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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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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睡着的时候那么无害,怎么说出的话就总带刺呢?狗卷棘站在你床头,看着因为咒言而再次陷入沉睡的少女深深叹了口气。
和真希说得分毫不差,高一的狗卷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般地讨厌着你,哪怕你不说话仅仅是一个看过去的眼神都能勾起他半罐火。这一切都起源于他十岁的某个假期,神户家被宠上天的大小姐神户奈雪同父母一起来到了咒言师的家。
那是狗卷第一次看到有着淡金色卷发的女孩儿,皮肤和眸色都淡的像是从壁画中走出的天使,哪怕你的后背会长出一对纯白的翅膀,狗卷想他也不会感到奇怪。
他很紧张,因为你看向他的视线,因为你会在家中借住几天这件事,因为你长得实在过于精致,因为一点点不能正常说话的窘迫。在不断的心理建设和勇气鼓舞后,十岁的狗卷棘在书房找到了独自看着书的你,他踌躇许久终于忍不住上前,带着纸和笔想同你说话,但这份期待会在下一秒碎为齑粉。
“哦,我知道你,不能正常说话的小孩儿。我很好奇,如果咒言师对自己说禁止使用咒言那会怎么样,难道会变成哑巴吗?嗯……我不针对他们但他们还挺像哑巴的。”
何止是碎为齑粉,他,狗卷棘,就算一辈子不说话也不会搭理你这个没有礼貌的臭屁王!
什么淑女的矜持,神户家的高贵,通通都是放屁!
而你也在之后的时间里让他充分了解到了你的目中无人,傲慢无礼和言语带刺。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咒言师,你才是真正的咒言师,你简直就是咒言大师啊!说句话能把人气到心梗的大师!想让人死生不复相见的地步。
索性你只是在狗卷家呆了一个月,年幼的狗卷棘天天求祖宗拜菩萨可算把你送走并祈祷这辈子不要再见之后,他在十六岁的高专又见到了你。猜猜看,这次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啊,又见面了,咒言家的小孩儿。希望你有办法让我听懂你说话,毕竟我不会为别人特意去学手语,你也不是哑巴对吗?”
狗卷棘在当天吃下了五个金枪鱼饭团,并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做出“讨厌你”这个决定。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家伙,不值得来自咒言师的任何温柔,哪怕你是女生。
所以每回训练场的对练他最期待和你一组,带着七分的报复心理和三分的宣泄欲望。可你的独特术法又和他过于相近,那么一丝丝好胜心让他在平日里疯狂锻炼着自己的体能,从而能在训练场上十分压倒性地击败你。
他成功了,但由于种种附加条件而意外地打到了你的右脸颊,一个虽然性格极差但还算是花季少女的脸颊。狗卷棘愣住了,而后开始感到慌乱,因为他看到你倒在地上紧抿住的唇瓣和有些红肿的脸蛋。
鬼知道那时候他宁可你说些话来刺他,激怒他,或者反手也给他来一拳,也不想看到你一言不发起身离去的样子。你在那之后就很少同他说话了,拜这所赐,神户奈雪和狗卷棘争锋相对的关系烟消云散,可也仅仅是不争锋相对了而已,你们在别人眼中依旧是互相讨厌如磁铁同极相斥般的存在。
事实也的确这样,狗卷依旧很讨厌你,只是讨厌中夹杂了一些没说出口的抱歉。
但有一次任务,那是唯一一次你和他组队的任务。神户家代代相传的,能使用者甚少的诅咒日记本,用咒力写下的事情会实现,好听的名字叫未来日记,坏点的名字叫死亡笔记。详细的事情狗卷并不知道,但由于合作你告诉了他发动条件有两个:在对象面前,对象不能动的瞬间。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不是一般的复杂,毕竟不能动这件事是连一根手指趾都不能动啊。
而意外总会发生。
彼时狗卷正口吐鲜血半跪在地上,嗓子疼到发不出一点声音,你则被巨大的蛇尾甩到了狗卷身边,在冲击和剧痛下的你居然还能有心思去嘲讽他:“哈,这副样子可真凄惨啊,说不出话了?”
