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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密林深处,玉兔高悬,树影斑驳。

      黑暗如同被子一般铺在了阳光离去的大地上,厚重浓郁,掩盖黑夜的污秽。

      十几个黑衣杀手在女子必经之路上埋伏,在她经过的一瞬间,杀手们发起绝招。

      如雷霆般迅速一击,必杀之招一出,几个杀手毫不恋战,转头就跑,剩下负责断后的人和女子打了起来,兵器乒乒乓乓的声音和真气散发出的波光在空中溢散。

      杀手功力不低,但还是比不得女子功体高绝,不消片刻便尽数死在女子剑下。

      女子对四下的尸体叹了口气,拿出白布将剑上血液全部擦干净,然后入鞘。不料四周忽然放出剧毒烟雾,女子以衣袖掩住口鼻却还是难以抵挡。

      正当为难之际,忽有一男子以扇开路,扇开毒气,将女子救走。

      救人者,正是从天剑慕容府离家出走的慕容宁。

      他初入江湖,心高气傲,行侠仗义,嫉恶如仇,正是急于做出一番成就的时候。

      今日原本是特意来此追缉一个屠了一村人的恶匪,路过这里看到了女子的衣着打扮,行为举止,他立刻就认出了这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侠女——忘尘剑,池知宜。

      剑道高手。

      实际上,他对池知宜神往已久,能在这个年纪在剑道上有如此成就的女人,她是头一个。倘若不是认出是谁,他也不会特意去救人,慕容宁自认好说话,但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个世俗意义的好人。

      池知宜的脸太好认了,在江湖上,与池知宜的忘尘剑齐名的,还有她的美貌,如飘渺仙子一般的出尘之美。

      此刻池知宜毒气入体,唇色发紫,摇摇欲坠,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茉莉花,临死之前仍在散发着香味,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撑着没有失去神智。她运起功体,随时准备给可能威胁到她之人夺命一掌。

      “你是……谁?” 其声婉转清晰,不愧她的美名。

      “小风时雨慕容宁。” 他颇感兴趣的答道。

      “天剑……慕容府……”混沌的脑子勉强分析出眼前人的身份,断断续续的说出这五个字后,池知宜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慕容宁抱起昏迷过去的女子,看着她那张如秋水般牵动人心的脸,感叹了一句,真美啊……

      接近她的一瞬间,他确实感到了强者的威压,但……

      真美,世上若有洛神在世,当是如此。

      即便玫瑰扎手,但跃跃欲试的采花人却从不会少。

      ——

      等池知宜再醒过来,已经身处医馆中了,喂她吃药的大夫说,救她的男人已经付好医药费离开了。

      天剑慕容府,小时风雨慕容宁……

      她当下也不再多想,勉强等到自己能行动之后,便迅速投入了未完的委托中。

      她还没忘记她此行的目的,有人不想让她把真相查出来,她偏偏就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池知宜是来查附近村镇大范围失踪人口的事情,结果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个和朝廷官员有勾结的富商身上,这商人富可敌国,她也是来了这里才发现这片区域都被他掌控了。

      好在池家在各地都有暗桩,查这事对她来说还不算太难。

      如今只有一事令她忧心——隐藏着巨大秘密的地方, 一定属于黑暗的深处。不知还有多少百姓,在此人欺压之下,命丧黄泉。

      随着线索,池知宜追查到了附近一座山上的山寨里。

      这个山寨很可能是负责把拐来的人输送到别处去的据点。

      池知宜怀着沉重的心情上了山,却发现整个山寨一片寂静,没有一个活口。一路上,她看到的所有人都被一剑砍断头颅,死的很整齐。也有个别死的尤其惨烈的,腰斩,或是浑身的皮肉都被片掉。

      看得池知宜都汗毛直竖。

      这咋回事?这群山贼惹着哪位大神被灭口了?

      看痕迹,像是慕容府的剑法。难道是……慕容宁?

      山寨大堂里,虎皮座上,寨主的头颅一副狰狞的表情,他浑身皮肉都被削去,只剩一副骨架,他的面前,正站着她那位救命恩人——小风时雨慕容宁。

      他手里一把劫寒剑,滴着血,泛着冷光。

      “慕容公子,真的是你?”

