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复喜【无限】》Gotter

9、第九章 小心身后（3）

　　周日风平浪静，假期结束，星期一。
　　陈消夏早上四点便被楚母叫起来，跟着她去地里给葵花锄草。
　　北方的夏天，早上五六点的时候天就将明，但尚有凉风。
　　锄了七八行，腰酸脚痛，陈消夏在地头直起腰望向地顶头的楚母，他用草帽扇着凉风但无济于事，汗还是如雨般下，打湿了衣服。
　　咬咬牙，陈消夏低头继续锄草，盼望着日头高升。
　　他已经两年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了。两年前他从医院中醒来时候身体素质很好，但这两年期间，在自己有意之下，他的体质变得不如以前，烦闷和疲倦的精神几乎占据一天。

　　好不容易结束早上的锄草，陈消夏坐在院子里沉默的看着手上刚刚磨起来的大小不一滚圆滚圆的水泡，这具身体可真是'脆弱'啊。
　　喝了几口粥水，陈消夏回屋拿了布缝好的书包跟着前面的人往村里教室走。

　　整个村子里唯一的教室简陋到可以称作破败。门上吊着掉漆的噼啪直响的电灯，墙皮脱落到露出泥坯，教室只有一个门，还是关不住的木头门。
　　风一吹，吱呀吱呀响动。
　　窗子倒是玻璃窗，但只有一块儿，上面遍布长长的裂痕，伸手上去，玻璃就要四分五裂一般。
　　课桌椅是被虫蛀的木头拼凑的，坐上去硌着屁股，只能垫一本书。

　　陈消夏赶在最后几分钟进入教室，他戴着的手表时间已经停留，只能自己估算时间。
　　进入教室没有多惹人注意，他坐在了靠门第一个座位上。
　　没人喜欢那个位置。

　　村里教师是个老头，梳着中分，难为他剩下不多的头发可以沾水梳成这样。他戴着圆眼镜，左眼的镜片四分五裂在镜框里勉强支撑。唇被长胡子遮盖，只能看见他说话时露出的猩红舌头。
　　教室里，上课的只有九个人。教师点名时，陈消夏注意到李伟没有来。等下课，他站起身跟着教师出去。

　　教室闷热，好像蒸锅。
　　陈消夏怕伤口感染，早晨用酒消毒后缠了一圈昨晚洗好的布带又戴了一顶旧帽子。
　　走到教师办公室时，陈消夏远远看见村长朝教室走来。他快走几步绕到了办公室后窗蹲下。他身后跟着几个同学，陈消夏装作没看见。

　　村长走进教师办公室，教师办公室其实是个小土房，开着两个窗户口，点着昏暗的蜡烛，只能看见屋里桌子上放着教案和一把像教尺的长刀。

　　李伟死了，村长来跟教师打声招呼，他原本佝偻的背越发得低。
　　听到想听的，陈消夏离开窗口，他能听到身后的人在轻声叫他，没想参与，他径自离开。
　　他得去看一眼李伟的尸体。

　　快上课前，陈消夏去找老师请病假，他伸出自己满是水泡且有割伤的手。顺便360度给老师展示了下他的头。
　　教师虽然不愿意，脸拉得很长，但最终同意，语义深长开口，“楚共鸣同学，学校规定学生可以请假，但你只有这一次的请假机会了。要懂得珍惜啊！”
　　“好，谢谢老师。”

　　陈消夏光明正大往村长家走，村长家里一如昨天一样安静，门前没有人聚集，门里没有悲拗哭声。
　　村长家的门大开着，院子里没有棺木倒是有仿佛木头围起来燃烧过的大片灰烬。走过去，陈消夏正要迈腿时被村长看见。
　　村长呵斥陈消夏离开，眼里的怒火喷涌，他伸出干瘦爆粗筋的手拉住陈消夏胳膊将他丢出门外，“滚。”
　　门被重重关住，陈消夏拉起衣袖看见自己胳膊上的青黑指印，村长看起来也没那么弱不禁风嘛。
　　村长对自己这么愤怒，他知道是自己昨晚让李伟转身的？是谁告诉了村长或者是李伟临死时告诉了村长？
　　不可能是李伟，若是李伟知道禁忌，他那晚不会转身。不是李伟的话，那会是谁？村长不让人进去，李伟真的死了吗？或者说，死的真的是李伟吗？

　　有风吹来，陈消夏被风里的灰吹得眯了眼睛，他想起自己早上去地里锄地时看见到两三个村里人户家里有燃烧起来的灰烟，楚母说是村里的垃圾会在早上天未亮起时烧毁，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一想有些可疑。
　　见不到李伟，陈消夏不打算回教室，他想去找一找早上一样焚烧过东西的村户家，看看他们在烧些什么。
　　陈消夏特意避开人群走在村里时正好碰到班里的两个同学：一头羊毛卷的王琪；家住在她家隔壁的赵磊。
　　陈消夏饶过他们离开，但被赵磊叫住，“你是个游戏者对吧！”陈消夏像没听到一样离开他们身边。

　　赵磊气不过要上前拉住陈消夏，但被王琪拉住。她声音柔柔的，“好了，人家是不是游戏者，跟我们没有关系。”
　　赵磊被劝住，他们两个人是没有请假跑出来的，要尽快查看完回去。
　　他们脱离学校很久，成为大人之后，忘了在学校的规则。

