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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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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千藜拉着他走到小河边仍是气冲冲的,她现下心情不好,也不大想理人,便放任他站在一旁,自己拿了河灯来放。
她自己本已成仙,倒是不太信这河灯可以许愿。
不过入乡随俗,其他人买了河灯都认真的许愿放流,她也不好例外。一边的李骜有样学样,也拿过笔写了愿望,放了一只。
千藜忍不住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李骜看她,眼中盛着笑意,“肯和我说话了?”
她撇过头去,仍在赌气,“不说就算了。”
心中却猜测,乞巧这日,男子也会忙于屠狗祭魁星,魁星为点取状元之神,寻常人祭拜它以求科举高中,官运亨通。李骜大约也是许了类似的愿望吧!
他是皇子,不必做官,左不过就是得承大统。
想想又觉得的没意思。
闹了这么一场,她也困了,便道,“回宫吧。”
李骜自然依她。
回了流云殿,两人都是都没有睡意。
夜凉如水。
千藜独自在院落中坐着赏月看星,在人界待得久了,总觉得自己的行为越发像一个人而不是仙了。
会哭,会笑,会心疼一个人,会因为心中某种说不清的情愫烦恼。
这是好还是坏,她说不准。
李骜手里端了一盘东西过来,“天阶月色凉如水,遥看牵牛织女星。你倒是悠闲。”
千藜看他手中的东西疑惑道,“是凤仙花,你拿这个做什么?”
李骜把凤仙花捣成汁液,又加入白矾,托起她的手掌,“民间百姓有在七夕捣凤仙花染红指甲的习俗,你不想试试吗?”
肌肤与肌肤相贴,千藜的手指不自在的动了动。
“别动,这个包不好会晕染到肌肤上的。”
他的手掌修长,骨节分明,月色朦胧中,千藜只觉得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贴着自己。
眼见他细心的把花液涂在她的指甲上,再用叶子包起来,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会这个?”
他答得漫不经心,“专门去学的。”
为谁学自是不必说,两人都心知肚明。
包好后,他叮嘱道,“今晚上睡觉不要移动了,明日取下来就成了。”
于是夜里千藜睡觉果然很小心,第二日睡醒了,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指甲,就见到自己的枕边放着一个泥美人。
是他昨日买下的那个。
原是一对的,她枕边放着的是男子的。
千藜拿起泥娃娃仔细观察着,这泥美人是民间的商人做的,手艺粗糙,眉目也不清晰,比不上他真人的十分之一,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
她指尖的束缚被取下后,十根指甲上是鲜红透骨的水红色,映衬着白皙水嫩的肌肤说不出的好看。
文灵儿今日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千藜与平常不同的指甲。
其实皇宫里宫规严谨,不许宫女穿满绣的衣裳,镶珍珠的鞋子,就连头上的发饰也有严格的规定。自然,手上染指甲也是不许的,就是怕宫女花红柳绿的勾搭皇上。
千藜染了指甲已经违了宫规,但她的主子是李骜,只要李骜没说什么其他人就无权置喙。
“千藜,你的指甲染的真好看,怎么弄的啊?”
话这么问,其实她心中已有些猜测。
流云殿内殿几乎没有宫女伺候,李骜的占有欲又强,哪里能容人往千藜跟前凑,那么这指甲是谁染得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文灵儿愤恨的咬紧唇,她是再没有想到外面冷若冰霜的大殿下会对自己的宫女起这样的心思,这些微末小事也肯亲手去做。
昨日七夕,皇后举办宴会,她曾偷偷跑出来来找李骜,可锦桥却说殿下不在,她又问千藜去向,锦桥但笑不语。如此看来,莫不是昨日这两人单独出宫了?
她试探道,“听闻民间乞巧热闹无比,千藜可曾见识过?”
千藜点点头,“百闻不如一见。”
果然!
文灵儿再是忍不住,脸色冷了下来,“千藜,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宫女,有些人,你没有资格碰,就连在心里想一想都是犯上,你明白吗?”
千藜倒是有些惊讶,她总以为这文灵儿心思深沉,喜怒不容于色,没想到倒是她高看了,这就忍不住了?