      池知宜看到是慕容宁,虽是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些惊讶,便走进去问了一句。

      听到这声称呼,慕容宁把软剑上的血甩掉,一副儒雅的翩翩公子模样。

      只要丢掉那把剑,他说他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也会有人信。

      他微笑着侧头,模样着实变态:“池女侠,你的毒都解开了吗?其实可以多修养几天,不必这样着急奔波的。”

      池知宜摇了摇头,注意力始终在那受了千刀万剐之刑的寨主身上。

      她对慕容宁的手段虽感到些许心惊,但无论是怎样吓人的刀,只要用对了地方,就是好刀。

      她摇摇头笑道:“多谢慕容公子关心,只是在下生来便是劳碌命,江湖事多,不敢有片刻松懈。”

      “噢~”他慢悠悠收起剑,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女侠来此是为了此人?可惜他却先死于我的剑下……”

      急于在江湖上闯出名堂的慕容宁对于自己抢了江湖前辈的一个人头这件事,不仅没有丝毫歉疚,甚至得意的勾起了嘴角,神情有些愉悦。

      “慕容公子不必在意,我来此并非为了取他的命。公子先我一步到来,既然将这整座山寨血洗一空,想必一定注意到了什么吧?”

      池知宜并不在意该死之人究竟是死于谁手,如果能用这一颗人头博得慕容府的善缘,何乐而不为呢?

      慕容宁啧了一声,愉悦的神色逐渐淡去。

      “你是说关在地牢里的那些人?哎呀,我本打算等把山寨里的人清理干净再放他们出来的,女侠来的倒很及时。”

      阴阳怪气的。

      虽然这话有些不对劲,像是在指责她来盗取他的劳动成果,但正事重要,何况他救过她,阴阳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池知宜面不改色称赞道:“慕容公子侠肝义胆,嫉恶如仇,相信这些人被救之后,一定会感念公子恩德,报答公子的。说起来,公子救我,我还没道过谢呢。

      大恩不言谢,之后若有需要,尽管吩咐,知宜绝不推辞。”

      她微笑着看他,笑容灿烂的仿佛在发光一样。慕容宁却撇过脸,不敢看她似的:“哈~跟我来吧。”

      两个人走在满是血腥味的山寨里,池知宜莫名觉得慕容宁心情不错。

      她想了一路都想不通慕容宁为什么心情好,总不能是杀人杀爽了吧?

      看着这些人的死法,池知宜深刻感受到了慕容府的变态程度。啧啧啧,死相一个比一个惨。

      慕容宁带着池知宜下了山寨地牢,他一个一个将牢门上的铁锁用剑挑开,池知宜则柔声安抚着人们的情绪。

      不多时,这些人终于走完了,池知宜按照慕容宁的提醒一点一点搜查,终于在某个地牢的墙面上摸到了一个机关。

      机关启动,一扇门慢慢打开,门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的通道,在门打开的瞬间,通道里忽然亮起了灯,照亮了漆黑的前路。

      慕容宁道:“应该是磷…这里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吧?”

      池知宜神色严肃的点点头,仔细观察起来。

      墙面就是这山中的山石铺就,除了整齐没啥优点,上面除了灯台别无他物,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这下面很可能就是这个关系链的证据了。

      保险起见,她扔了块石头进去,又等了片刻。

      确定没有机关之后,她一马当先,走进了通道。

      慕容宁本该离开了,但在牢房门口犹豫片刻后又折返回来跟了上去。

      为什么跟着她?慕容宁浅浅想了一瞬,觉得大概是因为他侠肝义胆,风度翩翩,不忍她一个弱女子独自面对危险吧。

      幽暗的通道太挤了,以池知宜的身形通过倒还好,对于人高马大的慕容宁来说就有些逼仄。

      池知宜知道他跟上来了,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你怎么也来了?”

      慕容宁对她的表情很不爽:“慕容府家训,对待忠义之士当以礼相待,何况你的命是我救的,要是死在这里,我岂不是白救你了。”

      不管如何,他到底是来帮忙的,池知宜道了句谢,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两块手帕和一竹筒清水,用清水沾湿手帕捂在了口鼻之上,另一块,她递给了慕容宁。

      “小心这里,说不定会有机关。”

      慕容宁也没客气,接过手帕便也捂在脸上,手帕上丝丝凉意,氤氲水汽混着她的馨香萦绕在鼻尖,让他还有心思调侃她:“看来池女侠这次是长记性了。”