“咳……大芥……”
“别逞能啊,你平时说话我也不懂,但真成哑巴还是不太行。”
“……”
“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弱小了?呵,给你看个好东西,一般人看不到的,要感谢我啊。”
他看到了你的领域展开,名为“判官”的无视日记规定第二条而强行发动诅咒的生得领域,对方无法逃脱且机会只有一次的大杀招,与此同时反噬也会加倍。
在狗卷眼中你坐在一张白色木桌后,泛着红光的日记本摊开着摆在你面前,在你视线的正前方,被铁链捆住的蛇形诅咒似乎就要挣脱而出。这是如同白箱一般的立方体空间,更像是宣判日到来的判决厅,你敲下那柄泛着红色光芒的法锤,紧接着一行字从日记中刻入它的脑门。
你们成功了,这是你和狗卷棘头一回越级杀怪,代价是你被反噬扭断了四肢,奄奄一息下被及时赶到的的硝子救回了一条命。
在治疗期间狗卷的内心很复杂,他突然觉得其实你也不是那么坏的姑娘,可说出来的话实在很不中听。最早明白言语会伤人的狗卷真的很讨厌你,但是……
“这点程度要不了我的命,什么蛇虫鼠辈能在我面前撒野,还……你,还能说话吧?”
躺在病床上看着《道林格雷画像》的少女将目光缓缓投到咒言师身上,淡蓝色的眸子像是凝住了的一层薄冰,在抬眼的瞬间,自窗边而来的细碎阳光一点点落在上头,这便牵得人心头一跳。
“真成哑巴了?”你皱了皱眉支起身子,犀利的眼神直盯着狗卷喉结看,仿佛要确认那儿的声带是否运转完好。
“……大芥。”没事,我很好。
“哼,万幸。”
这么说完的你挑了挑眉又心安理得地窝回病床看着尚未读完的小说,全然没有发现咒言师复杂的心理活动。
狗卷有些懵,说听不懂他说话的人是你,现在理解了他意思的人也是你,可你不是从来都对那些饭团语不屑一顾吗?还总会拿这个来调侃他,激怒他。
床上的女孩儿正安静地读着书,阳光洒在她淡金色的发间像一片锦织的云,单这么瞧着的确好看得很。狗卷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你,看着你逐渐困倦的脸庞和钻进被窝的身姿,在一小会儿后他走出了房门,盯着手机界面上的一张照片勾了勾嘴角。
而在过了没多久的现在,苏醒后的你看着这位出现在你房间的不速之客,依旧是对他的身份毫无头绪。
“你是我男朋友?”
“木鱼花!”
“很好的朋友?”
“……鲣鱼干。”
“不会是世交这种令人厌恶的……都不是?嗯,看来我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可以让你滚出我的寝室呢。”你将被子拉至脸颊盯着这位出现在你卧室的男性语气不善道。
可他看起来还有事情要说,用那些奇奇怪怪但你却能理解意思的饭团馅料语,还挺有趣。
狗卷稍稍往门口坐了一些,在认为达到离你的安全距离后便背过身子拿出手机开始敲打,不到几秒后,你枕边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这么一条消息:
{关于之前那次任务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没有记忆。”
{那关于,你家庭的事情呢?}
“没有。”
{???有点糟糕啊。}
“家入小姐说很快会想起来,所以我也没放心上。”你起身将睡乱的长发疏通后盯着那继续背着身子敲敲打打的人道:“不过最近我有断断续续,想起来点事儿。”
{什么?}
“你很讨厌我啊。是以前吗?还是现在也?”
“木,木鱼花!”
“别骗人啦,我可记得你打我那一拳和挠痒痒一样呢。”
{那是意外!我可以解释!}
“算了吧,不痛不痒的……干嘛那种表情。啧,谁允许你转过来了?”你急忙收住穿上丝袜裤的动作,眼神一凛便将那人重新瞪回了墙角。
{……总之那时候很抱歉。}
“嗯,好。”
{是毫不走心的敷衍回答呢。}
“什么啊?我可是全心全意准备了原谅你的方法呢,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要感谢我哦。”
这么说完的你在洗漱完毕后敲了敲还乖乖背着身子蹲坐于门口的某人,不得不说,他仰头看过来的视线让你感觉像是养了只大型宠物。
虽然你不会养宠物。
“饿了,走吧。”
“鲑……鲑鱼?!”