文灵儿养气功夫不错,但要看对谁,于她而言,千藜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婢,怎配和自己相提并论,自己好声好气和她说话,那是看得起她,若是千藜学不会俯首帖耳,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因此她一发现千藜和李骜关系非比寻常后,立刻就变了一张脸。
“我不太明白文小姐的意思。”
“不明白?好,那我就清楚的告诉你,大表哥神仙一般的人物,又是皇帝长子,身份尊贵,他不是你一个奴婢可以肖想的,懂了吗?”
说实话,千藜是看不懂这位文小姐的,“小姐振振有词,我倒是有一事不明,烦请小姐解惑。”
文灵儿以为她服软,居高临下道,“你说。”
“文小姐与二皇子亲密非常,却又时常来流云殿里,千藜疑惑,小姐到底心悦何人?或者说,文家究竟是看好哪一位皇子呢?还是首鼠两端,鱼与熊掌都想尽归囊中?”
这话委实不客气,简直是把文家的脸面脸面放在地上踩,文灵儿气急,“你……”
千藜冷笑一声,“小姐莫急,我只是为文家可惜啊,谁让文家只有一个女儿,若是再有一个,文小姐也不必这么辛苦的在两个男人之间左右逢源了不是?”
文灵儿都要气笑了,“好好好,认识了这么久,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今日也算是见识了,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话落她一甩袖,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流云殿。
千藜倒是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从前要与她虚与委蛇,只是因为李骜势力还未长成,但近来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形势不同了,不说别的,千藜时常进入书房,李骜做事从不避着她,她也能见到他与朝中几位大臣来往的信函,知道朝中文臣武将和他没有联系的不多了,文家还敢算计李骜,只怕会被他吞的骨头都不剩。
而且她对文灵儿这个女人一丝好感都没有,她记得原本的时间线里,就是她害的李骜丢了一条命。
想到这里,又不由得为他担心起来。
文灵儿出了流云殿,满腔的怒火无处发,但在这宫里,哪怕受了天大的屈辱面上也不能露出来,免得被人拿住说事。
想了想,她对身边的婢女道,“咱们去甘泉宫。”
李骜身边的人,她一个外姓小姐是没有权利对千藜做什么,可身为一宫之主的皇后就不同了。
每年的九十月份,是皇帝进行秋狝冬狩,射杀猛兽,追逐飞禽的时候,今年也不例外。
重阳节过后,皇帝就吩咐下去,几日后去往怀州沙苑行猎。
天子出行,声势浩大。
沙苑猎场上早已有布置好的帐篷数百顶,旌旗猎猎,戍守的侍卫远远的看到皇帝的车辇驶过,跪下拜见,山呼万岁。
李骜跟在后面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铠甲,少年英姿。不少重臣家眷随行,女儿家的一双眼牢牢锁在他身上,他却丝毫没发现一样,只往后看去。
后面是跟着的锦桥,还有流云殿的一些侍卫。值得一提的是,此次秋狝,千藜也出来了,她打扮成小太监的模样,就跟在锦桥身边。
见他看过来,千藜俏皮的眨眨眼。
李骜唇角微翘,这才回过头。
第一日只是原地整装。
李骜让锦桥带着人守在帐篷外面,里面就他和千藜两人。
“明日狩猎可能不太平,你就不要出去了,在周围看看其他小姐们射箭投壶就好。”
他这么一说,千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们要对你动手了?”
李骜不置可否的点头,沙苑狩猎,多么方便的机会!即便死了人,也能推到不知何处来的流箭或畜生身上去。
“到时候我是要跟着皇帝的,但是皇后和老二大约会找机会把我和皇帝分开,方便动手,你若跟着我,太危险了。”
千藜不肯听劝,“我要跟你一起,我有自保的能力,你信我。”
真如他所说,皇后和二皇子动手的话,一定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到了那个时候他不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怎么放心!
就知道她会坚持,不过没关系,他就喜欢她担心自己的样子。
“也好,那你穿着这个,我也安心一些。”他递给她一件软甲。
“那你呢?”
李骜指指他身上的同款,让她放心。
到了第二日,天子狩猎,三面驱兽,前开一面。
皇后和命妇大臣门坐在上首,眼见皇帝已经整装待发,她挥手招来纳兰姑姑,“怎么样?都布置好了吗?”