      池知宜想起那日一时失察被毒气暗算到的事,顿时有些羞恼。

      “……那只是个意外!我那时只是不小心没注意离开的杀手干嘛去了而已。还有,这是前辈的经验,不是长记性!”她不自觉的瞪他一眼。

      在开阔的地方放毒颜毒雾是要看风向的,但在幽闭的地方就不必这样麻烦。但想来这样隐蔽的密室,那个土匪头子应当也是十分放心的,没留后手也在意料之中。

      慕容宁被她不自觉的一眼瞪得半身酥麻,笑着顺着她的话说道:“如此,池姑娘以后更是要当心了,不是人人都如我一般高风亮节,能给姑娘江湖经验再出错一次的机会。当时恰好是我遇到你,这也算你我有缘。”

      “便是有缘,也要有分才能长久。”池知宜哼了一声,慕容宁长了这样一张嘴,谁嫁给他谁倒霉。

      慕容宁长长的嗯了一声,眉眼带笑,没说话。

      只靠着磷燃烧起的幽幽火光,甬道里很多地方都是看不清的,又要防着有没有机关,池知宜没空再关注慕容宁,小心翼翼的探寻着前路。

      走了没一会,他们走到了一个明亮的密室里,密室不大,顶端的墙壁上镶着五颗夜明珠,珠子散发的莹莹光辉照亮了这里。

      怪不得这么亮,真是有钱。

      但想到这些钱财都是剥削那些可怜的民众所得,池知宜就不由得冷了脸色。

      这些人,该死。

      想到山寨债主和寨中众人的凄惨死相,池知宜只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密室的一切都映入眼中。

       慕容宁兴致勃勃的看来看去,她料想他有分寸,就没多关注他。

      “池姑娘,你在找什么?不如告诉我,我也来帮忙。”慕容宁拿着扇子,好像进了自己家后花园一样轻松惬意的到处看。

      “你好好待着别说话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池知宜没好气道。

      这里放了不少东西,还不知道重要的证据被放在哪了,她暂时不想理会这个总是阴阳怪气的大少爷。

      她四处敲敲打打,又一遍一遍翻书,最后暴力拆卸了一小部分书柜,好不容易才从书架的隔板上找到了夹层,如今正在费心找证据呢。

      慕容宁不知道她要找什么,但也隐约猜到一些。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冷眼觑着,见她犯难,便抽出剑帮她把书架的边边全部削掉了。

      这一下,有夹层的地方便显露无疑。

      “呀,慕容公子与这证据颇有缘分呐。”看在他帮了自己的份上,池知宜违心赞道。

      慕容宁坦然受之,丝毫没有他们前一刻还在拌嘴的自觉:“诶,要说有缘,还是我与池姑娘更有缘分。”

      池知宜哼了一声没理他,抓紧收集了夹层中的纸张,仔细查看,生怕有所闪失。

      慕容宁见她几次都不关注自己,甚至事事忽略,略有些气恼的想着,难道他的魅力下降了?

      不愧是江湖前辈,对他的美色抵抗力就是高。

      证据很快就找完了,两个人顺原路离开了这里。

      池知宜临走前还顺手带走了密室里的夜明珠,暗中放信,通知自己的手下再来查验一遍,顺便处理现场。

      该拿的拿,该销毁的销毁,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离开寨子,两人就要分道扬镳了。

      临别之际,慕容宁悄悄藏起半干的手帕,笑道:“池姑娘,有缘再见的话,我请你喝酒。”

      “那就多谢慕容公子慷慨了。” 慷慨是重音。

      池知宜不明白这人咋想的,明显能看出自己不是特别待见他,还要巴巴的约她。

      “到时也还请池姑娘不吝赐教,与我比剑。”慕容宁跃跃欲试。

      噢,原来是看在她剑术的份上。想到慕容家天剑烟雨以及潇湘十三剑的威名,池知宜也起了胜负心,打不过天剑烟雨就算了,难道连他最小的弟弟都打不过吗?

      想到这里,池知宜欣然应战:“好,此事了结,我会去找你。”

      “那就恭候大驾,慕容宁扫榻相迎。”

      ……这个榻,它正经吗?

