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卷乙女]荆棘丛》荷叶蒸蛋

9、9

　　“游花！别忘记带你的竖笛！演出我和你爸爸会去看，别紧张孩子。”

　　“好的妈妈！”

　　晴天，多云，五十岚家，礼拜五的早晨，普通学校的学园祭和穿着风衣等在门口的你。

　　如若不是必要你肯定不会来到这个地方打扰他们的生活，但有关回家的假期需要亲属或照看人书面签字，所以……总之就是走个场面的活。当五十岚游花像只小鸟般边叽叽喳喳念叨着什么边推门而出时，她发现了你，一脸惊讶地。你礼貌地道了声早上好，毫不意外的发现她换上了一副难以言说的神情，带着些困惑和尴尬。

　　“嘿，神户，今天是礼拜五你怎么会……呃，有空来这里？”她清了清嗓子有些窘迫地问着你，同时往你身后不远处张望着，那是她见着那个可爱男孩儿的地方。

　　“让看护人签回家通知，五十岚，今天早上的课我免修。以及， ”你夸张地挑了挑眉瞥向身后，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笑着说道：“他目前没有来。”

　　“哦，那真是可惜……”

　　有件事是你没有说的，五十岚游花对你的态度发乎于礼止乎于情，是的没错，在那两年她很礼貌地对待你，最起码在你面前是礼貌的。你不知道她背后会不会和她父母一样说着你的坏话，说你是个怪胎，疯子，也许在她说的时候没有像她爸妈一样被你听见，所以你和她相安无事。

　　反正相处不长，你更在意的是表面。

　　“嗯……我想先帮你问问爸爸妈妈，但恐怕我上学会迟到的，我总是卡点。”她看了看手表有些为难地说着：“你要进来吗？”

　　“不，我不进去，麻烦叫令父令母出来吧。”

　　游花明显松了一口气，原因你知道，他们认为你会带来不详，带来诅咒，因为你在那两年中的某些奇异举动。人们对于不了解的事物总是害怕，害怕着成为偶然事件里的倒霉蛋，但狗卷不知道，所以他上次那么强烈地斥责他们连门也不让你进的事……该死，怎么又想到他了。

　　你轻轻晃了晃脑袋随后公事公办地拿出申请表，顶着两位成年人狐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明：并不是回亲爱的五十岚家。

　　欢天喜地，可以称得上这个表情，他们甚至和你多客套了几句。好吧，看来不回他们家的确是一件值得双方庆祝的事情，以至于这事儿便这样轻轻松松办妥了。

　　早上七点半，为了这件事你可算起的比要上课的几位都早，喂完猫儿连饭也没吃就赶忙过来的你，此刻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吃顿早饭了。

　　刚刚苏醒的城市，银座二丁目，男人手上的劳力士和女子脚下的红底高跟鞋，川流不息的人行道和便利店接连不断的进出音，集聚了繁华和奢侈，每一个角落都飘着自由之水的香水味。这是你曾拥有过的生活，而现在，上天给了你一个机会来重新建造这一切。

　　嗯，任重道远不是嘛？这么想着的你立刻就为这即将到来的伟业而开始了努力：填饱肚子。

　　“红酒牛肉酥和熔岩黑巧摩卡中杯，会员。”

　　“好的，请稍等。”

　　秋季新品没有踩雷是一件很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

　　｛学姐你在外面吗？我听真希前辈说你今天没来上课出去了，能帮我带些小零食嘛QAQ｝

　　但你不想在助人为乐上努力。

　　小傻子绘里奈，竟然被瞌睡神附体点错聊天框了。群聊？你皱眉看着上课偷玩手机的几位在群中刷起的消息，心想这就是你能免修而其他人不能的原因。在包含了学校能出去？神户早上居然起得来？去哪儿了？等种种消息里，你唯独没看见狗卷的发言，怀有疑惑的你前前后后看了三遍才熄灭手机屏幕。好吧，看来狗卷同学早上在认真学习或者认真睡觉，考虑到他低空飞过的理论成绩，他应该有些自觉选择前者。

　　巧克力脆薯球，巧克力棒，牛奶棒，蔓越莓干，糖果，坚果，刚出炉的甜甜圈，容易发胖的膨化食品，芝士热狗面包，芒果益菌多和100%果汁饮料，直到走到人气寿司店门口时你才发现两只手已经被所谓的小零食塞满了。但就算你再如何性格别扭，口不对心，也做不出只带一人份零食回去这件事。

　　“您好，请问这个时间有寿司和饭团吗？”

