么。
　　我们努力，我们越发在意，到最后我们一无所有。

　　谈曦从医院搬了回来。
　　我们还是回到了以前，一起打开卧室门一起猜拳，一起抢厕所。
　　基本上一个动作一个哈欠。
　　大概是因为昨晚庆祝，凌晨三点睡的觉。
　　猜拳从一局定胜负到三局两胜再到五局三胜。
　　拉倒吧，我快憋不住了。

　　我俩一个握着门把手往左侧挤，一个扒着门框往右侧挤。
　　谈曦真的睡饱了，突然一下给我拱了出去。
　　我迷茫坐在地上，看他因为惯性直冲马桶。
　　又是一阵争抢，镜子上水花牙膏沫什么都有。
　　谈曦大口喝完牛奶，叼着面包片，脚跟踩风火轮一样背着包就往门口冲。

　　然后晚上就叼着冰棍站在门外，“江昭，你终于回来了……”
　　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进去啊。”
　　谈曦乌鲁乌鲁的说：“我不会穿墙。”
　　“……”我无奈拿出钥匙。
　　谈曦一溜烟窜进来。

　　我换鞋的动作夏然而止，我甚至不敢相信我看见了什么。
　　我家像被原/子弹轰炸了一样，鸡蛋壳和蛋液铺满灶台和料理池，面粉还有手掌印，草莓可能是切一半吃一个，巧克力直直插进盆里。
　　我感觉我在深呼吸的同时看见了梁上拉的彩带。
　　仔细看上面每一个都写了HAPPY BIRTHDAY。
　　谈曦不知道翻腾什么，蹭了一脸灰。
　　他见我迅速起身，把条幅举过头顶。
　　还举反了。

　　我尝到了一口的蛋糕。
　　我听着谈曦给我弹唱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生日快乐歌。
　　“许愿啊江昭，看我做什么？”
　　我双手合十，闭上眼，片刻后吹灭蜡烛。

　　我经常盯着你的时候，你总是问我老看你做什么，我都是闭口不提。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

　　蛋糕很苦，一点都不好吃。
　　我和谈曦的脸越来越绿。
　　我们给对方抹了满脸奶油。

　　大晚上的谈曦又不睡觉，我开门的一瞬间他就躺下。
　　我怀疑他带耳麦以为我听不见，不，全世界除了他都能听见。
　　年轻人，精力旺盛可以理解，但不能亢奋。
　　我忍无可忍，打开门看着他发呆的一瞬间将枕头砸了过去。

　　我们相互陪伴对方一年。
　　我们夏天去海边赶海。
　　我们春天早起晨跑。
　　我们秋天傍晚踢足球。
　　我们冬天堆雪人。
　　我们看降落在地平线的夕阳黄昏，看海中的倒影，看脚边浪花翻滚。

　　那天谈曦去上课，我已经掌握了他的课表作息。
　　在完成工作之后给他发短信和他八卦日常。
　　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所以我故意拖延，感受他文字里的不耐烦。

　　江昭：生日快乐
　　谈曦：太慢了江昭，你要是再晚一秒我就真的要逃课到你公司楼下了
　　我刚要回复，我的同事站在我身旁跟我说领导要开会。
　　于是我放下手机，和他们一起走进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