      池知宜离开这里,把所得的证据全部交给了委托她调查这件事的人。

      她的委托人是个刚在官场混了几年,立志要振兴朝纲的愣头青。本来她不打算答应这件事,毕竟跟着愣头青干,风险着实有点大。但那个愣头青的父亲是个身居高位的官场老油条,她想着,有这么个好爹这事应该问题不大。

      结果没想到查到最后牵扯的越来越大,希望愣头青的好爹能好好把握住这件事吧。

      好不容易结束了委托,池知宜打算去自家的池澈山庄休息几日,美美的泡个温泉。

      不过刚一闲下来,池知宜就想到那日山脚下的约战,也罢,趁着如今休息好了,便去寻他吧。

      她与慕容宁约好在竹林里会面。

      竹林中微风轻拂,一身浅蓝衣衫的慕容宁坐在石桌边,桌上摆着几坛酒和几碟下酒菜,劫寒剑则随意的靠在了石桌边。

      手中折扇被他摆弄着,不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来。

      池知宜今天赴约,因为种种原因叠加之下,她换了一身比平日更柔美的衣裳。但顾及要打架,衣服并不繁琐,发饰也只是多了点,没有什么滴滴溜溜的流苏坠子,她还特意把武器藏在了裙子里,打算给慕容宁一个大惊喜。

      向慕容宁走去的时候,她明明已经放轻了脚步,可刚一靠近,还是被慕容宁发现了,那张俊俏的脸扭过来向她一笑,她的心脏竟然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你来晚了。”

      “稍微有些事情耽搁,想必大人大量的慕容公子不会介意吧?”

      面对心仪美人戴的高帽,慕容宁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你大约是想错了,慕容宁肚量小的很。不过倘若你真不愿说,我也不会强求。”

      他点明自己介意,却大度的因为在意她而不打破砂锅问到底。

      池知宜笑了笑,“来晚是因为,为今日赴约,小女子特意沐浴焚香,调整状态,到时候对战时,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实力,让公子尽兴,公子岂不该谢我?”

      “是吗?”慕容宁忽然注意到她的打扮,一般来说,女人是不会应她不喜欢的男人的邀请,就算碍于什么理由去了,也不会这样精心的打扮。

      这样一想,他心情忽然好了。

      慕容宁打开酒坛的泥封,为自己和池知宜斟酒,由于不知道池知宜喜欢吃什么配酒,他就每一样都准备了一点,此刻整齐的摆在食盒子里。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甜的吧?

      慕容宁想起了自己的九姐慕容清,清姐最喜欢吃甜的了。

      想着想着,慕容宁就笑了,称呼也变了:“知宜姑娘,你尝尝我准备的点心,可有你喜欢的?”

      池知宜微微挑眉,看他准备的点心,甜的诸如绿豆糕,桂花糕,糯米糍,玫瑰饼这些,都是小块好入口的,咸的则都是些牛肉干,卤牛肉,鸭信,鸡心这些肉食。

      挺和她心意的,池知宜整个人都是大写的无肉不欢。

      “不错不错,不过还是打过了再喝吧。”

      “也好。”

      两人走到一旁,摆好架势。池知宜道:“咱们可说好了,今日点到为止,若是伤了我,我可要去慕容府索赔的!”

      慕容宁笑道:“噢?点在何处?”

      “……休要再耍嘴皮!”

      池知宜刷的一下从裙子下抽出自己的佩剑,喝道:“来战!”

      慕容宁顿时就被这位豪爽的女侠英姿飒爽的行为所折服了。

      两人先是互相试探,拆了几十招后才逐渐认真起来。

      竹叶萧萧而落,仿佛在为他们助兴。

      慕容宁实力不俗。慕容剑法,潇湘十三剑他运用的炉火纯青,只是到底还缺少了一些什么,以至于他目前还打不过池知宜。

      池知宜的忘尘剑法并不逊色于慕容府潇湘十三剑,这套剑法是她十七岁时自创的,如今已经大成,倘若还打不过初入江湖的慕容宁,岂不贻笑大方?

      忘尘剑法行云流水,如幻梦,如照影,虚实相交,让慕容宁逐渐跟不上她的招式。

      在戏弄够了慕容宁之后,忘尘剑停在慕容宁心口前一寸,忽而转向,一剑挑开他的衣领,露出些许锁骨来。

      “点到为止,慕容公子,你输了。”

      一身黄色衣裙的女子笑容灿烂,映在慕容宁眼中,远胜那日的太阳。

      虽然这次他输了,但输给她,有何不可?

      慕容宁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忽而开口道:“姑娘调戏我,见了宁的身子,不负责吗?”

      比剑赢了的好心情顿时被惊悚裹挟,池知宜瞪大眼睛,“……还能这样?”