　　看吧，果然是口不对心，性格别扭，你都知道但你也没有任何办法。

　　不算漫长的三十分钟等待，早班的服务员是位高挑纤细的女性，盘着长头发戴着蓝色发卡，白色的工作服和黑色皮鞋，如果忽略她头顶盘踞的咒灵，那就是个极其普通的上班族。凝聚的咒力从指尖弹出，阳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洒下一片斑驳色彩，卷过发尾的秋风和进来人的脚步，他看你无声无息日行一善的模样不觉勾了勾嘴角，眼底是一片显而易见的欣慰。

　　“成熟了很多，小丫头。”

　　听见声音的你带着几分欣喜回过头去，不出意料看见了只穿着蓝色衬衫的七海建人。他像是刚出任务完回来的样子，细长的眼下泛着些许乌青，发型也没往常那般打理的干净利落。你朝门外瞥了一眼，果然看见了穿着黑西装的辅助监督正向着空气点头哈腰地打着电话。

　　“这评价由您说出来实在是惶恐，出任务辛苦了，建人先生。”你毕恭毕敬带着些许笑意看向他，往日那些傲气凌人的模样是一点儿也没放出来。

　　倘若让你可亲可爱的高专好同学们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一定会大吃一惊：那个不可一世的荆棘大小姐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但这是自然的，如果那一年暑假不是七海建人来到五十岚家的话，你一定会因为那班级里的遭遇而变得更加扭曲，不能对普通人使用咒力而一味忍让的姑娘迟早有一天会爆发，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这一次差旅费很可观，所以心理上不算辛苦。你的记忆恢复的如何？五条说你失忆了，影响大吗。”他走近柜台同样打包了一份寿司，并用略显疲惫地声音向你问道。

　　你张了张嘴随后将已经准备脱口而出的话语咽下肚去，你想说影响不大，恢复地不错，但你想就这么搪塞来自恩人的关心，大概是十分不礼貌的。

　　“简直是天崩地裂般的影响，因为失忆的内容很不规律，我也不确定是否记起了所有事情。”

　　“那可真是不得了。”

　　最后你站在一旁同他一起等着将要做好的第一批寿司饭团，并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你可以将这些事情讲给建人先生听，因为他并不会嘲笑任何人，任何事，他一直保持着很清晰的社会觉悟和标准化的理性。

　　模范的成年人。

　　他会说出不同阶段人的痛苦并不能拿来比较这种话，也会做出教一个初中生制造正当防卫局面的方法，七海建人之于你比五条悟更像是一个老师。

　　“原来如此，对你来说的确是天崩地裂。”

　　建人先生听完你说的话后缓缓点了点头，他也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可他一直对此抱有微妙的怀疑。倘若神户家的存在一定伴随着这个诅咒，倘若这个的确是先天而发的束缚，那么早在明治维新或者更早的年代，神户家就已经彻底凋零了，不可能一直存在至今。

　　他盯着墙上分秒流逝的时钟，随后留意到你身后桌上的一大堆零嘴吃食。他并不了解你的喜好，但他唯一知道的是你并不喜欢吃辣，你曾被逼着吃了很多辛辣食品，那几天的嗓子甚至说不出话。所以这一定是给你的同学们带的，这行为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高专的日子，灰原也总会在每个外出的时候带各种伴手礼回来。

　　“去你的本家看看吧，或许有方法也说不定。”

　　——

　　“哇！学姐怎么买了这么多啊！”

　　绘里奈的表情是受宠若惊却又藏不住高兴，上扬的嘴角明明白白显示着女孩儿被人放在心上时的宝贵心情。你撑着下巴坐在一年级教室里看她，连刚醒没多久的野蔷薇也凑上来查看着自银座二丁目带来的小零食，特别是那两盒甜甜圈。

　　“心情好，请你们的，把他们也叫来吧。”你弯了弯嘴角转过头看着窗外道，原先傲慢的话语也在此刻柔和了几分。

　　你会幻想有一天自己的存在不会给他人带来不幸，每当绘里奈这样无邪地笑着望向你时，你都会想，可随后你又会联想到另一件事情。

　　“神户前辈真的带了好多零食过来！是真的！说是请我们！”

　　当你因为诅咒师的身份而处刑时，在那个玻璃窗外会有谁站着，会有谁哭泣吗。

　　“噢！熊猫我来了——哈，这一看就是给真希的嘛。哟！真希！看看我们亲爱神户给你带的超大包薯片！”

　　你心里期望着一个人也没有，如同所愿般空空如也。

　　“卧槽！这甜甜圈该死的好吃！喂，惠你也快尝一个！哈哈哈，是吧！嘛……谢谢啦，神户学姐！”

　　“嗯，没事。”

　　但你最近却总能看见那样的场景，听见那样的呼唤。

　　“看起来能当中饭了，棘！美味的寿司饭团套餐？这一定是你的最爱。”

　　分明不会空空如也的。

　　“鲑鱼！”

　　“但是这家店早上也开门的吗？”