　　一直随着陈消夏的人叫刘嘉恩，自陈消夏从教室离开便一直跟着他，等陈消夏从村长家离开，他也跟着离开。
　　刘嘉恩对陈消夏很感兴趣，他进入游戏的时候没看见他，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似的，很聪明的样子。
　　陈消夏请假，他跟着请假，但是他有三次机会。

　　在村里一无所获，有灰烟的村户真的是在院子里烧毁垃圾。
　　陈消夏回到教室时，警觉学校里那个所谓的教师一直在注意着他。不动声色坐下，他拿出课本在上面标注着重难点。

　　刘嘉恩在陈消夏回教室后消失不见。
　　现在，教室里除了他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其中两个看起来不像游戏者。

　　教师踩着铃声进来。他进来后仿佛忘记了陈消夏请假的事情，自顾自开始上课。讲完知识点，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陈消夏不动。
　　陈消夏不管他，划着笔记，他记挂着教师一开始说的期中考试，恐怕这个教师要开始了。

　　铃声响起。教师走出教室，“楚共鸣，你请假一节课，要记得补笔记啊。”
　　“好。”
　　教室里没有课表，陈消夏打算去找教师借一份。在陈消夏起身时，教室里的一男一女两个人结伴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不出声，伸手拍陈消夏肩膀，让他回头。

　　陈消夏不清楚他们是鬼怪还是游戏者。占有躯体暂时没有时间信息，现在只要回头，结局大多是死。现在唯一确定的是他们不是午夜十二点的鬼怪。
　　如果他们是游戏者，那么他们很可能在验证死亡条件。
　　陈消夏不回头，他们也不着急，陈消夏走到哪儿，他们跟在哪儿。去了教师办公室，那一男一女站在门外，不进来只是看着。

　　“老师，可以给我一份课程表吗？”陈消夏态度谦卑。
　　“这是一开学你就应该做好的事情。”
　　被教师拒绝在陈消夏预想里，“那我可以借用同学的吗？”
　　老师定定看他，知道他是在利用自己排除信息，但他不能不回答。
　　好的老师不会拒绝帮助任何一个追求上进的学生。
　　“可以。”
　　“门口同学的可以吗？”
　　“任何同学都可以。”像是想到开心事情，教师笑开，陈消夏看见他缺了几颗牙齿。
　　笑得露出牙齿又让陈消夏看见，教师抿住唇，他又想起自己被眼前的人拔掉最喜欢的牙齿的事情了。
　　虽然眼前的人好像失去了记忆，但他看起来依旧不是很讲理的样子。

　　周旋一场，陈消夏的手点了点桌子，油腻的感觉，他收回手，“对了，上个礼拜班级里的课程表被李伟撕掉带回家了呢，他今天没来…老师，按照校规要求，每个班级都要粘贴一张课程表在门口…”
　　老师假笑，预料到一样从桌子上拿出一张课表，手指冰凉握住陈消夏的手，“老师很高兴你这样为班里考虑。”
　　陈消夏一笑，“都是我应该做的。啊，老师，我们的考勤表什么时候公布啊?”
　　老师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还是这样难缠，“你表现很好的，老师不是告诉你说，你只能请假一次了嘛。”
　　“好的，谢谢老师。”临出门，陈消夏笑容变得真诚很多，“老师，我今天晚上可以邀请你给我补习功课吗？”
　　“或者，老师我可以照着您的教案写笔记吗？比起他们，我更愿意用老师的笔记呢！”

　　教师明白，他是在试探自己，排除自己的危险性。他现在不能吃他。没有成绩，有假条，不算缺勤！
　　他好想吃掉他啊！“好啊，今天晚上，老师亲自家访。”
　　陈消夏点头给予称赞，“您真是个好老师啊。我和妈妈期待您的到来。”

　　刘嘉恩在陈消夏去教师办公室时回来，他悄悄蹲在窗口那里，听到里面一半的对话。
　　教室里此时只剩下了一个男同学，若是走近看，会发现他双眼失神的盯着窗外，身上的气息寒冷，没有吐息。
　　刘嘉恩走回教室，笔记吗？他想走到教室里男同学那里借用一下笔记却被吓呆在原地。
　　“你在干什么?”身后有人问话，藏着窃喜。
　　刘嘉恩哆嗦着回头，“没，没干…”他感到冰凉的冒着寒气的手抓在他肩膀上，他转回头看见一张血盆大口，那张嘴活生生吞下他的脑袋，咬断。
　　问话的人消失，剩下了吞吃'食物'的'男同学'。
　　陈消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场面，女孩还在他身后戳他。

　　陈消夏以为自己会吐或者恐惧，结果他心跳都没有他想要淹死自己时候剧烈。
　　他们也是鬼怪啊，先搭话再回头才能吞吃。
　　想通一点，他迅速扭头看向女孩，一言不发。
　　他没被吃掉。
　　女孩被吓得掉出眼珠，她流着血泪捡起，安装回。
　　女孩在看见陈消夏的脸时有些懵，她眯起眼睛试图看穿这具身体里的灵魂。眼睛越睁越大，眼珠欲落，她随即开心的围着陈消夏转圈，“我就知道，你一定舍不得朝息神仰，你会回来带他一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