      不会吧……应该是在开玩笑吧?不过挑了他衣领而已,不至于吧……

      池知宜心念一转,试探道:“既然我……咳……看了你的身子,这样吧,过两日我禀明父母,便去天剑慕容府提亲。如何?”

      女方提亲,意味着男方要入赘,这对男人来说应该很难接受吧?只要慕容宁说一句开玩笑的,他俩再一起笑几句,这茬应该就过去了。

      岂料慕容宁打蛇随棍上,带着得逞的笑容立马接话:“今晚我便传书家里,还望知宜你莫要骗我才是……”

      他还抛了个媚眼。

      池知宜:……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你真是我的错。

      第二天午时,正吃着午膳,池澈山庄的管家急匆匆走了进来,“小姐,不好了!高府昨夜里走水了,整个府邸上上下下百余口人无一活口,事情怕是不简单。”

      池知宜眉头一皱,她前天才悄悄把证据送过去,夜里高家就死绝了?朝廷命官堂而皇之被灭门?

      她皱眉思索,又吩咐管家,密切关注这件事情的发展,一旦有进展,立刻来报。

      池家的下人都很会办事,尤其是混到管家这个份上的。

      管家除了关注高家走水案的进展,还根据高家老爷的政治动向预测了几波可能动手的人监视了起来。

      果不其然,此事背后是派系之争。

      高家是激进派,希望皇帝能拔除朝中许多毒瘤,还百姓一个清明盛世。

      国家尚有外患未除,官员们先在自家土地上做出了土地兼并,公然买卖奴隶这种事。原本两派还不至于如此,但这次激进派逼的太紧,保守派狗急跳墙,釜底抽薪,直接把高家灭门了。

      灭高家满门,表面上看是保守派扛把子左相李忠乾做的,但实际上只要深入查就能查出,保守派有一个算一个,都撇不清干系,中立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有人想要报信,也因为过于迅速的伏击而没了意义。

      这一点,李忠乾做的很漂亮,但……

      他错估了池知宜背后的势力,又因为轻视女流之辈,所以运作之下,轻易的把杀害高家满门的事按在了池知宜头上。

      此事一出,池知宜不由得怀疑高家是否被人安插了眼线,否则那些人是怎么知道高大人委托她查案,又是怎么知道那晚她去了高家?

      池知宜对自己成为派系之争的棋子这件事非常不爽,所以,她打算玩一票大的。

      不过几日,名满天下的忘尘剑池知宜便被打成了外表光鲜亮丽、内里藏污纳垢、虚有其表,灭高家满门的恶徒。

      她背后的势力不是没实力摆平这件事,但她这次却想要任性一次,既然任劳任怨的按照官方流程来治不住这些人,那她就按江湖人的做法来。

      江湖人能有什么做法?

      那当然是以怨抱怨,以直报直,她查这桩案子可是大义之举,替天行道。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她更正直的女子了。

      希望那些人可不要在死的时候哭爹喊娘,也给自己留些体面。

       又一日,池知宜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照水敛容,收拾自己风尘仆仆的头发。

      都怪那些狗官,害得她现在如此狼狈,她要把算计她的人全部杀光。

      她早知道慕容宁会经过这里,故意在这里悠闲地等他,这几天,她被追杀的睡都睡不好,这已是难得的清静时光了。

      慕容宁果然来了,他要过河,就必然会经过池知宜身边。他信步走来时,本不在意河边的女人,可注意到女人是池知宜,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在她白玉一般的后颈上停留了一瞬,不退,反而近了一步。

      “知宜?”他幸灾乐祸道:“听说你被追杀,但如今看来,你很悠闲,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池知宜拢了拢头发,媚眼如丝,笑道:“你听说了我的事,不帮我报仇吗?”

      慕容宁缓缓摇头,认真道:“当然不,我在找好酒,预备再见你时共享。”

      “你真的不帮我?”

      他斩钉截铁道:“处理这件事对你来说并不费力,何须我出手?再说,被追杀是你的事,寻找美酒是我的事,就算你声名狼藉也不妨碍下次见面你我一同把酒言欢。何况在我看来,事实并非如此。那些传言不过人云亦云而已,不足信。”

      池知宜有些惊讶了:“你就这么相信我?”