　　你将视线从廊道旁的红枫树上收回，入眼的是胖达狐疑盯着你的视线。这只熊猫，有些时候的确比人类还要敏锐，是因为咒骸的关系吗？

　　“嗯，开门的。”

　　你站起身拿走了一包巧克力脆薯球，在众人面前神色未变地说了个小谎。但其实也不算，他们已经做好了营业准备，你只是提早十五分钟到店内而已，所谓赶上新鲜原料的首位客人。

　　申请书还揣在口袋，你需要在今天将它交给五条老师，等到校长批准后带些必要的行李去往浅草。神户本家就建在东浅草区域，设立结界的，幼年时期的你的城堡。

　　“我们可亲可爱的神户同学！”

　　在你拉开教室门跨出的前一秒钟制止你的是一只熊猫，黑白的熊爪搭在你肩上，你微微侧头就能看见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可爱面孔。

　　不过你不讨厌，因为是熊猫。

　　“怎么了？”你转过身问道，余光中有一人的视线至始至终环绕在你身侧。

　　“咒术高专的同学们都极其渴望着你的留下，零食要一起分享才好吃啊。”

　　“真的？他们希望，我留下？”

　　你轻轻瞥了一年级组的伏黑惠一眼，在你的不懈努力下，绘里奈身旁的小少年对你可谓有着快要实质化的不喜欢。噢，你无比希望绘里奈也能像伏黑惠一样对你存些讨厌的心思，但很可惜这个小傻瓜心眼不是一般的大，所以努力的人还得是你。

　　“嗯……其实，”胖达挠了挠耳朵带着些不确定靠近了你道：“你知道谁最想你留下来吧。”

　　“……”

　　心思昭昭的少年郎，不用想就知道会是哪个家伙。

　　你垂下眼帘没理会身后那道期盼着的视线，将一片喧闹抛于身后，随后独自走向被落叶点缀的廊道。

　　但那真一个很需要勇气，又很美好的愿望。

　　——

　　他的猫儿无声无息地走了，又一次。

　　你们已经很久，事实上也没多久但狗卷感觉上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每当看着你转身而去的背影时，他多想回到四年前处刑的那个日子。未回暖的料峭春寒夹杂着清晨的冷冽气息，那天他起的很早，拖着尚且困倦的身体以家族的名义去赴一场诅咒师死刑。他想那时候的自己要能在所有人绑住你，压制你的时刻，在你还没被逼到咒力肆虐时拥住你，或者在所有人都离去后陪伴你。哪怕只是无言地看着两具正在收敛的冰冷尸体，那么你的时间会不会就此转动起来，不必留在永无回暖之日的冬末春初，感受着深入骨髓的萧瑟清寒。

　　可晚来的后悔比草芥都无用，而他那时的确不喜欢你。

　　“神户......前辈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嗯，她前几天和我说准备回家去看看，这会儿大概在交申请书吧。”

　　真希挑着语句回答了伏黑惠的问题，在后者略微思索的视线中感到了几丝若有若无的心累。神户奈雪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不如说比那会儿还要糟糕，倘若是无差别喷洒毒液般的范围攻击她尚能应付，可这明显带着疏离的关心......真希是真看不懂了。

　　“可是怎么能获得免修呢？啊！要是我们也能免修的话，是不是明年就不用上理论课了！”野蔷薇喝下一口果汁问道。

　　“说起来很简单噢，只要提前学完高专的所有理论知识并且拿到十分就好了。”

　　“所有？十分！那家伙天才？”

　　“果然学姐真的很厉害！”

　　“说起来，绘里奈，你和神户在国小就认识了吧。”

　　“嗯！学姐很照顾我，人也很好的！”

　　真希看着眼前小学妹单纯无害的笑容，不免为后半句的真实可信度担忧，但这不妨碍她想问的问题。

　　“神户她那时候就和人，嗯......不善交际吗？”

　　“不，学姐那时候还挺有名的，因为成绩不错，长相也好，还很温柔，所以追随的人还不少。”

　　“是这样吗？惠。”

　　探寻的视线和后者明显犹豫的面孔都在告诉真希，事实并不像绘里奈所说的那样。而就在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听着伏黑惠毫不夸张地描述神户奈雪，在国小时期如同公主般的奢华生活时，狗卷的视线落到窗外的红枫树下。手里拿着申请表单的少女，来回踱步的犹豫模样，以及一只很亲昵的绕着少女转悠的奶牛猫。

　　真的很吸猫啊，狗卷看着你蹲下身抚摸它头顶的模样如此想着。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干零零散散落于你发间，秋风一起就成了红叶流光的美景。可你分明伫立在一片暖橘色的晨光里，他却总觉得你要就此消散一样，就像熬不过寒冬的枯叶注定要在春风吹起前落下。

　　他在害怕你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