狗卷没想过这辈子居然能有天和你一起吃晚饭,毕竟,他觉得你就像以前他讨厌你一样讨厌着他,那句“我不是针对咒言师但他们还挺像哑巴”,狗卷可是从十岁记到了十七岁,他确定以及肯定他能够记一辈子的。
你们推开千味馆的大门,在靠近窗口的地方落座。等你熟练地报出黑蒜油豚骨拉面和冰杨梅汁的菜名时,对面的狗卷还在这份菜单上反复搜寻着什么。
怎么了?
你皱了皱眉送去一个疑惑的目光,在紫眸少年有些犹豫地报出“金枪鱼蛋黄酱”时才明白他的意思。可这里是拉面馆,哪来金枪鱼蛋黄酱的饭团啊。你眨了眨眼反手就在菜单上点了份原味豚骨拉面和波子汽水,横竖日本人总喜欢吃这两样,你就发发善心帮他决定了。
——
拉面很好吃。
拉面真的很好吃!
这是狗卷喝完波子汽水看着瓶中透明弹珠时的唯二感想,看来他真的需要考虑考虑以后晚饭的搭配了,胖达也说过天天吃饭团对十七岁的少年过于单调这句话。
这是九月,和尚且炙热的白天不同,夜晚的街道染上了秋的凉意。你翻着手机相册里的过往照片,甚至还在私密相册里找到了一些……嗯,确实很私密的东西,但这不妨碍你此次的出行目的。
你熄了屏幕将目光转向走在身边的狗卷,看他盯着那个藏有弹珠的玻璃瓶爱不释手的模样,呼吸间不自觉地露出一声嗤笑。像是一个预兆,他突然收起瓶身紧盯着你浅笑着的侧颜,似在用全身的力气去防范你接下来或许会说出口的话。
没有童年的可怜咒言师,或者童趣得幼稚这些讥讽的话语,要命,狗卷觉得他甚至能完美复刻你说这些话时的挑衅语气。
但没有。
你只是浅浅的笑了一下,却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狗卷瞪大了眼睛:奇怪了不是嘛?
你用吸管戳着剩下小半杯的杨梅汁,在身边人依旧警戒的视线中开口说道:“我去校长那查了些资料,有些地方我搞不懂。”
“海带?”他眨眨眼疑惑地看着你道。
“也许不久后恢复了记忆我就能知道,但我现在就想知道。”
你严肃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想这件事应该很重要,重要到你忘记用“喜欢玻璃瓶弹珠的臭小孩”来挑衅他了。狗卷看着你尚在犹豫的神情,随后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伴随着一个肯定的答复。
“鲑鱼。”
“陪我一起去。”
“鲑……???”他听到了什么?
“周末你没空?”你停下脚步侧过头静静地盯着他。
“木鱼花……”
不,虽然的确是有空的……可是神户和狗卷,这个搭配怎么想都不太正常吧?
“那就没事了,也不是非要你一起,说了是原谅你的方法呢。”
娇纵任性又目中无人的你这么说完后就施施然走了开去,只留下无法明确理解现状的狗卷盯着你金发飘飘的背影满头问号。
不对啊?
你怎么会邀请他?
你不是也讨厌他来着吗?
原来失忆是会连感情记忆也一起遗失的啊!
“哦——鲑鱼!”
突然自己整明白了的狗卷恍然大悟般握紧了自己的小拳拳,随后追着你的身影一步三跳的跃上台阶。而你在身后人追上来的瞬间十分自然地退出了相册界面,倘若忽略你僵硬到抽搐的面部肌肉,现在的你就如同大和抚子般优雅,从容还带着一丝丝别样的冷酷。
你并不想将礼拜六的共同出门定义为约会,这只是同学与同学之间的一次友好交流,至于孤单寂寞想找个人陪之类的感情。呵,怎么可能,你可是神户啊,虽然这股莫名的自信不知从何而起……
九月的夜晚,你钻在被窝中看着私密相册里几张亚麻色头发少年的照片,悬于删除键上空的手指微微犹豫,最后你一咬牙一狠心,摁下设置图标,又给相册换了个密码。这也是你约狗卷棘周末出行的主要原因,你需要更多的了解这个家伙,为了不影响你的判断。
虽然不知道以前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总之相册里面的某些东西绝对不能被他人看见,绝对不行!