      “你太高看自己,我信的,是我自己。能让慕容宁钟情之人,绝不会是阴险狡诈的小人。”

      “唉……”池知宜叹道:“真是薄情啊,前些日子还要我负责,如今都见死不救了,还要标榜自己对人家钟情……”

      池知宜假哭几声。

      慕容宁:“你不会死。”

      “这么有把握吗?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让我自己来了。那我也只好……”

      “什么?”

      未竟之语,明谋算计。慕容宁忽然感到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一群黑衣人从林中向两人奔来,手持利刃,杀意重重。

      “杀啦!”

      “有同党,小心!”

      杀手们瞬息间便要来到两人身边。

      “只好拖你下水啦!”池知宜言笑晏晏。

      “你若是现在走,还来得及与我撇清关系。”她又提醒道。

      慕容宁眼神莫名的看她,幽幽叹息:“我还走得了吗?”

      走不了了,也不想走了。

      慕容宁抽出劫寒剑对这群可怜的杀手们展开了屠杀,池知宜全程围观,躲在他身后不出手。

      慕容宁一剑一个人头,没一会,场上只剩下残破的尸体碎片和一地脏乱的血浆。

      “哇,你好厉害哦~”池知宜带着奸计得逞的笑容拍了拍慕容宁的肩膀,赞道:“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他看着她的目光,好像已经洞察了她的算计,但他欣然接受,这是他的自信。

      “那是当然。”慕容宁甩掉剑上的血,把剑入鞘,自然而然的搂住了池知宜的肩膀。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信?”

      “慕容府的人没在江湖上横着走已经是谦逊了。”慕容宁手里的折扇啪嗒啪嗒的在响,上下展开又敲在手心合起。

      他的骄傲,无可救药。

      池知宜无奈:“好吧,十三少爷,咱们两个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就不客气了。这是资料,请你再帮我杀几个人。”

      她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他。

      慕容宁接过,打开看了几眼就笑着收了起来:“就算是雇杀手杀人也是要报酬的,作为你未来夫婿,帮你杀人难道没有什么奖励吗?”

      话音未落,属于女子那柔软芳香的唇瓣便落在他的脸上,转瞬即逝。

      慕容宁的身体骤然僵硬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颊。

      最烈的酒,最好的剑,最美的人……

      最美的人。

      “这是定金,剩下的等这次事情完了再付你。”池知宜冲他眨了眨眼,踏水离开了这里。

      她也该去做一些后手,免得事情有变。
      池知宜与手下短暂接头之后,蹲在了左相手下一等左膀右臂家的墙头。

      这家人屋里富丽堂皇,跟李忠乾家中相比也不差了。

      她蹲守许久,摸清了这些人都是谁,趁着天黑,她命人往所有人房内投放迷烟,随后亲自来到主人居住的屋内,手起刀落,主家一个不留,倒是没杀多少下人,只杀了主家的几个心腹。

      随即,如法炮制,借着自己家家将的便利,池知宜如法炮制,将算计自己的官员通通杀光。

      较为苦手的,全都交给了慕容宁,他恐怕要忙很久了。

      池知宜没把左相那个老匹夫给慕容宁,她要手刃左相。

      事实证明,拿官威压江湖人是行不通的,一个不小心,江湖人就让你知道江湖血债血偿的道理。

      前往左相府的路上,池知宜意外遇到了信步走来的慕容宁。

      “……慕容宁?”

      他怎会在此,难道名单上的人都杀光了?

      “看到我,你似乎很意外。”

      慕容宁身上没有一丝血,但周身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就好像眼前这个人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一样。

      池知宜忽然一笑:“我果然未曾看错,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强大,不愧是慕容府出来的。”

      前半句慕容宁听的挺高兴,后半句让慕容宁不高兴了,他冷哼一声:“你还藏了一条大鱼不肯与我分享,我看不到你的诚意。”

      这样的慕容宁,周身一股肃杀之气,惊得池知宜带的人都几乎要拔剑。

      池知宜伸出手,制止了他们。

      虽然气氛很紧张,但她莫名觉得慕容宁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错觉,一定是错觉。

      她自然的上前挽住慕容宁的手臂,笑到:“带头害我的,我自然要亲手诛杀。不过既然你也来了,那就一起去吧。”

      池知宜暗暗骂了一句,狗脾气。

      要不是还用得上,她绝不惯着他。

      既然有他打头阵,她就等到时候抢人头吧。

      到了李府门前,慕容宁一脚踢开大门,门内的门栓都被他踢断了,木门也有些许的变形。

      有下人听到动静跑出来,还没看到什么情况,就死在了慕容宁的剑下。

      整个府邸很安静,因为池知宜提前让人放了迷香。

      池知宜挥挥手,示意手下去处理那些不太重要的李家人。

      她和慕容宁走到主屋前,这个院子上还题了几个字‘松鹤延年’,啧啧啧,老不死的还想活多久呢。

      一进院子,李忠乾夫妻两个已经站在门前等着了。

      老东西气急败坏的怒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竟敢这么做!”