纳兰姑姑小声道,“娘娘放心,一切都尽在咱们掌握之中。”
坐在皇后身旁的文灵儿也听到了这句话,她目视前方,只觉得舒心畅快。
场下,千藜就站在李骜身边,是的,即使千藜穿着太监的衣服文灵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高高的昂起头,终于,只要过了今日,她就不用再看到那张脸了,哪怕付出的代价是搭上李骜的一条命,那又怎样?只有她才是最后的赢家,也只有她才配成为大晋的皇后,即便千藜长了一张好脸,她也不配!
皇后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安抚道,“放心,过了今日就再也没有人碍你的眼,我们文家的女儿,就该痛痛快快的活着,谁让你不痛快,那她就该死!”
文灵儿提到的那个小丫头如此,李骜也是如此!
沙苑一望无际,随着军队士兵追赶吆喝,成千上百的野兽受到惊吓就往一个方向跑,皇帝一马当先冲出去,“儿郎们,都往前冲,今儿谁猎到的野兽多,朕重重有赏。驾!”
后面跟着皇子及宗室子弟,还有得宠的大臣,欢喝一声,跟随者皇帝的脚步骑马追逐。
前面野兔、野鸡、狐狸、野鹿、野猪甚至还有虎狼熊豹被追赶的四散奔逃。
千藜骑在马上,周围风声喝喝,她能看到李骜紧紧追在皇帝后面,挥手搭弓,三箭齐发,立刻就有野物被射中。
皇帝见之大喜,“哈哈哈!好,不愧是朕的大殿下,一手好箭术谁与争锋!”
李琛操纵着马,先是眼中闪过妒恨,接着想起什么似的,不着痕迹的和身旁的文禄对视一眼,文禄微不可见的点头,他便放心的仰起头,李骜在出彩又怎样?过了今日,他总会成为这猎场中的一柸黄土。
众人跟在皇帝身后凑趣,李琛更是着意表现自己,一马当先往密林冲去,
皇帝就喜欢皇子英武飞扬的样子,当下道,“去,你们都去,散开来,自己朝着猎物去吧,到了傍晚我们会合,再来看看谁能拔得头筹!”
众人依言,除了保护皇帝的侍卫外渐渐散开。
李骜也带着千藜往另一条道上走去。
看起来一切都正常,李骜是不是搭弓射箭,身后跟着的侍卫把他打到的野物收集起来。
但两人的心都提的高高的。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就见李骜□□的马发了性一般嘶鸣,带着她往密林边疯跑而去。
千藜大喝一声,打马就追,“殿下。”她看得出来那马是中了药,此刻拔足狂奔,途中还不断变换姿势想要把马背上的李骜甩下去。
身后的侍卫也慌了,跟着往前跑。“殿下小心。”
幸而李骜御马娴熟,他压低身子,一直牢牢贴在马背上。
突然,凌空极速飞来一簇箭矢,朝着李骜背部射去。
千藜睚眦欲裂,一个飞扑撞到他背上,躲开了箭头,两人却也从马上滚落下去。
李骜本来就可以躲过箭矢,倒是千藜怕他受伤先耐不住冲了出来。
他暗自叹息,紧紧地抱住她的身子,两人在地上滚落了一圈才停下来。
千藜顾不得自己,“你没事吧?”
李骜道,“无事。你呢?”
她摇摇头。自己动作得快,没受伤。
李骜扶起她,也顾不了两人身上的狼狈,“走!”
既是刺杀,一次不成,肯定还有后招等着他们。
身后跟着的侍卫早已被射杀,蒙面的黑衣人渐渐逼近,身上背着箭篓,抬手之间便有利箭朝着两人袭来。
李骜带着千藜四处闪躲,不多时身上就挂了彩,幸好他的背部被软甲护住,未曾受伤。
千藜虽然知道他心中有数,但还是忍不住捏了把汗,“刺客追得紧,我们要去哪里?”
李骜扶着她往里面走去,“现在出去的每一个路口定然都被堵死了,回去是自投罗网,我们往前面走,密林大了,皇帝肯定也在附近,只要找到他就好。”
到时候不用他动手,皇帝身边的禁卫军就会把刺客撕成碎片,而被刺杀这件事,一定会让皇帝震怒,进而彻查,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他带着千藜且战且逃,一路将刺客往前面引,不多时就能听到前方“皇上万岁”的呼喊声。
李骜眼睛一闪,大喊道,“保护皇上!有刺客!”
猎场霎时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