      他的妻子冷静的站在一边。

      听着李忠乾临死前气急败坏的辱骂,池知宜愉悦极了,她甚至对这颗源源不断发出咒骂的人头兴趣大增。

      “呐,打个商量。他的命归你,头归我。”

      已经不生气了的慕容宁对池知宜的提议不置可否,他的手已经拔出了他的剑。

      随着一声剧烈的惨叫,李忠乾已经被片成片了,为了不让他美丽的夫人受到太多的惊吓,池知宜好心的同时抹了她的脖子。

      顺手把李忠乾的人头掰了下来,‘咔’很清脆的脖子折断的声音。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脖子。

      池家的人突然出现,像一个个的影子一样处理起了李府的尸首。

      不肖片刻,尸体都拖走了,池知宜松了口气,终于把事情弄完了。

      这下子,应该足够警醒他们了。

      池知宜忽然心情很好,连带着胃口也上来了。

      她促狭的笑着问他:“慕容宁,你会杀兔子吗?”

      慕容宁:?

      于是刚杀了人的软剑,又用来宰了一只兔子。

      郊外的荒地里,池知宜挖了个坑,捡了些柴,架起烤架,生了火。

      洗干净的兔子被穿好绑在烤架上,兔肉改好刀,没一会儿就被烤的滋滋冒油,散发出香味来。

      慕容宁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怪异,他从没见过有哪个女人能这么心大的。

      刚看过那么血腥的场面,现在就能毫无芥蒂的烤兔子吃?

      池知宜眨眨眼:“你也要吃吗?”她忽然玩心大起,叼着一块肉递到慕容宁嘴边。

      慕容宁……

      稍微有点嫌弃,但还是吃了。

      所有参与这件事的官员和江湖人全部都被他们拔掉了,有反扑的也都被斩草除根,几乎是一夜之间,舆论反转,慕容宁也打出了名堂,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后来有一日,池知宜忽然被云州大儒侠史艳文找上了门。

      史君子笑容可掬,却让池知宜无端背后一股冷汗。

      她和史艳文是旧相识了,知道史艳文黑芝麻汤圆的本质,顿时警惕道:“史圣人找我做什么?”

      “诶,好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艳文此来不过是想看看好友最近如何了。”

      池知宜看着史艳文诚恳的表情忽然感到一阵胃痛:“住口,别客套了,直说吧,你要干嘛?”

      史艳文笑道:“那艳文便直说了。好友,这次是你受了委屈,可事情闹的太大不好收场。艳文受人之托,希望好友接下来低调点,之后的事情由艳文来解决,好友就当是休沐了,多玩几日。”

      看着男人面上温润的笑,池知宜顿时无语。

      “我晓得了。不过我拔出的钉子也帮了你不少忙吧,既然黑锅我都背了,史君子可千万别客气,一定要把后事处理好啊。”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忽然,管家拿着一封信进来,“小姐,家里来的信。”

      池知宜接过信看了一眼,顿时感觉无法呼吸……

      慕容家上门提亲了?!怎么这么快?

      “好友,我家中有急事,就不招待了。送客。”

      送走史艳文,池知宜立马赶回家中,却见慕容家连聘礼都一并抬来了,绑着红花的箱子一抬接着一抬,池家的大院子都有些放不下。

      而她亲爱的爹娘笑得见牙不见眼,正跟慕容烟雨和慕容家大夫人二夫人火热的讨论着婚礼细节。

      慕容宁不知何时走到了池知宜身边,手里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奶娃娃。

      他一边带孩子一边拱了池知宜两下,“我比你快一步,看来你想让我入赘的想法是不成了噢~”

      池知宜气得扭头做了个鬼脸,把他怀里的孩子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顺便撒了一泡童子尿,池知宜和慕容宁的衣服都遭了殃。

      那边的大夫人二夫人还有池知宜的娘亲瞧见了,顿时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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